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和坐在自行车后座,一手虚搭着乔正安的腰,直到驶出山前村一大段路,还有些恍不过神来。
换下土得掉渣的灰裤衩,一身绿军装的他俊美得如同升国旗的仪仗兵,腰板笔挺,硬朗霸气,她都有些不敢直面。
再摸摸屁股底下旧衣服做的坐垫,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两分。
什么都好,除了头顶上照下来的煌煌烈日,晒得脸疼。
乔正安一个刹车,两脚轻松踩地,朝路边的池塘勾了勾下巴,“摘两片荷叶顶上会好很多,我忘了拿两顶草帽了。”
云和跳下车,慢慢走过去。
“哎呀,忘了你伤了腿了,我来我来。”他跨下自行车。
乔正安快步俯身在池塘边折了两朵巨大的荷叶,递给她,重新让她坐上车,往前骑去。
云和拿了荷叶,一朵遮自己头上,一朵伸了手要帮他遮。
“你遮吧,我不怕晒。”他笑道。
哪有不怕晒的,不过荷叶有些软,塌下来遮着他的视线,云和也就不勉强了。
“帽儿县离山前村远吗,大概要骑多少?”
她没话找话,不防答案吓了她一大跳。
“汽车的话一个多小时,自行车嘛,快一点三小时,慢一点四小时。”
“啊,这么远。骑得动吗。”她惊道,“现在还有车吗?”
黄土路上前后茫茫,根本没有汽车的踪迹。
“骑不动那你带我啊。”他痞痞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带就带,我没问题的,就怕你不敢坐。”云和倔强道。
“我有什么不敢坐的,那说好了,我骑不动就换你啊。”他呵呵笑了两声,接着道,“从洲海县清早发往帽儿县的有一班,七点左右路过山前村,晚上三点从帽儿县回洲海县又有一班,到这里大概四点左右。所以我们现在想去帽儿县也只能骑自行车。这你应该知道呀。”
“我,我当然知道,就是不知道骑自行车要多久嘛。”
云和悚然一惊,忙解释。
“我就随便说说,你别紧张呀。”他笑。
“谁紧张了。”
云和瞪他一眼,恨不能在他的绿衬衫上瞪出两个洞来,不防他转头偷看,正接着她的两个白眼,哈哈大笑起来。
云和急得简直想捶他,刚举起手,他却故意把自行车车把扭上一扭,车轮崩过一个小石子,歪歪斜斜,吓得她赶紧一手抓住他腰。
“对,搂紧了。”他再添一句。
这下抓也不是不抓也不是,恶向胆边生,她伸了两指捏住他腰间皮肉狠狠扭了一圈。
“哎哟哎哟,小老虎伸爪了。”
乔正安的笑声更加大了。
“就是一痞子,我信你真是瞎了眼。”她骂道。
“什么,没听清,说大点声。”
“快骑!”她嗔他。
乔正安浑身来劲,大长腿往下使劲一蹬,自行车窜出一大段。
风儿把她的小辫子都吹了起来,突然觉得夏日的蝉鸣也如歌唱一般。
前面开玩笑说让云和载他,倒底没舍得,乔正安一路骑得满头大汗,三小时没到就进了帽儿县城。
“那儿有卖凉水的,我们先歇歇脚吧。”云和真正心疼了,掏了块帕子递给他。
乔正安双脚点地,一刹车把停住车,不客气地接过帕子胡乱擦了一通,顺手想把帕子还她,却发现整块帕子都能挤出水了,他哈哈一笑,把帕子塞进裤兜里,“等我洗了再还你。”
“嗯。”她下来,朝他甜甜一笑。
乔正安脚儿一软,险些从自行车上滚下来。
她忙扶住他,一脸担忧,“你是不是太累了?”
这样的强度哪算累啊,只是你的笑太有杀伤力了,心底这般想着,他面上却一本正经,“你对别人别这样笑,我们要严肃一点。”
“啊……”
“对,要严肃一点,你瞧别人,是不是都很严肃的。”他的目光在周围转过一圈,要是有谁朝她看来,他都狠狠瞪上一眼,夜叉般的相貌倒真把不怀好意之人都吓退了。
云和收了笑,再看街上的行人,大多穿着白灰蓝的衣服,翻领衬衫,灰扑扑的直筒裤,简直都找不出一个穿花色连衣裙的女人,红色的东西只有土墙上刷的标语。
破败、颓丧、萎缩、灰沉沉,这就是六七十年代才有的味道。
她心下发紧,拉了拉身上肥大不显曲线的白土布衬衫,朝他点了点头,肃容道:“嗯,你说得对,听你的。”
乔正安嘴角想翘起来,又使劲抿住了,低声自语,“也不是不可以笑,只对我笑别让人看到就可以了。”
“你……”云和狐疑地望向他。
“渴了吧,走,我们喝凉白开去。”他忙叉开话题,跨下车带着她往茶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