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幽,你可确定了,城中的瘟疫已经有的法子解决了?”
太子靠着车壁,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随即又移到太子妃身上,眸光微动。
舒幽犹豫一秒,依然如实说道:“是,试药人临死前身上的瘟疫已解。说明在太子还未寻得太子妃窝藏药物的地方时,严太夫已经研究出救治的方子了。”
“很好。”
太子应着,命令道:“好了,你下车去吧。”
舒幽也仅仅擦干净了太子妃嘴角的血渍,闻言停下动作,下意识看了眼太子,发现他并未在看她,她颔首起身。
在掀开门帘那刻,一股钻心的痛霎时间传遍全身,舒幽低头,自己心口下正中位置被一把剑从身后刺穿,剑端带着鲜红的血液。
她顿时眼前一黑。
“舒幽!”
一直关注马车动静的严不霖第一时间跳下马来,接住了直直倒下的舒幽,黑眸蕴含杀气,冷锐森寒的眸光逼向太子。
“太子,你可知你杀的是谁?!”
“严不霖!”太子反怒:“你且可知你杀的是谁,是我的太子妃!同样是美人,为什么你能对本宫的太子妃痛下杀手,本宫就不能对你的夫人下手?”
“好一个意气用事的太子,我看这江山就是被人夺了去也未曾不好,既然太子已经用不着我这个俗医,那我便随太子意愿,再无会期。”
严不霖抱起舒幽上马,欲要骑马离开,却听太子一声令下,暗卫团团将他围住。
为首暗卫对上严不霖已然通红的眸色,顿时有些犹豫,只能说道:“得罪了,严太夫。”
暗卫挥刀过去,恍然发现自己面前只剩下一团空气。
严不霖已经消失不见。
飞扬的黑丝在风中渐渐变白,怀里的舒幽清醒了片刻神智,入眼看到的便是他黑白参半的头发。她环着他的脖子,移动自己的脑袋,在他喉结边落下一吻。
“不要这样,严不霖,”
她说每一句话,都牵扯到自己胸下的伤口,疼得她落泪。
“你说过的,让我不要爱上你,所以,我想回家了严不霖。”
*
当京城瘟疫退却,内忧外患皆得平复之时,已是寒冬腊月,沉浸在沉重气氛长达半年的京城终将因为新帝登基而重新热络起来。
太子登基改光和年号为长绪年号,长绪元年初期,外国敌兵尽褪,不敢造势,京城渐渐恢复繁荣。
新兴的中医学院,据说是为了当初救太子受重伤隐退的严太夫建立的,当下学子多如鲤鱼过龙门。
外地人皆慕名而来学医,除了想学谋生之计,也是想要目睹一下当初靠一己之力挽救京城数万百姓性命的严太夫徒弟马玉香的尊容。
据说也才双十年华,已然得到了严太夫真传,是中医学院里众多弟子的楷模。
马玉香对此不敢表达任何言语,别人以为她是天才,短短几年便得师傅真传医术了得。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隔一段时间,她会把自己所遇的疑难杂症全部记下,会不定时出城一趟,向远在山中桃源里隐居的师傅讨教。
如此如此,她所遇到的问题便也可解。
如同与往日,马玉香以出城自寻药材为由出了城,只是没一会,她的身后同样跟了一辆低调奢侈的马车。
行至山谷下,马玉香看着四处无人,弃了马,背上背篓,抬脚往山谷里走去。
大致走过窄小的山峡,出了道口,面前才豁然开朗起来,她沿着一条石头小径蜿蜒而上,来到一片梅林伸出的竹屋前,院门篱笆上插满新鲜的梅花折枝。
院中之人在执笔描摹,身姿挺健,长长的白发飘扬着,几乎与身上的白色衣裳融为一体,即便看着岁月静好,马玉香却只觉得一阵鼻酸。
“师傅。”
她轻声靠近,男人描摹的手没有停下,依然专心画着案上的画作。
“你近日问题越发浅薄,日后若是无非必要,便不必来了。”
严不霖说着,最后一笔落下,画上的人惟妙惟俏,赫然就是舒幽的美人像。
马玉香呼吸微微一滞,垂了头:“我进去看看师娘。”
屋内床榻之上,舒幽静静躺着,脸色不比活着的时候差,但死气沉沉,哪怕身上她寻不到任何伤口,却也找不出为何她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犹如一个活死人。
马玉香把女子日常会用到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台上,望着这间不大却非常精致整洁的竹屋,她忽然有些羡慕这与世无争的生活。
也很心疼师傅。
“师娘,你可要快点醒啊。”
师傅等得头发都白了,太苦了啊。
识海空间里,舒幽在不知道沉浸了多久,她骤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灵魂还是处于在这混沌的空间里,她懵了许久。
“系统,言情系统不是要送我会现实世界吗?我怎么还在这?”
