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填报完志愿，便迫不及待地拉着爸妈上了开往湖州的火车，值得欣慰的是，秦威竟然在他们出行前一天让嫂子给了妈两千块钱。

其实她本来担心，她和爸妈三个人出游，秦威心里会不舒服，所以特意在那天吃饭时提起这件事，只说是老爸老妈省吃俭用把他们拉扯大却从没享受过生活，这才建议去离江安不远的湖州逛逛等等。湖州是国家五A级景区，有一片原始森林，景色怡人，道路平缓，很适合中年人游玩。

她甚至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向他邀功，说她如何添油加醋地大肆游说，他们才同意等等。秦威当时听了，并未发表意见，只是闷头吃饭，可是，秦可明显地感觉出他的心情不错，知道提前告诉他这件事做对了。

火车上，秦妈妈剥了一个桔子递给她：“是不是你告诉小威咱们出去玩的事？”

秦可掰了一瓣桔子放进嘴里，一股酸爽直冲牙根，她闭着眼睛急忙咽了下去：“好酸！”

“别打岔！”秦妈妈也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得她直咧嘴。

秦爸爸看着她俩呵呵直乐，秦妈妈干脆把剩下地全塞进了他的嘴里。秦爸爸不敢不吃，赶紧嚼了几下便咽了下去：“甜，一点儿都不酸！”

秦妈妈噗嗤笑了出来。

秦可看得出，妈妈对于哥哥的知情识趣还是很满意的。嫂子当时拿出钱时，她还佯装客气地推让了几下，最后笑眯眯地收下了。

“一家人嘛，总不能咱们去哪儿外人都知道，自家人反而不知道，到时候说起来脸上多难看啊。”她把事情剖析给老妈听，其实老妈心里什么都明白，却拉不下那个脸。

“对，对，”秦爸爸附和着。

秦妈妈看了看他们两个，轻轻哼了一声。

秦可调皮地向爸爸眨了眨眼睛，秦爸爸冲她微微一笑。

只一个眼神她便知道，他们现在已经结成了同盟。

从江安到湖州只有四个小时的路程，所以他们买了硬座的票，因为是短途始发车，车上并不拥挤。

秦妈妈很快便和坐在对面的一对夫妻混熟了。那对夫妻带着一个约莫三岁的男孩，男孩一会儿摸摸这儿，一会儿碰碰那儿，没有一会儿老实的时候。秦妈妈把包里的零食掏出来逗他，一会儿功夫，他便“奶奶奶奶”地叫个不停。

“我孙女儿快两岁了，长得可好看了，那小嘴儿甜得哟，”秦妈妈不无得意地夸耀着。

“是啊，小姑娘都乖巧，会哄人，哪像我家这个，皮得跟个猴儿似的，”女人说。

“可不，可听话了，比她姑姑小时候可爱多了，”秦妈妈瞟了女儿一眼。

“哎呀妈——”秦可不乐意了，每次都能扯到她头上。

说来也奇怪了，秦妈妈虽不喜欢哥嫂，却疼丫丫疼得紧。用老妈的话说，丫丫抱出产房她看到的第一眼，她就喜欢得不得了。

“是啊，她刚出生就会笑了，”秦可酸不溜秋地说。

“对，对，我那个孙女啊，我一抱她就冲我笑，一岁之前啊，都是我看着，小腿小脚踢蹬得可带劲了，”秦妈妈向女人炫耀着。

“你真是个好奶奶，你儿媳妇真有福气，有你这么个好婆婆，”女人羡慕地说，“我婆婆说啥都不给带，这不，前段时间生病，我们县里的大夫说治不好，让我们去江安的大医院。”

秦可闻言仔细打量着她，只见她脸色憔悴，眼窝深陷，想来是没日没夜的照顾孩子累得。再看她丈夫，也是一脸倦色，坐在她旁边尴尬地笑着说，“这不还有我呢吗？”

“你不得挣钱养活这个家啊？一家人的吃、穿，孩子上幼儿园，再生病住院，哪样不要钱，就指着你连轴转，身体不得累垮了？”女人立刻数落起了丈夫，言语之间却满满地都是关心。

男人只顾呵呵地傻笑，他也知道妻子是心疼自个儿。

“每个月还得给你妈一千块钱生活费，”女人细算着帐，“你这都一个多月没出去干活了，还花了那么多钱买药，拿啥给她？”

男人闷着头不说话了。

秦可叹了口气，贫贱夫妻百事哀啊！

“你们每个月还得给你婆婆钱啊？”秦妈妈轻易地捕捉到了她想要的敏感信息。

秦可心口一紧，要坏事！

正想着说点儿什么岔开话题，女人嘴比她还快。

“是啊，谁让人家生了个孝顺的儿子哪！我将来啊，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啊？”她把男孩搂在怀里，把沾在他衣服前襟上的饼干渣拍干净。

“是好儿子，”秦妈妈望着男人夸了一句，可是明显兴致没来时那么高了。

秦可的头开始一阵一阵的抽疼，她这些天的心血全被女人的几句话拍得四散纷飞。她看了老爸一眼，只见老爸正专心致志地看报纸，像平时在公司里一样，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真是装糊涂的高手！她的头更疼了。

老爸早已习以为常了……

她开始为他们同盟的稳固性担忧。

“那……咱们跟爸妈一起吃住，吃得住得都是他们的，他们也不富裕，”男人吭吭哧哧地解释。

“那破房子谁爱住啊？谁家娶媳妇儿不是盖新房子，就你家还跟老人一齐挤在老房子里，再说了，那粮食和菜都是自家地里的，能花几个钱？”女人不停地发着牢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