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疼极了,十分后悔,一个念头猛然跑了出来:为什么我没有去照顾他!
我应该要好好照顾他的!
我心里像吞了个火棍,搅得胸腔里血和肉混在一起,酸疼酸疼的。
时间的流逝一分一秒都很漫长,政府那边也接到了消息,人也纷纷赶了过来。
凤霞和大卫也来了,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我好像听见他们在安慰我,但是听得不太真切。我好像在想一些事情,又想不清楚我在想什么。
突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的嘴一张一合,我好像听清了,也好像没有。
凤霞拉着我走到医生旁边,我听见凤霞说,这是他的妻子。我猛然回神。
然后我听见医生说:“那快来签病危通知书!”
还有各种通知书。
我手抖的笔都握不住,突然听见旁边有人说:“医生,这是非常珍贵的孩子,请您务必以他为重,这个孩子对于整个星球联盟都十分重要。”
我的记忆不是特别清晰,但是据凤霞回忆,我当时像条疯狗,一把抓住医生,让医生发誓保大人,医生没办法给准话,我就不肯撒手。好吧,不想回忆了,有点丢人。
还好,最后父子平安。
生的是个男孩,陈交安也进了ICU几天。
我也没有去探视,只是看了看孩子,然后在外面等。甚至在陈交安出ICU的时候我也没有露面,出去走了走吃了点东西,我不知道去哪又不想回家。
然后我的电话响了。这几天有点敏感,因为在医院留了我的电话,我担心出事马上接了起来。那边是大卫,他跟我说陈交安想见见我。
我好像回到了高中,要去赴暗恋已久的男孩突如其来的约会。
我站在原地懵了会,在楼下转了一大圈,买了一兜子水果,选了他喜欢的西瓜,我不太会挑,选来选去拿了个我认为最漂亮的。然后去了一趟鲜花店,买了一束鲜花,有他最喜欢的山茶。
当我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回到医院时,
一切和我想的都不太一样。
我在走廊踟蹰了一下,想着怎么进去和他说话,结果走到门边发现门是开着的,而陈交安就半坐在床上。
我大包小包的,塑料袋撕拉响一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然后,我就在门外和陈交安对上了眼睛。
陈交安看见我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他的手还扎着点滴,朝我点了点头。
我拎着一堆东西,还捧了一束花,感觉自己像是新进城的土老帽,局促地站在那不知道怎么张口。
他看起来很憔悴,但依旧很好看,看起来比他照片里要成熟一些,我更喜欢了。
然后我看见他眼睛弯了弯,眼角有一丝细纹,看着更具有男人的魅力。
我听见他的嗓音,微微哑着,但传到我耳朵里依然带着一丝薄荷味的清凉,他说:“我现在有点配不上你的这束花。”
他觉得自己太憔悴了,没想到我会如此正式。
而我,万万没想到,哪怕在这么虚弱的时候,他的身板依然挺拔得像棵落雪的松树,破碎却坚韧。
我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内心暗骂自己白长一张嘴!不过顶着暗恋对象那双温柔的含情眼能说得出话的也少吧。
想到含情眼,我突然想到自己的眼睛和鼻梁那颗痣,突然有点释然,也一下子没那么紧张了。
我与他对上眼睛,笑了笑说:“很高兴认识你,我叫李梦。”
他被逗笑了,接着我的话说:“我叫陈交安,很高兴认识你。”
这时候护士进来了,看着我皱了皱眉,她对我不耐烦地说着:“患者不能久坐,你来的这么慢,来了还不扶他躺下,以为那鬼门关是那么好闯的?”
我被吓了一跳,站在那不知道如何是好。
陈交安笑了笑,一边对着护士替我解围,一边抬起手把身后的枕头撤掉。
护士看我干愣着更生气了,命令我:“快扶一下啊!看什么呢!都回血了!”
我慌慌张张地伸手扶他,不敢把手全放在陈交安身上,就轻轻地空出手心,扶着陈交安躺下。
果然,他手上的针还是回了血。护士一边告诉我注意事项一边给陈交安收拾手上的针头,我战战兢兢地打开备忘录开始记,护士说得太快,我又觉得每个都重要于是同时打开了录音。
护士走了,我还着急忙慌地继续打着备忘录,等打完了我才发现病房静的吓人。
请问I人面对把自己当成白月光且为自己生了孩子的暗恋对象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啊!
