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只眼睛(1 / 2)

借我一双眼 戏栀子 2079 字 2024-03-16

“撕拉————”面馆里的其他人都转头看向这个突然慌张站起来的小伙子,被推出去的椅子在地上拖出尖锐的响声。

安明瞳也顾不得他们的眼神,刚刚他的眼球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握住,那是一种十分微妙的体验。

人类最宝贵的器官————尤其对于他这种重获光明之人而言尤其珍贵的眼球,仍在自己身体上发挥作用,却被他人掌握在手中。他甚至能感觉到那只手的中指相对其他手指更用力些,手下的球体被挤压出轻微的形变。

这让他根本克制不住本能的反应,事实上那只手如果真的来自灵魂女士,也不是他站起来能摆脱的。但她在确认他已经感觉到后就收回了手,留他站在原地心有余悸地感受刚刚的触感。

“嗯,看来这对义眼还是很好的是不是?除了基本的视觉功能,触觉也很到位。”灵魂有些心虚地夸奖。

她刚刚发现自己能把一只手伸出这具身体,虽然手腕以下的部位依旧被束缚,还是让她感到惊喜非常,于是一下子没注意她握着展示的东西是人家的眼球。

安明瞳倒是全然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在知道她能控制一只手后就自然地认为没法到更远的地方,用眼球展示也是没办法。

“所以是听故事吗?说不定老师就是那个学姐。”再次坐下,安明瞳看着面前的炒面,还琢磨着一个没说出口的猜测:说不定是这里的炒面呢。

不知道为什么本来还在慢条斯理吃面的青年突然埋头猛吃,甚至还把之前半盘冷掉的和新的这盘一起混着吃。灵魂只当他担心下午班迟到又不肯浪费粮食:

“有可能,但是我对那个故事没有什么感觉。”

灵魂甚至都不需要回忆刚刚的细节,只有最后店长的神态稍微打动了她,整个故事对她而言就是填错专业的摆子钻牛角尖遇到菩萨,幸好还有救的故事。其中各种描写她都没仔细听,毕竟店长除了基本的故事外至少花了几百次称颂学姐的天才和努力,滤镜足到能去当站姐。

想到了之前坐地铁的感受,现在说好像显得之前不太信任安明瞳,但灵魂想了下还是觉得恢复更多身体控制权更重要。

“那坐地铁也有可能吗?”猛猛吃完炒面,本来饭量就不算大的青年有种面条已经涌到嗓子眼的饱腹感。确定没有听到意识内的二次通报后,一边庆幸自己还没开口提议一边往药店走。

“嗯。”本来因为恢复一点掌控权变好的心情又因为猜不透的原因而转坏,灵魂难以抑制地产生一些想摧毁什么的欲望。

傻缺人生,无论被困在这里还是必须傻傻猜自由方法这种事情都傻透了,街上随便拉个人都有可能人品败坏,却只有她被困在眼睛里还要为能伸出一只手感恩戴德。

听到安明瞳轻轻的哼歌声后这种恼火来到极点,她突然不情愿地发现,她确实是在嫉妒安明瞳,或者任何一个有自己身体的普通人。

嫉妒这样一个头脑简单心思单纯的傻瓜让作呕的欲望又翻涌起来,她忍不住嘲讽:“你是因为那个店长和你讲了她的小故事就觉得自己和她有希望了?唱首歌求偶下。”

不不不,别说下去了。她十分清楚,这样的负面情绪倾泄毫无意义,只是一种伤害身边人的手段,也看低了自己出来创业的店长。

但是恶毒的话语随着心中可能永远找不到解脱方法的绝望一起流出,她听到自己轻蔑的话语:“刚刚的面店老板和顾客说不定一直在想你们俩之间的感情纠葛,是不是,还挺让人多想的,一惊一乍地踢翻了椅子,又把她点的面吃完。”

我俩之间的关系完了。她看到自己依附的这具身体拿药的手停顿了下,看到站在柜台前的老人头发灰白,看到他混浊的、被皱纹挤得小小的眼睛疑惑地看过来,他问:“怎么了?”

“怎么了?”这是年轻的男声,安明瞳把药递给老人,在心里询问她。

“老师,你是不是……很失望啊。”比起她想象里的尖刻或者愤怒,安明瞳此时的状态更像是站在办公室门口等着请假,却遇到了正在发火的老师的学生,明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得找点话开头,扭捏又尴尬地向老师提问:“感觉你心情很不好。”

灵魂:“我想我的脾气一直算不得好。”

“这不一样的,嗯,我当然没本事揣测你的想法。”赶快给自己打个补丁,在店长意味深长的注视下,他又拿起药品单子做出研究模样,“就是感觉,你刚刚应该是失望的,每次你骂我都是我做错事让你心情不好,这会你还带了别人诶。”

他接着絮絮叨叨:“其实我也觉得失望是很正常的,我和你说,我以前不是瞎吗?有很多人和我说过我的眼睛有希望,但是他们都失败了。我这辈子最失望的时候就是第一次的失败,而且之后的日子,我想也不会有比那一次更失望的时候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安明瞳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依旧在黑暗中度日的过去。第一次的期待换来了很多很多的失望和无助,比幼时更清晰的头脑一次次分析出自己这辈子只能这样过了,他站在家门口听着人走来走去,又嫉妒到发疯地乱丢东西。

甩了甩脑袋,他像以前一样用这种方法甩掉多余的情感,自从恢复光明后,这点变得轻而易举。

现在等待拿药的是个小伙子,他大概是以为安明瞳甩头在耍酷,像个刷卡机一样把他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后露出嫉妒的表情,恨恨地从他手中抢走发票,刻意展示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