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晓第一次看见那条鬼魂,是在被她父亲追打至河边的时候。
她父亲家暴,喝了酒就朝她打。这天也不例外,窗外大雨正倾泻,宋晓晓心中暗暗祈祷,然后房门被捶响,一下一下,暴力又蛮横。
门外的酒鬼喊她的名字,胡乱扭动门锁,“宋晓晓,宋晓晓,他妈的还敢锁门?想死吗?”
宋晓晓使出全身的劲推开门,酒鬼被她这一推踉跄了几下,她趁这时机逃出屋子,逃向河边。
她在大雨中边跑边看后面追赶的酒鬼,然后猛的撞上一个人,撞得晕乎乎的。大雨浇得她整个人湿淋淋的看不清,宋晓晓抓那人的手,惊慌失措,“救救我,救救我。”
酒鬼已经追上来,她颤抖着往那人身后躲,直到听见几声惊叫,她才探头去看,她那酒鬼父亲倒在地上看着那人,惊吓过度,酒也被吓醒了,抖着身子落荒而逃。
宋晓晓觉得好笑,低头发现自己摸了一手的血。
进了河边的土地庙,宋晓晓撇掉脸上的雨水,喘着气看清眼前的人,鼻青脸肿,额头上还一道血淋淋的伤口,红色浸染衣服,足见底下是何等血肉模糊。
雷声轰鸣,宋晓晓与横眉怒目,凶神恶煞的人四目相对。
刚打完架的地痞流氓,宋晓晓做下判断。
“你没事吧?还能坚持吗?”她装模作样要去扶满身伤痕的人,那人却冷着脸一动不动,好似受伤的不是自己,没有疼痛。
“刚刚,谢谢你。”那人不接受搀扶,宋晓晓收回手,声音柔弱凄婉,神情楚楚可怜。
他们在土地庙呆到了太阳升起,宋晓晓有意与他套近乎,那人却什么也不说,问名字名字不说,问满身的伤哪里来的也不说。
只能在天亮之后钻进家,躲过沙发上鼻鼾响彻的酒鬼,依着习惯轻而易举摸到柜子上的医药箱,再跑到河边给人上药。
上药也不是出于什么善心,那玩意不值一钱。主要是酒鬼怕他,不知道是因为做坏事碰见了人,还是看到了那人血肉模糊的脸,酒鬼吓得屁滚尿流,拔腿就跑。
这根救命稻草宋晓晓势必要抓住,她紧锁眉头一脸严肃,衣服下的血肉实在惨不忍睹,她的药包于事无补,“要不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你伤得实在太重了。”
那人摇摇头,表示拒绝。
也是,宋晓晓扫一眼他破烂的衣服和磨破的鞋,估计也没那钱去医院。
“小志。”
宋晓晓听那人突然开口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又补了一句,“我的名字。”
是友好交流的信号,宋晓晓轻轻挑了挑眉,礼貌伸出手,“你好,我叫宋晓晓。”
小志点头表示了解,宋晓晓目光移动,却看到不同寻常的一处。
他们坐在河边,太阳直射下来,照出了她的影子,没照出他的。
她晃晃脑袋,上次被酒鬼一酒瓶子砸晕后,她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到现在都有点神志不清。
还是没看到小志的影子,宋晓晓彻底怔愣住,看一眼射下来的太阳,他们并排坐着,没理由一个显出影子一个没显出影子。
所以只能是——鬼吗?
她们这边信奉神明,什么土地公、财神爷,逢年过节,初一十五都得拜一拜。
但宋晓晓从来不信,小时候还没有意识就被她母亲带着下跪,祈祷家人平安。
结果是她母亲被酒鬼打个半死,拋下她逃走了。
可眼前的人确实没有影子,那些无知迷信的人尊崇的牛鬼蛇神,真让自己遇上了?宋晓晓将没影子的审视一番,觉得好笑。
摆在宋晓晓面前的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去医院再看看,一个是选择相信。
可是她手上也没多少钱,去医院再做一次检查实在天方夜谭,向酒鬼要怕是会打草惊蛇,更何况,和酒鬼多说一句话都会让她无比恶心,甚至是生理性的反胃。
找了个回家放药箱的借口,宋晓晓点开电脑上的搜索引擎。
[为什么会看到鬼?]
宋晓晓扫了一眼解答,不管是心理暗示、幻觉错觉还是文化信仰,通篇都在说看到鬼是假象。
她抓他的手触感那么真实,怎么可能是假的。
而且酒鬼也看到了,她被酒瓶子砸出幻觉,酒鬼也喝出同样的幻觉?
仔细想想昨晚酒鬼的反应确实激烈,她第一次看酒鬼露出如此惊恐的表情,不会真因为见鬼了吧。
可酒鬼又怎么一眼认出小志是鬼的?看人浑身沾血她的第一反应是刚打完架,直到太阳照不出影子时才意识到眼前的不是人。
宋晓晓分析一通才惊觉自己完全没有恐惧感,大概是她原本就生活在恐惧里,身边有比鬼更恐惧的人。以及,那鬼到现在也没有伤及她分毫,没有露出作恶多端的模样。
尽管他本身就长得凶神恶煞,单单是面无表情看人都要生出他下一秒会不会来打我的寒颤,但宋晓晓意外的不害怕。
小志绝对不是神明,鲜血染了全身,衣衫不整,更像是被人打死的,索命的厉鬼。
依着宋晓晓看过几部鬼片的经验,厉鬼基本都是来找特定的人索命的,也就是打死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