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忘了(1 / 2)

晚上,宋承宣在酒店整理近年来的回归人口的大致生活情况,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

宋承宣接过电话,声音比白日里软了许多。

“欸,妈怎么了?”

向雅舒听着手机另一端传来熟悉的声音,前一秒的喜悦化作紧张,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

“宣宣啊,就是小远从那个地方回来了,你知道没?”

宋承宣听了愣了下,随即露出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回道:

“知道,我见过他了。”

电话另一端语气透着开心,沙发上紧绷着身体的林业成松了口气,对着向雅舒挤眉弄眼,起身夺回手机的所有权。

“宣宣,你已经见过那臭小子啦?他怎么样?是不是有又对你说教啦?你要是受委屈了你得和我们说,你放心,我和你妈以后都只站在你这边!我现在就和你妈订机票,去搜救营教训那小子!”

向雅舒笑看着说起来话来雄赳赳的老头子,要知道几分钟前,他还是个纠结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儿媳迟迟不敢拨电话的小老头。不过现在看来,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手机另一边的宋承宣笑容更大了,不紧不慢的解释:

“爸,不用。我还没和他见面,就在监控里看了他两眼,还没来得及说上话。你也不用太担心,他四肢健全,就是黑了点,脸上多了道疤,其他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啊?脸上落疤了?”向雅舒惊呼:“大不大?丑不丑?以后影不影响他找工作?”

宋承宣回忆了一下监控中那个腰杆挺的笔直,动起来干脆利落,丝毫不见受面容困扰的家伙,道:

“以后找工作影响还是会有些的,不过我他相信这难不倒他。”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里的向雅舒虚惊一场。

“宣宣啊,我们订的机票要后天才能到都城,到时候我们一块儿把他接回去,这两天就先委屈你继续住酒店了,你要是有时间,就去看看小远,要是不想见他,就去都城里玩两天,等我和你爸到了,再一起接他回家。”

“好。”宋承宣笑着应下,彼此又相互说了些家常话,才挂了电话。

近些年报告显示,无论回归人口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都有定期回到搜救营做心理治疗。

这些分散在世界各处的人好像无论如何也逃脱不掉回归者的称号,但在当下,回归者相当于一个合法逃狱的法外狂徒……

就连搜救队的退伍成员,似乎也被套上了这一称号。

宋承宣翻阅着这些年逐年增多的对回归者友好的评论,但杯水车薪,他们始终难以匹敌人们长久以来的固化思维。

她默默叹了口气,合上电脑。

也不知道林丛远以后会不会公开自己回归者的身份,虽然她个人希望他选择保密,但这种事还是要看当事人的想法。

————

次日下午,宋承宣到搜救营大厅递交了探视申请。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失踪人口如未确定是否由于异空间锚点引起,搜救营通常不会介入,由当地公安负责,待失踪人口回归后再做通知。

也是为了避免恐慌,它对外的名字叫黑洞研究所。

黑洞研究所,驾车从郊区机场往北更偏远的地方开,还要半小时左右的时间才能抵达,从外面看,它就像个嵌在地里的黑色半球,里面是个自成一体的社会,进出都是用的同一个出入口,就算家属来探视,接待室也是在最靠外层的房间里进行,至于更深层具体有些什么,怕是连工作人员也不完全清楚。

宋承宣把林丛远既往喜欢吃的水果放在一旁,坐着等了一小会儿后,又不禁搓搓手,将其中几样水果包装拆开,各拿出一些组成拼盘,放在找工作人员要的两个一次性饭盒里面。

反复调了十几次后,她总于找到满意的样子,整理一下沙发和自己的着装,淑女的坐下,双手叠在大腿上,眼巴巴的望着没有转动的门把手。

虽然没有讨好丈夫的想法,但宋承宣还是会下意识的在此刻维持自己的端庄。

可惜当工作人员打开门请林丛远进来的那一瞬,往日的沉稳都烟消云散,宋承宣觉得自己的心要跳出嗓子眼。

尤其是林丛远看到她的那一瞬,眼里的惊诧差点叫宋承宣跑到他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告诉他——欢迎回家。

可惜矜持的宋承宣只是刚刚站了起来,便听见林丛远不复往日般温柔的声音疑惑发问:

“你是我家属?”

即便面前的人给林丛远的感觉十分亲切,看见对方的脸时的自己眼眶好像发炎了,鼻子好像堵了,身体还有一股想要朝对方奔去的冲动,但他还是理智的就了半步,发问。

他确实对眼前人没印象。

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林丛远又上前两步,关上门。站在门后面有些不敢看宋承宣。

被对方后腿半步的行为狠狠的戳伤宋承宣慢慢坐了回去。

这次不是淑女做坐,而是向往常一般,很正常的脚掌着地,双脚并拢,看林丛远的眼神也冷淡了很多。

许久,她才平复好心情,接话。

“嗯,我是。”

声音沙哑,是因为最近没睡好,还是因为他刚刚的言行太过陌生?或许她声音本来就这样。

林丛远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面前的女子,身体的本能渴求靠近告诉他自己和对方关系非同一般,可全然没有这段记忆的他对上这种陌生的感觉很是抗拒。

就好像一进门他就注意到面前的女人妆容下的憔悴,逐渐暗淡的眼神,但他就是不想去关怀。

涨着脖子等对方先回话。

对方回完又不知道该聊些什么,漫长的沉默好像在逼他开口。

“抱歉,我好像失忆了。”

他坦白。

他在异空间艰难生存的这八年间,曾反复多次回忆现实世界的记忆,从幼年时路边烤串儿的滋味到穿越前一天刚和同事发生口角的内容都记得一清二楚,但独独没有对方的记忆。

潜意识告诉林丛远眼前人对自己而言很重要,但缺失的记忆却叫他无法自然的同对方交流,他甚至想把自己向来重视的主动权交给对方,可对方好似,没有多稀罕。

所以他选择坦白。

宋承宣看了他一眼,大致清楚他的意思,伸手,侧了侧。

“先坐下吧。”

林丛远闻言,观察着宋承宣的眼色,坐在了离他最远的地方。

稳稳坐下时,没见对方没有流露半点情绪,安心的同时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隐隐有些后怕。

“我叫宋承宣,目前是你名义上的妻子。”

“坳。”

林丛远点头,毕竟他回来还没到24小时,对方已然收到消息并同他见面,他觉得应当也是这种身份。

“你父母现在生活很好,你一直没有消息,她们活着一直都有希望。”

“嗯,好,谢谢。”

林丛远心不在焉地点头,他早就想过了,以他爸妈的生活态度,可能短时间内会崩溃一下,但时间长了,一定能慢慢走出来。

他一开始掉入异空间时也急着回去,他怕爸妈担心,但时间一长,就惫懒了,算算时间,觉得他们就算没他应该也振作起来了,回不回去,好像区别不大。

他小心翼翼的用余光打量着对方,现在他更好奇八年前自己的审美到底是什么样的。

在他没有进入异空间前,生活可谓一帆风顺,人打小就聪明,又是个有主意有傲气的家伙,虽说不上众星捧月,但也有不少追随者。

脑子不好使的他会嫌弃对方跟自己不合拍,太出挑的他讨厌对方遮住了自己的万丈光芒,太吵的他肯定会嫌弃,太木讷的他铁定绕道走,要是普普通通的他肯定不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