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溪流顺着惠风和日不骄不躁拂石而戏,红色的鱼儿或折或弯,或顿或疾,游走穿梭在舞动心弦的野绿草藻。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忽而,道扁湍流,跳动的银珠碰撞激昂,金阳闪烁下荡漾高飞,又掉落浮起。
反反复复,起起伏伏。
台下的顾珍看着台上的一幕瞪大双眼,捂住嘴回望初眠。
白色运动鞋,蓝色牛仔裤,带帽的卫衣。
一样的打扮,一样的姿势,一样的乐器。
他在舞台上,初眠在台下昏睡。
乐起,人醒。
熟悉的曲子将初眠牵进会议。
大一新生晚会前一晚。
在宿舍练习吉他的青禾碰上顶着两黑眼圈刚从画室彻夜奋战的初眠。
“怎么了?”
青禾放下吉他,转动椅漂移到桌边。
“画画完了?”
初眠这几天基本没回宿舍,除了洗澡,基本在画室解决全部吃喝拉撒睡。
“嗯,交上去了。”
初眠瞥了一眼青禾怀里的吉他,略微皱眉,这一细小的动作被青禾捕捉。
“吵到你睡觉了?”
“嗯。”
初眠也不客气,模糊着眼揉了揉心口,“听了心脏不舒服。”
“那我不弹了,你睡吧。”
青禾宠溺一笑,取下带子,把吉他放在桌上。
初眠打着哈欠准备回房间补觉,突然手机铃响了,是顾珍打电话问她有没有吃午饭。
“没吃饭啊,你要给我带饭,算了吧,你不是跟杨西洲布置什么舞台吗?”
“都说了三遍,是新生会啊,明天你来吗?”
初眠只觉得脑壳疼,拍了拍脑袋,脑门黏糊糊的,对着手机扒拉看,手上颜料没洗干净,被手带到脑门上了。
心底有些烦躁。
“不去,吵。”
“可杨西洲有表演耶,而且青禾也有节目,你不去支持一下?”
“不去,没喜欢的曲子听,我宁愿窝在宿舍睡觉。”
“你喜欢的曲子要用那个三味线弹,谁会那么小众的乐器,别那么挑剔啦。”
“我不将就,挂了,我要补觉了。”
初眠背身反手带门,门没关上,疑狐中转身看见青禾一只手拦住了门。
有事?
“你刚刚的手机铃声是什么曲子,我好像从哪听过?”
原来是来问这个。
初眠也不管门了,脱了鞋一头栽在床上,翻了个身盖上被子,脑袋顶着枕头,闭眼。
“上河原节,三味线弹的,好听。”
——新生会——
“青禾,你吉他呢,被偷啦?”顾珍看着节目单的乐器名单,虽然她认不全乐器,但眼前这家伙什跟八字形的吉他半点都对不上。
哪里来的三味线?
“额,找音乐系的教授借的。”
“那哪行,你演奏的曲目定好是吉他呀,这临时改乐器能行吗?”顾珍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杨西洲,他天天撩音乐系的学姐,肯定能借来一把吉他。
“你等着,我让杨西洲给你借把吉他。”
“不用顾珍,我——”
此刻,身为主持人的杨西洲开始报幕,顾珍抡起风火轮都来得及堵上杨西洲的嘴。
青禾下一个上场。
“青禾,我对不起你,杨西洲这货嘴太快,你快点准备一下,我先撤了。”
顾珍一边忙着道歉,一边打开传声器小跑回舞台幕后,偷偷拿出手机给初眠打去电话轰炸。
“喂——”
“初眠,你这头猪醒了没,赶紧过来会场,有人要演奏你最喜欢的曲子,再不来就结束了!”
哗——
手臂一挥,手机被拍死在床上,初眠摁了静音,翻个身继续睡觉。
一首曲子而已。
她选睡觉。
嘟——
手机震动
初眠压着起床气睁开一只眼,点开页面,嘭——
日历送上的一束礼花,还有一句嘱咐。
朦胧月色,跟喜欢的人相遇吧。
“喜欢的人,哪个?”
初眠厌烦地移开礼花,看清日期,原来今天是七夕。
光顾着画画,日子都过得没感觉了。
突然初眠传来一阵糖炒板栗的香味,为了一口吃的,初眠还是决定起床。
“青禾,别紧张,弹错了没关系,礼堂门我关了,外面人听不见,咱丢人丢不出门外。”
临上台,顾珍拍拍胸脯像青禾保证,青禾只是眉眼弯弯,礼貌道谢后,抬腿从容上台。
路过礼堂,初眠听手机铃声,刚要发火,拿出黑屏手机的那刻,她才意识到声音是礼堂传出来。
竟然有人在这里现场演奏上河原节,用的还是三味线。
顾珍收到消息:开门。
初眠?
她竟然来参观新生会了?
青禾目送顾珍离开,眼神落在紧闭的大门,杨西洲等了半天都没听到起奏的声音,因为是扩音器关了。
扩音器好好的。
杨西洲拉开幕角,探头一看,发现所有观众跟他一样的反应,甚至已经顺着视线齐刷刷转头看向礼堂门口。
他在等一人。
他们都知道。
黄铜按键倒转九十度,大门开锁。
拉开门,在初眠出现的那刻,三味线独特的音色整装待发,门响后的第一秒。
曲月开始婉转流出,从紧扣心弦到激情彭拜。
青禾一身白衣蓝裤,盘腿而坐。
银色的月光向他聚集。
“原来是青禾啊。”
听到曲子,初眠不经感慨,但下一秒就被顾珍一下子拉回现实,“小眠,我尿急,你坐那,风水宝地,恋爱的温床。”
原本准备大大方方朝着台上的人挥手,一眨眼,就变成初眠被顾珍摁在青禾位子做上抱着他羽绒服的替补后勤。
一模一样的曲子。
初眠拉开身上盖的羽绒服,从沙发上坐起来,静静听完那首承载青春懵懂和不宣之于口的暗恋的曲子。
一起都仿佛他还在。
“小眠,你会爱上他吗?”
除了五官,其他的,无论是感觉,还是动作,都很想像。
就像是一束灯光下的影子分身。
曾经的那一刻,初眠说她感觉爱情这个词在她遇见弹三味线的青禾的那刻,开始变得生动鲜活。
直到青禾死去的那刻,她也从未改口。
“很像他吧,你的初恋。”
青禾,初眠埋藏在心底里,无可替代的,死去的白月光。
初眠抱着过分宽大的衣服缓缓起身,太像了,他的神态,他的乐曲节奏,他衣服上黄果花的味道。
初眠像是失了魂般喃喃自语。
“顾珍,你相信奇迹吗?”
爱情,开始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