系统摸着自己的脑袋,一点底气也没有:“那个,宿主,我也是刚刚知道,因为你选择了be,言情系统是不能自己做主送你回去的,会受到男主系统那边的牵制,要是男主不死,小世界就没法交差,你也是无法回去的啦。”
舒幽差点气得内出血:“为什么在传送失败后你才知道,你丫丫的,怎么总爱搞马后炮!”
系统委屈:“宿主,我也没办法啊,虽然可以给你金手指,但我们也是要按指令行事的,很多时候的东西都是突然就改变,这很正常嘛?”
舒幽叉腰,扭着脖子,感觉浑身疲惫:“那现在怎么办?”
“嘿嘿,宿主你要么回去吧?你这一睡,男主等了你十四年啊,头发都白了捏。”
系统话落,舒幽面前的浊雾被缓缓浮开,面前展现出了严不霖的生活现状。
又是一年冬季,雪花迎风遇寒梅,轻轻落在摇曳的花枝上,像是安慰一般,片刻融化开去
落满梅花的竹屋小院里,一黑一白的人影相互对立。面色略显苍白的长绪帝两鬓发白,身上裹着黑沉的黑龙锦绣图案披风,目光里带着愧疚之色。
“严太夫,时隔多年,你可还恨朕?”
一身轻薄白袍的男人像是不畏严寒,满头白发却容颜依旧,清俊如斯。
“皇上无需此行,我与尘世相隔多年,并不想对任何人存有爱与恨,我妻卧榻十余年未曾苏醒,早也担不起名医一词,皇上请回吧。”
长绪帝沉默半响,嚅嗫着双唇,他道:“父皇去世前,已经告诉朕,当年要杀太子妃的意思是他秘密受旨于你的,严太夫为何当时不如实相告?”
“多究无义,深山清冷,皇上自重。”
严不霖转身入了屋,飘荡的衣袖随着竹屋大门关闭得以落下。
雪越下越大,光绪帝仰天而望,雾气从鼻间溢出,深深叹息落下,他迈着缓慢的步伐离开。
初春悄悄来临,梅花悄无声息地稀少了。山中自然的温泉池边,一身热气的严不霖穿戴整齐,柔软的长发披在肩头,一步步走回幽冷寂静的小院。
推开门,床榻上的舒幽依然安详沉睡,乖得让他心痛窒息,位于床边,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沾着水汽的发丝掠过她的面颊,清清凉凉的。
“舒幽,你还是不愿意醒来吗?”
严不霖的声音自言自语着,忽地笑了。
没关系,他去陪她也罢。
落满花瓣的躺椅上,严不霖长发舒展,双目闭合,修长的手指紧裹着某样东西。不过是轻轻一捏,手心的鲜血便一点点落下,沿着手背,缓缓滴落在地面上,血越来越多。
轻浅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白得晃眼的小手轻轻包住他流血的手。
舒幽弯下腰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怜爱地摸摸他的白发,声音轻柔。
“严不霖,回家吧。”
闭合的双眼动了动,还未睁开,热泪先落下,抖动的唇瓣许久才呢喃出一个字。
“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