第二章 溏心荷包蛋(2 / 2)

流光慢 烛火向温 2217 字 2024-03-08

又是“砰”的一声隔着木门传入小房间内,不用多想,应当是爸爸摔门走了。

小孟谈终于有了点反应,她微微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小房间门后,手搭在冷冷的铜把手上,犹豫了好半天,将门拉开了小小一条缝。

杨琴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看到小孟谈怯怯的眼神,狠狠剜了眼自己的女儿,走到衣架边拿起挎包,便也出了门,狠狠踩着高跟鞋下楼。

小孟谈睁着双大眼睛不知所措站在原地,直到声音消失她才将门完全拉开,静静地看着客厅地上一只碎掉的茶杯。

小孟谈默默收拾好玻璃碎片,继而转身回房将试卷收回书包里,临走时从桌上的小猪存钱罐里拿出十个硬币转身离开。

孟谈一路跟着小孟谈,楼道里满是灰尘,这栋楼老而旧,楼道里的灯时好时坏,不少住户早已搬走,门外甚至结了一层蜘蛛网。

小孟谈低着头快步下楼,不敢去盯着结了蜘蛛网、毫无生气,黑洞洞的旧门。孟谈紧紧跟在小孟谈身边,试图缓解她的害怕。

孟谈自然是无比清楚小孟谈要去哪里,紧张盘算着林敬阳会不会在那家店内。

若是仍然在,那道确实是应证了孟谈对“电影”的猜想……

若是不在……

她不由担忧地瞥了眼身旁十六岁的小孟谈,突然一股无形的手仿佛揪住她的心脏,她的心忽然就酸软一片。

是啊,若是十六岁的孟谈没有遇见十七岁的林敬阳,会怎么样呐……

果不其然,小孟谈在老陈面馆前停下脚步。

中午时分,来吃面的人自然不是很多,小孟谈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孟谈则紧张地向前台处张望着,随后放下心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弯着腰,趴在前台写练习。

他身量很高,衬得前台倒是矮了,才堪堪到他的胯部,于是他写作业就只能整个人儿弯着腰。

孟谈虽然只能看到他浓密黑发的脑袋,但是一颗心也安心地放了回去,安心地坐在小孟谈身后的另一张桌。

她托着下巴,看到小孟谈拽开身旁另一张木椅子,椅子划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将书包放了上去,再自顾自掏出了练习。

前台的林敬阳听见拖拽椅子的声音,先是抬起了头,眼光仍然滞留在题目上,他素白蜷曲的手指随手抽出一本有些油渍的菜单,这才抬起头来,向小孟谈望去。

小孟谈低着头,握着笔,而坐在后桌的孟谈却清楚地捕捉到林敬阳的眸子微微亮了了些,眉毛一挑,似乎是认出了小孟谈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他将菜单搁在小孟谈手边,孟谈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她抬头盯着十七岁的林敬阳腮边小红痣。

孟谈看着林敬阳,自顾自呢喃说:

“小同学,饭要趁热呼吃,题目要等冷静了再写。”

此时十七岁的林敬阳与二十八岁的孟谈同时说出这句话。

十七岁的林敬阳说给十六岁的孟谈听,二十八岁的孟谈坐在他们后一桌,自己呢喃,话落无声。

小孟谈闻声抬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她匆匆低下头,双颊通红,声如蚊呐:“一碗阳春面,谢谢。”

孟谈坐在后桌,看着自己十六岁时第一次和林敬阳说话的样子,努力憋着笑。

也难怪,那时的林敬阳靠着那张脸,每天都有好几波小姑娘们在下课时结伴过来,只为了能看他一眼。加上他确实是一骑绝尘的好成绩,想低调都难。

其实孟谈的成绩是谈不上吊车尾的,但又像她本人一样,安静不惹眼。

班级里一般会有学神,学霸,学渣,但其实还有孟谈这样的一种,似乎可以把他们称作学酥。

外坚内柔。

确实是在认真刻苦地学习了,然而总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尴尬状态。做不出来很难的题,简单的题也容易错。

或许当年没有那件事,她最后冲一冲是可以上那所想了很久的大学的。

思及此,孟谈嘴角的笑容淡了不少。

小孟谈心不在焉地写着练习,孟谈在后桌无事可做,思及没人能看到她,索性站起身去寻林敬阳。

厨房中,孟谈看着十七岁的林敬阳娴熟地烧开了水,切了点烟熏火腿丁和焦红的腊肉丁,整整齐齐地码在案板上,准备好了碧青葱花。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将手伸往那一盒鸡蛋,还没碰到鸡蛋,动作忽然又一顿,他蜷了蜷手指,最后还是拿了一颗鸡蛋,敲开,铺在面锅里。

孟谈陡然一懵,一个想法飞快掠过脑海,快得让她抓不住,她定在原地。

孟谈似乎记得,自己一直以来的习惯就是点一碗十块钱的阳春面,那阳春面总是令人食指大动,葱花火腿丁腊肉丁会整齐地码在面上,碗底埋卧着一只溏心蛋。

一直是这样。

孟谈脑中的弦蓦然一断,她麻木地从厨房走出来,走到前台,熟练地抽出一本菜单。

第一页罗列着各种面的名字,而她总是点最上面一碗最便宜又好吃的阳春面,从未留意过右边半页。

右半边加料两个黑色加粗的字下明明白白写着:荷包蛋2元。

孟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压下心中又翻涌起的酸楚,将菜单塞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