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白穿着一间灰色常服,头发用木簪束起,比很多大康人还像大康人。 听到巴固的话,他神情恍惚一瞬,道:“我吃完饭就去见他。” 乌白明白他们下山的目的,默默叹口气,虽然已经决定融入高平,但看到山中的陵越人被逼得不得不冒险下山,心中不免戚戚然。 也至等人一直注视着盐场方向,看到乌白出现,他们立刻观察周围,见没有人注意他们后,便快速走到乌白身边。 乌白看向也至三人:“三位族长,许久没见了。” 他们看着大变模样的乌白,感觉有些话已经不用问了,乌白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大康人。 乌白却不用他们问,便自顾自的说道:“谨王志向远大,极有魄力,我们陵越人在他眼里并非异族,而是可以帮他做事的人。” “在高平南侧有一个海外小岛,谨王的大军已经在半个多月前出征那个海外小岛,听说那个小岛很大,比起一无所知的土著,谨王更了解我们陵越人,我猜他需要我们。” 从被俘虏后,乌白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谨王到底想怎么收服他们,他观察过盐场,盐场已经到了极限,容不下太多的陵越人。 可山中还有数万陵越人,谨王要怎么安排他们? 若是安排不了,他这几个月营造的好名声可就白费了。 直到半个多月,乌白制盐时亲眼看到数千兵马上船驶入大海,听到关于海外小岛的消息。 乌白一瞬间明悟了。 也在同一时间,他放下了心中最后的警惕。 他并非心中有傲气不愿臣服谨王,他只是担心自己没有价值最后会被弃之敝屣。 当他想明白谨王打算怎么用他们后,他心里便安定了下来。 乌白的忧虑也正是各部落族长的忧虑,因此乌白不等他们问便把这话说了出来。 他很清楚他们需要知道的并非谨王会如何厚待他们,而是他们对谨王有什么用。 也至三人听言目光闪烁,脸上的警惕戒备减少几分。 “谨王竟然打算收服海外小岛?倒也正常,高平荒凉,他一个养尊处优的王爷怎么可能想要这样的封地,海外岛屿无主,谨王如果有能力全占了也可以。” 乌白道:“三位族长,我们的部落靠近高平,谨王想要收服陵越人肯定首先打我们的注意,你们最好尽快做决定,被俘虏和主动归顺终究不一样,何况陵越人从来都不是只有高平有。” 陵越人是陵州的陵越人。 当谨王收服海外小岛,需要大量人口开发岛屿时,难保不会有其他陵越人主动投靠。 也至三人神色一凛,没了和乌白闲谈下去的心思:“多谢乌白族长解惑,避免引起怀疑,我们先走了。” “小心点。” 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乌白才回到盐场,他还得继续制盐。 谨王府,议政殿书房 也至等人离开半个时辰后,他们和乌白的对话记录变放在了云煦泽的书案上。 见乌白猜中他的心思,云煦泽挑了挑眉:“还真不能小看天下人,陵越人中竟然有这样的聪明人,怪不得坚石部落能成为高平最大的陵越人部落。” 不过乌白也算是帮了云煦泽的大忙,有乌白那番话,应该能打动不少陵越人部落。 只要他们相信王府对他们没有恶意,也能给他们更好的生活,相信没有陵越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只是南夷岛那边很快便要开战,在彻底收服南夷岛前,还真不好安排陵越人,高平终究是大康的高平,融入太多陵越人并不合适。 云煦泽打算将南夷岛划分成三郡,凡是归顺王府的陵越人全都加入南夷岛户籍,这样可以省去陵越人融入高平的时间,双方都不会不自在。 而且南夷岛土著和陵越人都是以部落形式存在,风俗习惯极为相似,相信他们能相处得很好。 本着以夷制夷的想法,将来南夷岛除了大康官吏,还需要一些土著或者陵越人为官,负责解决一些他们内部的纠纷。 就和大康的里长一般。 云煦泽越想越多,在脑中想了很多条治理南夷岛的政策制度,但这只是他一人的想法,具体地还要和属官们商议。 总体来说,在大体上遵循大康律,然后在不违背大康律的基础上,尊重他们的部落制度。 彼此尊重,互相体谅,这才是民族融合的基础。 “殿下,洛京来人了。” 小福子打断了云煦泽的思绪。 “什么人?” “来人自称阳胥,他进了城后直奔寿安坊,如今被亲兵拦在坊外。” 云煦泽立刻站起身:“把人带来王府。” 连忙去清云院找章丰钊,他可不想一个人面对阳胥。 与此同时,阳胥正在气得吹胡子瞪眼,拿出圣旨指着上面的字,怒声道:“你眼瞎吗?皇上下旨命老夫听从谨王,老夫颠簸了一个月来到高平,你竟然拦着老夫不让进?” 亲兵是高平本地人,虽然对圣旨有敬畏之心,但他时刻谨记王府的命令:“没有王爷的命令,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寿安坊。” 阳胥要气炸了:“谁特么是闲杂人等,你看不懂圣旨吗?” “卑职不识字。” 阳胥哑火,目瞪口呆:“王府亲兵竟然不识字?” 王府亲兵不应该是精锐吗?怎么能不识字? 可转念一想,洛京北军和南军中也有人不识字,全部识字的只有郎官出身的侍卫。 阳胥颇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他身后的弟子道:“先生,要不我们等等,方才那亲兵不是已经去禀报谨王了吗?” 这些弟子都是小家族出身,而且在家中并不受重视,若是受重视就不可能学墨学,他们可不像阳胥那般大胆敢和亲王对上。 虽然被发配到高平很不甘心,但圣旨如此,不甘心又能如何,高平是谨王的底盘,他们只能听从谨王的吩咐。 阳胥还能如何?只能等着。 小福子来得很快,和阳胥见礼:“王爷早就盼着阳翁来呢,阳翁请随奴才来。” 亲兵不再阻拦,让开路放阳胥的车队进寿安坊。 阳胥不可能真和亲兵计较什么,只是道:“王府亲兵代表王府的脸面,不识字怎么成?” 小福子道:“阳翁和殿下英雄所见略同,殿下打算等书院建好,就让亲兵轮流去书院学识字。” 阳胥一愣:“书院是什么?” 小福子也愣了:“阳翁不知道吗?殿下请阳胥来高平便是希望阳翁能入书院教学。” 阳胥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书院?什么教学? 皇帝什么都没和他说,直接一道圣旨把他贬到了高平,他现在气还不顺呢。 说话间,几人来到了王府,云煦泽和章丰钊已经在王府门口等着阳胥。 阳胥看着为首,一身华丽常服的少年郎,便知这是谨王,倒是一副好相貌,但想到他就是自己被贬到高平罪魁祸首,他就忍不住暴躁。 不等阳胥发作,章丰钊上前一步,笑呵呵道:“阳老头,我们可是许久不见了。” 阳胥早就看到了章丰钊,冷哼道:“章老头,我可不想在这里遇到你。” 章丰钊拉着他进王府:“高平可比洛京好多了,你过段时间就会知道。” “你现在是谨王的围棋先生,谁知道你会不会帮着他忽悠我?” “阳老头,你拍着胸脯说我岂是那种人?我了解你的性子,洛京虽然繁荣,但那里太多勾心斗角,你待得不累?” 阳胥没有反驳,别的不说,刘贤荣总是告他状就让阳胥很烦躁。 章丰钊继续道:“高平不一样,你只需要在清匠司研究你那些小玩意儿就行,别的不用管,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