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发,你真的不记得向成宇是谁?”
顾珍一脸懵逼,所以搞半天一群人请她把人叫去参加同学会,结果到头来初眠压根不知道告白这货是谁。
初眠呡了一口酒,点点头,仔细回味刚刚的醇香,口感不错,见顾珍捂着嘴如临大敌的模样,“你暗恋对象?”
顾珍趴在桌上生无可恋,她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都怪杨西洲那家伙乱点鸳鸯谱,说什么高中雪地写名字的事,害她闹出这乌龙。
看着初眠纯真的大眼睛,顾珍压制不住内心的愧疚,双手举过头顶,抬头认命。
“不是我暗恋对象。”
早死早超生,顾珍掐着脖子,眼睛一闭,南无阿弥陀佛,该来还得来。
“是……是暗恋你的对象。”
顾珍双臂搭着桌子,手掌合十,一跪三磕头。
“对不起小眠我以为大三那年在学校雪地写你名字的是他,所以信了杨西洲的话准备在下午的同学聚会跟大家一起撮合你俩铸成一段佳话,对不起小眠求你饶恕我吧。”
顾珍无比虔诚认错求饶。
所以晚上七点的同学会,是场鸿门宴。
“告白?”
顾珍捣蒜麻木点头,都到这份上了,总不能编个假账谎自家人。
她就算再想不开,也不会拿自己的业余去质疑初眠的专业能力。
古京市里最年轻的省厅级女审计师,22岁毕业进入银行下乡学习,24岁因为能力初衷调到总部,三年内参与审计侦破7起金额巨大的非法获利行为,27岁进入省厅审计部门,暂代理省厅审计部门二组组长。
“知道了。”初眠摘下眼镜,举起杯子端详杯壁挂珠的水面,热气熏得右眼角微红。
而左眼,黯无神采。
“我给你三天时间,换左了眼,我帮你保他的一命,不愿意,那就听凭天意。”
初眠:“我一个人单影行只,已经没有要护的人了。”
对方轻笑,似乎并不相信,“他,三天,一条命,其余的,不要奢求。”
图西市区那边的审计已经告一段落,下一阶段要去南城,彭主任说这周暂留行里整理内部资料,下个星期二再准备出发。
初眠不想驳了顾珍的面,吃顿饭,大家好聚好散。
“你真要去啊?”
顾珍自知闯了大祸,反复确认初眠要去,赶紧把跟杨西洲那知道的计划全盘托出,初眠两耳听着,眼睛却盯着平板上的电视剧。
“他们最后会玩一个玛格丽塔塔罗牌,按座位顺序到你的时候只会剩下一张牌。”
初眠视线从平板上移开。
算牌?
“最后一张牌是神女,也是……”
顾珍语气越来越弱,初眠凑近身子才能听清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
妻,官配。
真是俗烂到底的套路。
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一二三……
烤肉店里,杨西洲晃了晃手里的卡牌盒,“玛格丽娅现在只剩下三张牌。”
剩下的卡牌。
神明,神女,侍仆,还有生死牌。
卡牌有两张他做了标记,向成宇会抽中神明卡牌,而初眠必定会抽中与神明相匹配的神女卡牌。
爱情的诞生,是需要一点点小心机的。
“剩下的单身男女们,该到你们决定命运的时刻了!”
呵——
初眠身后包厢发出一声淡淡的冷笑,圆桌上位坐着的身穿深绿深领口西装的男人,伸出右手,修长的食指指尖不紧不慢敲击桌上的水晶玻璃,瓶子呈水滴的形状。
“主上,你为什么这次从遗址回来还不是神啊——”
都等了一、二、三,三百年了,怎么能次次回来都是一样的结果。
歇礼单眼一瞥,竹生默默拉个拉链闭嘴,他真是替自己的主上不服,明明是个人人忌惮又追求的大魔王,怎么到头来连个神位牌的替补名额都占不上。
三百年工真是白打了。
“所以这次是要什么?”
第一次一滴泪,第二次还是一滴泪,第三次……
“不会还是一滴泪吧?”
歇礼紧了紧眉头,从西装取出回函,指尖摁住页头,推了过去。
一张契约令。
是神域在遗址亲自下的命令——第三滴泪。
竹生左右眼皮反复横跳。
又来。
主上是恶魔,大恶魔,又不是哭啼啼的小娘子,再说一个非人类的躯体,怎么会有眼泪。
竹生巴巴地从水杯划两滴水画在眼角下,跑到跟前,可怜兮兮试图安慰,“主上——”
啪——
空掌一记挥开。
“不是我的。”
歇礼松开微皱的眉头,捏了捏眉心,语气淡薄,“眼泪,自然得找人类拿。”
“人类,那随便抓一个吓一吓,眼泪不就哗啦啦来了,这可比来钱快多了。”
“你当挑大白菜?”
竹生吓得捂住嘴,所以主上是有目标了?
惊喜之余竹生顺着歇礼的视线,“白菜”在隔壁包厢?