我紧张得手里直冒汗,眼睛一瞟一瞟地扫着病床上的人。
他好像有些累,脸色也不太好,看起来瘦削且苍白。旁边的矮桌上放着他的眼镜,我不由自主地想看向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漂亮,脖子很修长。
手放在胸口处的被子上,上面绑着留置针,针上有胶带,看不到手被扎成什么样了。
被子鼓鼓囊囊的,因十月怀胎撑大的肚子没有因为一朝分娩而缩回原样,在腹部的位置依旧有着不小的隆起,像长在平原上的一座小小的山丘,突兀且温柔。
我的目光停在了那处山丘,被子上面有褶皱,让那座小山更加的鲜活。我的思绪突然地跑了下偏,我开始想象那原本的模样,平坦的,甚至带着棱角的;又想到在几天之前,巨大的,蓬勃的。
都是我的。
我开始沾沾自喜。
突然那座温柔的山丘上落了一只手,没有滞留针的厚重,轻薄的胶带和相比较下细细的针管,甚至还能看到瘪下去的青色的血管。
是陈交安在打点滴的手。
我猛然回神,目光回到陈交安的脸上,他没有在看我,只是看着天花板愣神。
我想起他在信里提到的他的爱妻和他对如今社会的见解,心里酸酸疼疼,酸着他的痴情,疼着他的破碎。
病房太静了,而他又太透明,我觉得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不然我无法在这继续待下去了。
我不知怎么想的,伸手给他提了提被,把在胸口的被子拉到了脖子。
这惊醒了他,他目光移过来的时候眸子里的哀伤还没来得及收回。
我见他看向我,对上他的眼睛,学着我在网络上查到的他的爱妻的标志性微笑提了提嘴角,然后不敢再看他,走到床侧给他掖了掖被。
他的被也不知道谁给盖的,四处漏风。掖到脚的地方,我发现他没穿袜子。我着急地问:“你袜子呢怎么不穿上?”。
他愣了愣,说:“没关系。”
我不肯,我记着生完孩子要坐月子,脚
底脑袋都要护好。
我急坏了,生怕他落下病。
我的丈夫为我生了孩子,我必需要照顾好他。这与爱情不爱情的无关,这是最起码的尊重。
于是我有点着急,声音提高了:“陈交安你袜子在哪我给你穿上。”
他不说话,我这边急着捂住他的脚一直背对着他,听不见声,我更着急了,以为他在耍性子,于是猛地转身和他对上眼睛。
陈交安看见我转身的瞬间愣了愣,我固执地看着他,他也这样看着我,僵持了半晌,最后还是我先顶不住了。
我错开眼睛,低声求他:“陈先生,把袜子穿上吧,别生病了。”
没听见他的声音,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时候我的火已经降下来了,瞬间反应过来我俩的关系。
我有点懊恼但还是担心他受风,于是只好坐在床尾边用手捂住他脚处的被子。
他依然没出声,我也不敢说话,突然听见背后传来一声类似无奈的叹息,然后听见他说:“我的箱子里有,麻烦去帮我拿一下吧。”
这次不大不小的冲突似乎破了我们两人的冰。
在这后续的住院恢复过程中,陈交安对我也愈来愈依赖。
我能够感觉到的依赖。
比如他会在口渴的时候礼貌地问我可不可以帮他拿一杯水,或者我递给他苹果的时候他会笑着说他喜欢削了皮的。
我喜欢他需要我的样子,这让我觉得或许他对我也有一些好感。
孩子虽然早产,但所幸没什么大问题,经过观察后就送到了陈交安的病房。我看着孩子,他小小的,柔软的,伸展着也蜷缩着。我的心仿佛被他融化了。
这会儿我其实看不出他与我和陈交安谁长得像,但很神奇,我想到了我的爸爸妈妈。
或许是有些感慨了,我的眼眶倏地发酸。那边陈交安正在下地走动,是做完手术的康健活动。也许是看我半天没动,以为孩子出什么问题了,赶紧拖着步子来到我旁边。
我被他的急切稍稍吓到,抬头的时候刚聚起来的眼泪一下子滑了出来。陈交安愣了愣,在确定孩子没问题之后,他抬了抬手,最后还是抽了一张纸递给我。
晚上,陈交安突然说想和我聊聊。他问了我对孩子的未来规划,问了我对孩子名字的看法,最后他问我,要不要和他一起抚养孩子。
我很惊喜。
因为之前谈好了的,孩子出生之后就留给他抚养,我只是一个提供卵子的人,和孩子除了血缘上没有任何关系。
得知这个消息我很惊喜,高兴得手足无措。
我如愿和我爱的人还有我的孩子生活在了一起。
我小心翼翼地融入他的生活,尽量不让他觉得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