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安添柴,云和上灶。
锅底留小量油,辣椒末爆香,添水。待水滚开,揉好的面团切成一片片,每片都如指长的小鲫鱼,在空中划开一道弧线,飞进大锅中,俄顷,随着水泡上下翻滚,胖实可爱。
洗净的小青菜放进去,加点盐、胡椒粉,青菜辣椒面片汤就成了。
盛出一大碗,面片的雪白配上青菜的碧绿,辣油的点点红色,云和隐约听到了乔正安咽口水的声音。
“我来端,别烫着。”见她盛好,他立马上前,抢先端过了一大碗面片汤,也不怕烫飞快往堂屋去了。
云和嫣然一笑,端起刚才烧好的蒜泥海带丝和糖醋排骨,跟着往堂屋,等她放下碗,他已经把另一碗还有筷子一起拿来了。
他把筷子递给她,把碗在面前端端正正放下,深嗅一口,满足道:“真香啊,我们开动吧。”
云和笑着坐下,见他挑起一筷子面片,在面片从筷子上滑脱之前,啊呜一口,吃进了嘴里。
“小心烫。”她忙道。
他确实被烫得龇牙咧嘴,可绝美的滋味在口腔中滚过一圈,又让他迫不及待开始下一口。
“你慢点吃。”见他吃得好,她心头欢喜。
“在部队里习惯了。”他使劲吹了几口,又呼噜一大口面片,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地冒出来。
“慢点吃,现在不在部队了。”
他顿住,慢慢抬头朝她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帘,重重点了下头,又挑起一筷子面片,开始细嚼。
云和不知怎的,突然有些鼻子塞,她赶紧低头,也夹了块面片,吃了,然后她就听到自己平平的声音。
“以后我给你做饭。”
这句话说完,似有不妥。
乔正安猛得抬起头,视线落进了她的眼睛,那里有璀璨的光芒耀了他的眼。
“反正我们离得这么近,哈哈,和睦友邻嘛,互相帮助,哈哈,互相帮助……”
她笑得有些傻气,还伸手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吃排骨,吃排骨,这排骨可嫩了。对了,还有欠你的钱,要慢慢还你了,这里不,不大够……”
放下筷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裤兜中掏出准备好的八毛钱和八斤粮票,握着放到他面前,似是做了个心理建设,然后才松开手。
一小叠票子从大到小理得整整齐齐,边角都撸平整了。
“只有八,八毛钱,还有八斤粮票,先,先还你一部分。”
她的声音,变得干涩紧张。
乔正安吃了那块排骨,目光移到钱票上,顿了顿,最后又回到她紧张的脸上,咧嘴一笑,一把爽快地把钱票抓了,塞进裤兜,“行,先收一部分。”
云和猛得松了口气。
“这排骨烧得真好吃,很嫩,很好吃,那以后就你做饭吧。”
他又低头喝了一大口汤,呼噜了几根面片,状似随意地决定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有多么高兴。
这是乔正安和云和同坐在一张餐桌上吃的第一顿饭,只有他们俩人。
夏日明朗,排骨很甜。
吃过饭,稍歇了会,乔正安就推着自行车带云和回去搬东西。
一路上瞧见他们村民挺多,有几个有心想来打个招呼,可再一见乔正安那张脸,又都退缩了,只在他们走后,指指点点。
“那个女知青跟卫家外甥好上了。”
“云和把周思危甩了,就为了跟卫家小子好上。”
“听说卫家小子有钱呢。”
“那是,光老卫头积蓄就不少,每年要打好几套家什呢。”
“老卫头打的家什结实耐用,谁家成亲不找他,不过,看那卫家小子也在干这个,不知学了几成?”
“当然比不上老卫头,他才几岁,况且也没跟着学过,慢慢琢磨吧。可惜喽,老卫头那般的好手艺!”
“那道疤那么吓人,云和就不怕?”
“亲嘴的时候闭上眼睛呗,吹了灯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啥……再说了都男的摸女的……”
“女的不摸啊,我看你婆娘就爱摸你……”
“嘿嘿嘿……”
他们肆无忌惮开着粗鲁玩笑,云和和乔正安都听到了,无意间视线一触就各自别转了脑袋。
俩人若无其事地往前走,能听到自行车链条轻轻滚动的声音。
突然,一道响亮的口哨直飞上天,清亮高亢,槐树上的几只麻雀被吓了一跳,簌簌扑腾上了天空,一个回旋又落回了房顶,歪着脑袋朝发声处好一番打量,“叽”的一声似愤愤不平。
乔正安吹得自在,昂着脑袋走路,极是利落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