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极远处零星的灯火绵延成一条线,成为映入眼中那大小不一的斑斓。春风渐起,渲染浅淡如水的光。
月色只是淡淡的,映在地上。
大门口,林朝许见到了她“思念已久”的任鹿谊。
“来来来,我帮你拿箱子。”林朝许以一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表情帮任鹿谊接过行李箱。
“怎么了你这是?刚来就背着我得罪人了?”任鹿谊一头雾水地问。
林朝许摇摇头,声音就着月光清朗而明亮:“我这怂包性子,哪敢啊,是有人围着我‘严刑逼供’。”
任鹿谊这下来了兴趣:“逼问?问谁啊,你不会... 背着我脱单了吧?”
“我才来几个小时啊,没那么牛。”林朝许喃喃道。
“那就行,走吧。嘶…等等,你被‘严刑逼供的’话题不会是关于何暮安的吧?”任鹿谊忽然想到这一层。
林朝许睁圆了眼,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任鹿谊一拍额头:“我早该想到了。他是我高中同学,前段时间同学聚会的时候聊起他,说他在联合国驻塞拉维的维和部队里,受了伤,离他最近的医院也就你们这儿了,不难想到。”
任鹿谊顿了顿,继续道:“他那张脸,也难怪了。被当做议论对象很正常。”
不过是正面的议论对象。
这话任鹿谊可太有发言权了,从高中开始,何暮安周围就聚着女孩子们的目光,就因为这人长了一张帅到离谱的脸。
他的五官凌厉中透着俊朗,尤其是那双暗棕色的眼瞳,会勾人,含满了深邃。脸部线条也恰到好处,温和里又有几分少年气。
虽然不一定要上赶着去要联系方式,但多看几眼肯定是会的。
毕竟看帅哥又不犯法。
对于这些,林朝许只想说:“要是谁做他女朋友,还挺没安全感的。”
任鹿谊若有所思:“那倒是哈。”
一天出门可能挡桃花都挡不过来。
不过这不是她们该担心的问题。
宿舍离住院部不远,路也没有去食堂的时候绕,加上白天院长带她去过一次,还不至于让林朝许点满路痴属性。
宿舍。
医院条件不错,都是两人间,有独立卫浴,美中不足的就是空间有点小,等任鹿谊的行李全捯饬出来,宿舍里的小桌子和空得不多的地面几乎都被占满了。
帮任鹿谊收拾整理了东西之后,林朝许喝了杯水,对着任鹿谊做了个拜拜的手势:“走了。”
“去干嘛,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任鹿谊问。
“值班,今天轮到我了,我是周四跟周六,你是周三跟周五,老彭已经把我们安排得明明白白了。不跟你说了,再不回去得算我擅自离岗了。”
提上包,林朝许迎着初春的晚风出门。
刚走到住院部楼下,就看见许文舟在等她。
等她过来,他翻了翻手中的病历本:“小林,今晚医院接了个急诊,需要手术,我主刀,你做助手。”
这命令的口吻让林朝许十二分地不爽。
不过嘛,打工人,打工魂,林朝许是不会在不适宜的时候爆发小宇宙的。
“好。”林朝许压下心中的不悦,点头说。
春风寒凉,带着月光。
外科楼里混着些消毒水味。林朝许穿戴好手术服,戴上护目镜跟在许文舟身后。
“这次送过来的是苏加难民区的孕妇,受了枪伤,伤在肺部。”许文舟一边给林朝许说着基本情况,一边走进手术室。
不知道为什么,林朝许的心猛地抽了一下,缓了两秒才回道:“明白。”
手术室里的吊式无影灯有些晃眼,恍惚间像是想把林朝许拖回十七年前那个冬雪夜里。
恍惚两秒,林朝许镇静下来,手术开始。
开头一切顺利,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就在伤口即将缝合的时候,孕妇的生命体征却忽然开始下降。
心电监护仪开始报警,紧接着是血氧饱和仪。
“给氧。”许文舟头也不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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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结束后,林朝许撑着疲惫回到宿舍,眼里已经透出了些血丝,是想哭又强忍着眼泪的状态。
任鹿谊还没睡,正躺在床上敷着面膜追着剧,时不时还笑出声来。
“回来啦,那我也收拾收拾,洗个脸就睡了。”任鹿谊见林朝许回来,关掉手机,将脸上的面膜揭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你这是怎么了?加个夜班把自己精气神都给消耗光了?”看见林朝许一副眼眶红红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林朝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做手术人没救活,想到我妈了。”
任鹿谊愣了半晌,什么话也没说,思考半天最后只蹦出几个字:“那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
林朝许什么都不想干,裹着被子翻了个身,道:“好。我收拾收拾也睡了。”
林朝许初来乍到,半夜里有点水土不服,胃里翻江倒海被弄醒两次,春寒料峭,凉意十足。
次日早上,林朝许只感觉嗓子沙哑到和安陵容喊宝娟时有得一拼,脑袋昏昏沉沉的,浑身没劲。
还是感冒了,不过还好不严重。
幸运的是,她今天不上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再难受也得吃饭。
任鹿谊早出门上班了,这个地方又点不了外卖,所以只能靠她自己。
林朝许缓了两秒钟,从床上坐起来。
尽管裹着厚外套,围着围巾,林朝许出门的时候还是被冷风吹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