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一年八月二十一日星期六,农历七月十四。
即使事先声明过今天晚间的拍卖会有重大活动,众服务员还是被这规模吓了一跳:整个场馆的墙壁是可移动的,因此专门现在挪出了近一倍的空间,可以招待更多客人。温泉池水还在加热,姜喻宣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想看看能不能等到薛卓轶。
水汽蒸腾,一分钟过了。又犯傻了,姜喻宣勾唇一笑,转入了后厨。他们不过是吃了一顿不明不白的饭,而且饭局上没提起辰星大酒店,证明此地实在不适合承载他们缘分,怎么等都不会有结果。
但起码现在,凭着薛卓轶突如其来的示好,她突然感觉可以放松一些了。实不相瞒,之前的七次来这里她不由自主地会心跳加速,一开始还以为是见到他而感到紧张;但即使主持人不是他的场次,她依旧心跳得快吐出来,这简直和自己那个在学校附近的家一样怪异。磁场不合吧,现在总算消磁了,不如心安理得地舒缓一下。
贵宾陆陆续续进场。八点整的时候,场馆里突然回荡起一种刺耳的铃声,像剧场会用的那种。薛卓轶走近演讲台,每一步都很稳,一点声音也无。
“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公历二零二一年八月二十一日,本年度的暑期拍卖活动将要谢幕,非常感谢各位新老朋友的信任。我是辰星集团的执行总裁薛卓轶,也即本场拍卖会的主持人。本场的拍卖标的共有二十三项,菜单刚才已经下发给各位,敬请各位研读,同时希望各位竞买人踊跃竞买。”
“接下来揭晓先前提及的重大活动:‘五三者’猎杀游戏,它将以游戏的方式进行。首先要明确的是,‘五三者’指代在本年度的暑期拍卖活动中工作了五个星期(七月)加三个星期(八月)的工作人员,即餐饮部服务员全体。游戏的规则是:午夜十二点拍卖会结束后,‘五三者’需离开本宴会厅、在辰星广场全区进行隐蔽与躲藏,将由非餐饮部服务员的工作人员进行搜寻并抓捕。整个过程将持续一个小时,拍卖行方将对未被抓捕的‘五三者’们进行结算与嘉奖,而不幸淘汰者暂交予其他工作人员处理、无法再次进入本轮游戏。‘五三者’的任务是逃亡与躲避,故无法反击猎杀者。游戏全程采用第一视角直播,以众贵宾都理解的方式;为了舒适的体验以及考虑到安全问题,贵宾须全体留在本宴会厅。请相信,这会是一场相当助兴的游戏。”
越往后听姜喻宣越觉得乱七八糟,这么粗糙的游戏竟然是所谓的重大活动,当个梦做兴许还有点意思。不过听到活下来有奖金的消息,她还是不由得心头一动,发誓要尽自己所能存活下来。
有了对此后游戏的期待,拍卖会的四个小时变得相当难熬。她无数次想离开后厨、看看外面情况如何,最终按捺住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次,正应该慢下来让她深入感知一下这所宴会厅,以后不再会有机会。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十二点,诡异的剧场铃又开始回响。薛卓轶似没听见一般,有条不紊地成交最后一件拍卖品,紧接着优雅地笑:“猎杀游戏马上开始。本场猎杀的主持人是总裁办主任张先生,请他上台发言。”
这男人在暑假中穿插着当过主持人,众服务员都已见过了他。他从一个隐蔽的门中走出来,一脸淡然地从薛卓轶手里接过话筒,东扯西扯一番,最后冷冷地吐出“游戏开始”四个字。
在还没有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掏出了一把手枪,洞口阴森。
体育课宣布解散一般,“五三者”惊叫一声,立即飞速跑开。
姜喻宣最先奔出酒店大堂。奇怪的是,整片广场都像沉浸在一种死亡的气息中,或说加上了黑白滤镜,所到之处永远都是灰扑扑的,没有任何活物活动的痕迹,像关上了开关。
直到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进广场时门口的电子屏上反复播报着酒店今明两天暂停营业、周一恢复正常的消息。如此看来,为了腾出场地,他们甚至不惜放手两天的流水……只是这样越发显得他们的目标扑朔迷离,这个游戏背后究竟意图何在?
来不及思索,她跑得很快,躲到了广场中某一栋的天台。由于顺应学校组织的体育锻炼,她的体力很好,故喘得不是很厉害。这个地方或许安全,再不济,也是适合她独自制定策略的思考环境。
然而,这一切很快打了她的脸。通往天台的楼梯走廊中映出一个男人的影子,蹑手蹑脚地爬上了天台。姜喻宣大气不敢出,等待早晚要来的淘汰的宣判。
现在是十二点一刻,她只活了十五分钟就要光荣了,这么憋屈吗?必须要得到奖金。她的眼睛已经适应了暗处,目前可以规划一下逃跑线路了。
一束手电光率先照到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关键时刻,她铁下心来往前冲,却立刻被一只手按住肩膀。
对!我是loser!我失败了!我要奉劝一句话,你有可能跌得比我还快——
“张先生,先别杀……我全都听你的,很快找到其他‘五三者’……”她举起双手。
对面沉默了一会,撤下了手电。强光刺激过的眼睛缓了很久才能勉强看清来人是谁,她记起了这个人——服务生队列中的一个青年。
“我也是‘五三者’,结盟如何?”
姜喻宣放下手,川剧变脸般冷漠道:“你认为我能帮到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