“嗖”一下转身。
嘭——
一记闷响,饼大的丑脸瞬间紧密贴合右侧包厢的隔门,扭曲发脸颊被摩擦,开始发肿。
努力撑开挤到变形的眼皮,重新贴回门缝窥望,一个个面孔扫过,视线落在一袭长裙的女人身上。
“主上,有美女耶!”
杨西洲带头引得周围人起哄,炸毛的黄毛脑袋在顾珍眼里越来越像一颗油炸到狮子头,有种想把他摁进刚上的酒酿元宵汤里的冲动。
刚进店就招三呼四喝酒划拳,她连通风报信的机会都没有。
顾珍无奈地看向正怡然自得洗杯子洗筷子的初眠,心虚的默默移开视线。
杨西洲,大难临头,你自求多福吧。
“小眠,你选什么?”杨西洲像是旗开得胜的大将军,得意地向初眠展示盒中仅剩的卡牌。
初眠也不着急出手翻牌,桌上的火锅汤咕咚咕咚冒着源源不断的热气和不间断涨破的红色油泡。
雾气蒙上一双手,遮挡了眼前的清晰。
咕咚,一个。
“初眠,抽牌啊,大家都在等你呐。”
初眠瞥了一眼话题中的第二个人,向成宇,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眼看他。
没印象,是陌生面孔。
咕咚,二个。
“来来来,我们古京市的火把子,点燃全场吧,哟吼——”
向成宇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目睹眼前的一切,不阻止,不起哄,仿佛一个旁观者。
咕咚,三个。
“我们初大美女不仅仅是火把子,也是活靶子不……”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向成宇推门离开。
没有一句解释,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一筷子夹了五片牛肉,配一切口红锃锃亮的腐乳,这是初眠今晚第一口菜。
顾珍暗地戳了戳初眠胳膊肘,什么情况这是?
初眠接过杨西洲的盒子,把里面最后一张卡牌取出来,指尖一挑,一分为二。
一张明牌,神女。
一张暗牌,魔妻。
暗牌为上,亦为底牌。
这是玛格丽塔塔牌的特色,最后持此牌者看似只有一个选择,已为山穷水尽之地。
实则,柳暗花明又一村。
选择,是自己争来的。
只要拥有底牌,后路就是王炸。
只可惜在座的,都乐滋滋以为拿套卡牌就能逼初眠就范,谁知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连底牌的存在。
“魔妻?”
意料之外的答案,不过向成宇已经走了,这个游戏已经没有再继续的必要。
初眠手机震动两下,挂断。
是省厅那边传来简讯,已收网。
向成宇这个人,初眠不是不记得,而是是根本不认识。
不同届,不同班,也不同层。
他们那年高中还分文理科,一个文科,一个理科,因为不同届,所以根本不在一个楼。
向,姓这个的人很少,初眠在学校里拜托以前的老师打听了一下。
向成宇家庭殷实,是本地人,上外地的大学,毕业后就回到古今市发展。
古京市的向氏集团是跨国际性的贸易有限公司,主要销售眼部医疗医用器械。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玩。”
见初眠要走,顾珍立马跟着收拾包,准备起身,“我开车送你。”
“不用。”
初眠扫了一眼顾珍的腿,示意她注意点,“我今晚要去大青那。”
大青。
大青山。
顾珍手一顿,默默放下包,大青山是青禾的故乡,也是青禾死后骨灰洒落的地方。
下个星期,就是冬至了。
老一辈人说过,头年做冬至,要早些时候去才行。
青禾、初眠和她,三个人是大学校友,因为女寝分配宿舍少一个,初眠和她被分到青禾楼上的宿舍。
三人住的都是学校的教师宿舍。
青禾,是会计专业。
毕业青禾校招进了一家小企业当会计,三年内晋升会计主管,两年后拿到了注册会计证,被以第三方的身份借调到向氏集团在古京市的分部财务部门。
仅半年,27岁的青禾在回家路上失踪。
两天后,尸体被发现在一个公共厕所后面的木灌林里。
嘴角发黑,大量的黑血染湿了半张面无血色的小脸,一瓶敌敌畏死死攥在手里。
警方推断是青禾疑似年底将被公司遭辞退,事业不顺,所以选择喝农药自杀。
青禾死的那天,初眠刚被调进省厅,拿着调令报道,兴致勃勃定了一家米其林餐厅,打算一起庆祝。
可惜——那天。
晚上七点。
外面突然下了一场大暴雨,电闪雷鸣,乌云压顶。
青禾的妈妈青姨,打来一通电话。
只有两句。
保护自己,葬礼不办。
说完挂断了电话,再拨过去已经被拉黑删除,青姨没有点名字,没有客套话,语气也没有起伏。
青姨是个话痨,每次拉着顾珍她们都有说不完的话,因为是农村来照顾青禾的,所以青禾在图书馆备考校招的时候,都是顾珍和初眠轮换看顾陪伴的。
青姨第一次说两句话就结束。
第一次两句话翻来覆去,掰手指算都是八个字。
是鸣笛警戒。
青禾,有危险。
青禾,不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