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煦泽皱眉:“你觉得还有其他内奸?” 不应该吧,好歹是太平盛世,哪来那么多内奸? 高济才道:“不一定是内奸,可能是利益所致。” 这还是高济才从陵越人身上得到的灵感。 “在王爷就藩之前,陵越人并不被官府认可,甚至还曾派兵清剿过陵越人,但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有商贾进山和陵越人交易。” “北方胡人坐拥大片草原,拥有数不清牛羊和马匹,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利欲熏心和胡人做生意。” 在云煦泽就藩之前,陵越人和胡人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在朝廷眼中,都是朝廷的祸患,需要消灭的存在。 世家和陵越人做生意都得偷偷摸摸,哪怕心照不宣,也没人会大大咧咧地说出来。 而陵越人为了得到粮食,也不会张扬。 胡人亦是同理。 云煦泽听言一凛,他觉得这种可能性极大,商贾这一类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做。 若只是交易还没什么,可他们若是因为交易被胡人威胁,做些对大康不利的事。 那就罪大恶极了! 高济才道:“若真有这等事,那绝对绕不开安州,必然有安州人参与其中。” 想要把胡人的货物运进大康,安州关卡是必须要过的难关,没有安州人在中间找关系打点,这个生意一次都成功不了。 云煦泽道:“这样一来,安州有很大问题啊,得仔细查查。” 高济才补充道:“最好是让安州郡守调查,他们对安州的了解肯定要比外人多。” 这就是朝廷的高明之处,安州各郡的郡守没有一个是安州人,没有利益牵扯,那郡守就有可能为了前途,彻查安州各家族为自己增加政绩。 云煦泽颔首:“本王会上书父皇。” 和胡人做生意这件事,八成是真的存在,只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但肯定比内奸一事牵扯的人多。 因为做生意这种事素来会牵扯到很多人,为了打通各个关系,也为了安全,参与其中的人会不约而同地拉更多人下水。 直到组建一个庞大的关系网,让他们觉得足够安全了,他们才会收敛一些。 安州怕是真的要地震了! 云煦泽暂且把此事放在一旁,说起陵越人的事,道:“虽然那十万陵越人已经归顺,但避免还有人藏在山中,本王决定和陵州各郡商议,对多峰山进行一次全面搜索,确保没有人藏在山中。” “济才对陵越人最是了解,和其它郡交涉的事,本王便交给你了。” 高济才自然当仁不让,恭声道:“下官遵命。” 这次不需要他进山,只需要和各郡保持联系,时不时为云煦泽汇报进度即可。 云煦泽道:“本王给你便宜行事之权,若是需要紧急之事,可先行决断,不必请示本王。” 这就是很大的信任了。 高济才感觉到这种信任,正色道:“诺。” 跟在云煦泽身边几年,高济才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云煦泽是个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上位者。 他给予属官足够的尊重,也足够的放权,几乎每个官吏都有自己的职责,王府官吏总是忙碌,但也是充实的。 云煦泽也很满意这种状态,官吏们有事做,能发挥自己的价值,而他可以清闲些,但又能保证不会对封地造成不好的影响。 接下来两个月, 朝廷发生了大动荡。 胡人派探子潜入大康,一路上经过数十个州郡,却无一人发现。 这样的重大失误, 仅仅一个宣威郑家根本浇灭不了永昭帝的怒火。 自永昭帝的政令到达安州, 安州世家人人自危。 安州各郡的郡守却挺直了腰板, 颇有种大干一场的意思。 安州民风彪悍,崇尚武力, 每日都有人寻滋生事, 那些世家更是仗着身份蛮不讲理。 中原的官员都不愿意到安州担任郡守。因为在这里总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感觉。 最关键的是安州是抵御胡人的前线, 这里的百姓一多半都上过战场, 甚至不少人身上都有战功,这样的人, 只是小打小闹一番, 官府根本不好处理。 可若总是小打小闹,会严重影响安州各郡的治安。 久而久之,安州郡守就成了中原官员避之不及的存在,在这里任职三年,仿佛只有憋着受气这一条路。 但现在情况变了。 胡人探子潜入大康! 安州除了内奸! 朝廷要彻查安州! 来自朝廷的政令,让郡守手中的权利无限扩大,曾经耀武扬威的世家需要夹紧尾巴,还得想办法向朝廷证明自己的忠心。 在安州受了几年气的郡守们下定决心要找回场子。 谁还不是个世家子弟了? 安州, 宣威郡 郡守时松文得了永昭帝政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抄家,把郑家所有人抓进大牢。 但时松文并未立刻审问郑家人, 而是继续派出衙役,给宣威郡的每个商贾发话, 让他们把之前五年的账簿全部准备好,供官府查探。 每个商贾, 自然也包括那些为世家打理产业的人。 自从进行商税改革,各商铺的账簿是一月一查,但改革是近两年的事,之前还是按照旧商税收税,官府并没仔细查看账簿。 谁家没有糊涂账? 哪怕寻常商贾的账都经不起查,更别说各大世家了。 在这个命令下达的半个时辰后,各家族的家主一同找到时松文。 “时郡守,安州出了内奸,我们深以为耻,愿意配合郡衙调查,可你已经抓了郑家,不想办法从他们身上审问情报,反而要查账是什么意思?” 时松文坐在主位上,没在乎群情激愤的众位家主,道:“胡人探子一路畅行无阻地到了陵州高平,这其中甚至还有两个胡人,若说只有郑家帮忙,你们自己信吗?” “可这和查账有什么关系?” 时松文道:“无利不起早,若是没有利益,谁会甘冒大风险相助胡人?想要知道有没有和胡人有利益往来,查账是最好的办法。” 听到时松文,众家主脸色微变,怒声道:“你怀疑我们和胡人做生意?简直胡扯,我等在安州立足数十年,家产何止千万,用得着和胡人私通?” 时松文道:“本官自是相信众位家主,不过清者自清,本官只是奉命行事,还请诸位不要难为本官,只要你们是清白的,本官也不会为难尔等,皇上英明神武,不会被任何人蒙骗。” 话音顿了下,时松文正色道:“但是这账,一定要查!” 众人一听这话,便知这账簿必须得给,这临时做假账也来不及了,万一露出来什么破绽,真就不是屎也是屎了。 最终,众家主脸色难看的离开了郡衙。 时松文看向还坐在木椅上的周柏栩,道:“周都尉还有何话说?” 周柏栩不仅是周家家主,也是宣威郡都尉,掌管着数千宣威郡郡兵,是手握重权之人,因为有周柏栩的存在,周家如今是宣威郡最有权势的家族。 周柏栩道:“下官只是想提醒郡守,和胡人私通做生意的人不一定是安州人,我们各家族都有自己的马场,胡人有的我们都有。胡人的牛羊和马匹对我们没有多少吸引人力,反而对中原各郡的人有吸引力。” 时松文颔首:“周都尉说得有道理,但你忘了一件事,从北地运送货物进大康,需要经过安州各郡的关卡,没有安州人里应外合,货物能进得来?” 周柏栩:“那也有可能是下面的人一时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