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以岚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开心,靠在沙发背上,抱着靠枕:“你应该知道我家里的事吧?”
祁林点点头。
詹以岚的父亲,在一次醉酒后摔倒,呕吐物呛进气管,被人发现时尸体都硬了。那时候詹以岚还叫詹黄兰,詹琼筱叫詹黄梅。
她们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好,硬撑了两年,在詹琼筱初二那年走了。
丧事还没办完,舅舅伯伯们就冲了进来,把家里仅剩的东西、土地瓜分一空,要不是她拿着锄头一顿乱打,姐妹两连栖身的房子都留不下。
她忍了。
毕竟两个小女孩,没办法在兼顾学业之下打理土地。
她当时刚上高一,在镇里读书,闲暇时间就兼职赚钱,不多,只刚好够姐妹两日常所用,偶尔能有点富裕,却不够交学费。
幸好学校知道此事,免了她的学费,她成绩又好,能拿期末的奖学金。
私底下一盘算,三年时间,攒的出妹妹读高中的费用。
一天,正在上课,突然班主任急急地赶来,说是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只传出来詹琼筱两声哭喊呼救,便被挂断,再打,没人接。
詹以岚急急赶回去,看见自家妹妹被套上一件红色外套,三四个大男人扯着她往外走。
詹以岚气红了眼,上去连打带咬,不要命似的,才终于把妹妹救下来。
村里人知道她的野蛮,怕受伤吃亏,不敢贸然前来。詹以岚关上了门,詹琼筱扑在她怀里呜呜咽咽的,勉强说清了事情经过。
大伯一家要把詹琼筱嫁给隔壁村子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
詹以岚气得浑身发抖,偏此时,大伯一家来了,嘴里不干不净,说她不懂事,说老光棍会疼人,妹妹嫁过去是享福。到后面索性不装了,直言收了对方八万的彩礼,不嫁也得嫁。
詹以岚哄好了被吓得瑟瑟发抖的妹妹,冲大伯扬起一个笑脸:“我跟妹妹自小在一起,她突然要嫁人了,舍不得。不如再延一天,一家人最后吃个饭,明儿一早再欢欢喜喜地过门,大伯说好不好?”
大伯见她服软,料想着一个小丫头也翻不出什么花样,便也同意,让大伯母回家杀了只鸡。统共十来个人坐一桌,詹以岚姐妹两连口鸡汤也没喝上。
半夜两点,詹以岚悄悄叫醒詹琼筱,让她做好准备,一有动静就翻窗往山上跑。
詹以岚则是借口上厕所,出了房间。
谁在旁边的大伯母迷迷糊糊间詹琼筱还睡着,也没多想,嘟囔了句懒人屎尿多,翻过身继续睡。
詹以岚去了厨房,把今天用剩的油泼得到处都是,然后点燃了打火机。
火势随风起,她转身就跑出了大门,在角落处听见家里人被惊醒,吵嚷起来,左邻右舍都跟着灭火,趁乱跑上了山。
在山上与詹琼筱汇合,两人连夜回到镇上。
第二天,大伯一家找到学校,詹以岚去食堂抢了把菜刀就冲了出来。
原本还嘴硬的大伯差点被一刀看中胳膊,吓得脸都白了。
詹以岚站在校门口,被老师紧紧抱着腰,举着菜刀骂了一个多小时,骂得大伯一家灰溜溜而去,再不敢来。
之后,班主任帮忙在镇上给詹琼筱找了初中,两人也拿着户口本去改了名算是彻底远离了那个村子。
期间也不是没人在她们面前嚼舌根,说她对长辈不敬,多的是那些瓜分财产的亲戚,什么舅舅小叔,三姨四奶的,统统被詹以岚指着鼻子骂了回去。
高考后,詹以岚考了六百多分,这在小村子里算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大伯一家乐呵呵地到镇子上,打算接詹以岚回去办酒,却被告知詹以岚选了外地的大学,户口的迁过去了,昨儿就带着詹琼筱上了火车。
给詹琼筱转学籍事件麻烦事,何况在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詹以岚求爷爷告奶奶的,跑了整整一个假期,终于在开学前办成了。姐妹两坐在公园里,吃着只在电视上听说过的炸鸡,喜极而泣。
而那次第一个找上他们的,也是大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