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诀辰离开指挥舱的时候,脸上有些微妙的僵硬,像是优秀的表情管理也无法完全隐藏的情绪泄露了出来。
他就这样一路回到了自己休息的舱室,连岳炀的冷嘲热讽都没有心思回应,一进去就倒在了自己的“床”上,拉扯起被子盖住了头。
如果有人在监视他,只能看到被子下有一丝控制不住的抖动。
而被子下面,魏诀辰的嘴角在疯狂上扬。
“哎,他信了他信了,哈哈……”
系统非常无语。
「你忍着点,千万别笑出声了。」
“就算笑出声,他们也会以为我是受不了打击突然爆发了吧,说不准还以为我在哭呢。”
“哎,我的演技还是可以的吧?”
「你在指挥舱的反应非常符合一个忍辱负重隐藏身份的形象,这样看来,你平时脑子有病的表现都会被当成掩饰身份的伪装。」
「只有我知道,你本来脑子就有病,“正常人”才是你装出来的。」
「……脑子有没有问题不重要,能完成任务就好。」
系统又嘟囔了一句。
魏诀辰忍俊不禁。
从他清醒一直到被带到指挥舰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接收系统反馈给他的、休眠期间舰队的信息。陆时琰和副官在运载器上的对话、对他的怀疑,他自然也都清楚了。
休眠前担心的事确实发生了,但没想到导向了另一个方向。他决定将计就计,直接让自己在陆时琰面前坐实“种子”的身份。
“好在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种子’是什么。是个人?亏他们想得出。”
魏诀辰揉了揉因为憋笑而变得紧张的肌肉。
“这样也好,我还在担心如何让陆时琰接受我对舰队的资助,由他主动提出来,反倒是最好的结果。”
“等我回去以后,他会发现我给的东西不但足斤足两,还会多出不少。除此之外,还有能让舰队新建工事的材料和技术。”
“他会发现我不会拒绝他的任何要求,舰队也不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就能获得地位、技术和资源。”
“有了我,他不需要再做任何努力。”
“直到有一天,他们终于被喂得没有任何能力,我再收一收饲料口。这时候他们就会发现,除了被我牵着走,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你们以为帝国的权利怎么到我手里的,靠脸?哼……”
魏诀辰眯了眯眼。
如果说外表给他的事业带来了什么帮助,那大概就是迷惑性。
当他露出那样不谙世事的笑,再不加思考地慷慨相助,很容易就被当成一个空有钱财的漂亮废物。
没有人提防他,也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直到他们被喂得连权力的手杖都握不住,干脆丢到了他的怀里。
“陆时琰以为他能够要挟我,殊不知,是我主动让他要挟的。”
魏诀辰冷笑了一声。
“真正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形象出现。”
系统见他眼看着又要自吹自擂起来,恨不得两眼一翻自主休眠。
鉴于它只有“待机”的权限,即使可以不回答魏诀辰的话,要屏蔽这声音也不可能。
它安详地背起了经书,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那个副官有点问题。”
魏诀辰突然收起了笑,话锋一转,目光也变得严肃起来。
「这个副官程弈是在舰队创立的头十年开始服役的,算是星际舰队的老人。后来他被一路提拔到陆南营身边当副官,陆南营战死后,就一直跟着陆时琰。」
「副官这个职位看起来高,但除了可以和将领接近,没有多少实际的权力,还比不上一个排长。」
「论能力和资历,程弈都不该一直处在这个位置,你想说的是这个?」
不等魏诀辰回答,系统又继续说下去。
「但是别忘了,将领的副官有个最重要的要求,就是要获得将领的信任。」
「两代统帅都把自己交在他手里,不也说明这个人的能力了吗?」
“他知道种子的事,而且当时谈话的时候,陆时琰也没有让他离场。”
“我担心他是……”
「垂帘听政?不会,陆时琰和陆南营都是真正的个人将领。也许是因为舰队以内只有程弈知晓真正的情况,是陆时琰唯一可以商量对策的人。」
魏诀辰回想起自己在指挥舱内的情景。
在和陆时琰“谈判”的时候,程弈始终在一旁一言不发,直到他送魏诀辰离开指挥舱,才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魏先生,我真诚地希望我们不是敌人。”
魏诀辰回过头,对上的又是那个看不懂的眼神。然而程弈之后并没有其他表示,仿佛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也许只是普通的寒暄,但不知道为什么,魏诀辰非常在意。
「要说反常,程弈的年龄比较令人在意。」
「我调出了母星上的资料,资料显示程弈在北塔基地创建之前就出生了。」
「距离现在大约是两百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