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眼睛(2 / 2)

借我一双眼 戏栀子 2172 字 2024-03-16

“所以我们真的要搬家吗?”安明瞳有些不舍地问,他其实还挺得意于自己之前租住的房子的,

“你知道富有瞎子不安全,就不知道穷鬼瞎子也不安全吗?”灵魂关了下视野让他清醒点,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们更熟悉了彼此,“你估计早就被盯上了。想想你的眼睛,它比你其他部位加起来都值钱。”

于是安明瞳安静了下,他像是在思索什么,灵魂无意安慰被惨淡现实打击到的天真小孩,她看着眼前的每一个人,他们脸上全是疲惫,那又如何呢,她甚至没有一具可以用以疲惫的身体。

这个现实再一次让她感到痛苦,这种排解不出也无法改变的痛楚让她几欲呕吐,一时间在他们耳边的不是彼此的声音,而是地铁呼啸的风声和人们发自胸腔的仿佛在共鸣的沉闷声响。偶尔有人从他们面前挤过,衣摆带起一阵昏沉的风,拂过眼球时总让人疑心有灰尘被送了进来。

这居然让她有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仿佛在她还自由的时候,她就曾经坐在这里,从开始坐到最后,人群哗啦一下拥挤下车时,这个城市地底的风就能掀起她额间的头发,而她感觉到心底难得的松快。

她恍惚了片刻,意识到自己捡回了遗失记忆的一小部分。灵魂有些想笑,那种眼球无法容纳的,暴烈的苦痛,想要对什么踢一脚的欲望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来。

这算什么呢?她前世的人生是什么搞笑默片吗?把她的记忆扯成百来片,就像游戏主线一样到处收集,在此之前,她被发配到和巨婴一同生活。是啊,或许这个巨婴漂亮、柔和、听话、善良,还挺崇拜她,但这就是她非得待在这里的原因吗。

灵魂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感谢现在面前全部都是人羽绒服的下摆,不然对面的人可能会对这个姿态放松的俊俏小伙有这样的怨毒眼神而诧异。

然而安明瞳先一步打破了这次漫长的沉默。

“嘿,嗯,我是说,我刚刚想了好久,你说得对,我想的真的太少了。或许,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当我的老师吗?”他在意识里斟酌语句,但说话的语气坚定地仿佛要向她求婚,“当然我知道哪怕我没有请求你,你也已经这么做了,但是我想这也不是我不说的理由。”

“所以?你的老师称谓很珍贵吗?”灵魂不屑于这种称呼,她以前绝对不是一个老师,在她的概念里,和这个职业相伴的是无数脑子有坑教养缺失的学生或者干脆老师也如此。有她这样的脾气就很可悲了,要是还有和安明瞳一样的脑子,人生该有多坏啊。

“不不不,我算个什么……我只是觉得用这个称呼能更加体现我们之间的关系啦。”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们接下来可以一起找能移植义眼的机器人,虽然肯定比不上普通人类的身躯,但还是可以操纵的。额,我的意思是那样比单纯一个眼球会好吧?”

灵魂谨慎地审视这个提议,试图判别它究竟是一个玩笑般气血上头后的允诺,还是安明瞳的利她主义已经到了一个让人完全无法理解的程度。

“我想,就算毫无基础知识,常识也应该告诉你,可以视物的新式义眼和你本来的眼睛差别不大,不是什么可以随意取下的东西吧?”

“我知道的呀,当初配型也搞了很久。”安明瞳想起那段时光,不由笑了起来,他仰起头时刚好和一个低头看手机的乘客对视,那人好奇地看了看他浅蓝如冰海的眼睛,露出友好的笑容。

他回以一个笑容,那段时间其实很辛苦,各种术前准备、翻来覆去的检查和询问,还有未知的手术成功率,这些都让一个涉世未深的瞎子感到恐惧。

但那也是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前所未有的希望笼罩着他,哪怕是一些冒犯的言论,他也用更宽容的心态面对:等他看看这人长什么样子,现在不和他计较。他想等他真正面对光明,一切都会更好。真切的希望比什么安慰都好。

“但你是一个切实的人啊,不能因为你现在被困在义眼里就觉得这就是应该待的地方啊,难道我的痛苦比你的更高吗?你还是我的恩人呢,没有你我肯定会遇到很多阻碍,也接着住在不安全的地方。替你找具能用的身体是应该的呀。”

“该下车了。”灵魂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安明瞳慌慌张张地跑出已经空荡的车厢,没有提醒他地铁站的工作人员不会把他关在这里面的。

让他跑一下也好,消耗一下他多余的精力。她在心里尽可能冷酷地想。

这个巨婴漂亮、柔和、听话、善良,还挺崇拜她,然后这该死的真的打动了她。

直到回到出租屋,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在这个屋子度过最后一晚前,灵魂都以为起码今天,她可以不再生气的。

然而在安明瞳拿着衣服,准备进浴室却又踌躇地站在门口时,灵魂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某种意义上,他们这算男女同居,只是同居的范围太狭小了,是其中一个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