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

“不行，我去追他们！阿无不能去！”林叔在片刻讶然后，急忙说道。

其他人均是附和。“对。”“怎么能让阿无去？”“那些人真够不要脸的。半夜拐人……”

村长一摆手，所有声音归于沉寂。

“不是他们拐的。这山林，除了我们谁能半夜走出去。那小子自愿去的，说不定，还是他主动去找的那些人。”

“那也不行！阿无是……”

“昨天晚上，我已经把一切都跟他说清了。他还想走，就让他去！”

“那卦象……”众人还想分辨。村长却已经走出了人群，拄着拐，慢慢走回那个小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翅膀硬了，这个村子拴不住他了。关不住的，我们都知道…”村长的声音有点飘忽无奈。

村民们只好也散了，三三两两走回家去。只是谁都知道，“对不住桓家啊。”

孩子们瞄着长辈们的背影，在场子上扎着马步。阿二小声对他哥说:“哥，你看，村长好像有点佝偻。”

阿大沉着脸没回应。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作为桓家的当家人，阿无不在那群人里。

昨天夜里，星子点亮凡尘。

柏叔家安顿着这俗世来的客人的屋子里的灯，也即将熄灭。

突然，连接后院的那一侧窗棂被轻轻地叩响了。声音却很轻，却连续不断，三声一组，均匀而坚定。坐在窗边的章明 宇首先听到了声响。他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看到窗边有一个白净瘦弱少年，拎着一个简单的包裹，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

他有点好奇，悄悄地问他：“你是这家的孩子吗？”“来找我们做什么？”“大晚上拿着包裹做什么?”“你……”

阿无打断了他：“我找郭首长。”

顿了顿，他又回一句。“柏叔家没有孩子。”

这时刚刚准备和衣睡下的郭乾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问道：“章明宇，怎么了？”

章明宇忙正色起立回话：“报告首长。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孩子，敲窗，要见您。”

郭乾也有点疑惑，但还是说：让他进来。

明宇刚想去给他开门，却见那小孩子摇了摇头，轻轻盈盈地翻过窗就进来了。

进来后，他对他说“谢了。不过，不必。”

他转身，看着那边的郭乾，不卑不亢：“郭首长好。我是桓无。下午的时候我在场。”

“我和你们走。现在可以出发吗？”

郭乾也鲜少看见这么大胆的人，还是个孩子……

“木图村长知道吗？”

小孩没回话，而是反问道：“你们走不走？”

郭乾明白了。这是偷溜出来的。不过……

“你知道夜里怎么走出山林吗？”

阿无点了一点头。

郭乾起身，对那两个讶然的年轻人说：“收拾行装，即刻出发。”

一行人上路已是夜里两点。

幸亏车是特制的，没有发出什么太大的声响。

建树开着车，但是白日里明晰的路，依然毫无轮廓。

阿无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手中掐诀，手指翻飞像一只蝴蝶，前路骤然清晰，雾一样的黑暗在眼前散去。但建树依然不知道往哪里开。

阿无抿了抿嘴，说：“我指路，你往前开就是。”然后除了说明方向，阿无没有说过其他。明宇坐在阿无身侧，也不敢出声打扰他。

郭乾凝眉观察这个没什么表情的小男孩，不知在思量什么。

大约一个小时后，一行人就开出了山林。

阿无收了手势，把膝上小小的包袱抱在怀里。顿了一下，他回头看着郭乾。眼神中是清澈与纯洁。

郭乾对上他的视线，说，“我知道。孩子，虽然，站在国家的立场上，你愿意出来，是对苍生的大义。但对你来说，这并不是个好决定。我懂得你爷爷对孙子的担心。不过，你放心，关于你的事，国家有安排。在你到达木族成年年龄之前，不会让你出任务。我也会照顾你，去适应这外面的世界。国家这样要你出来，是有……算了，以后会有人告诉你的。”

阿无的眼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落在了花瓣上又很快飞去——旋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他仿佛很脆弱的样子，明宇通过后视镜看着他，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