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村(2 / 2)

“木图,我们并没有违背约定的意思。但国家需要你们。每年那么多人死于非命,再来找你们,这是没办法的事。”

郭乾试图以情感人,两眼为难地看着他这位老朋友。

所有村民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什么意思,道德绑架?

“为此,我们也愿意补偿。”郭乾说得很诚恳。

明宇听着话头,又递过来那个盒子。

郭乾接过,将盒子双手递向村长。“这是你们祖上被劫去的东西。今天就再把它送还到你们手中,聊表歉意。”

村长看着着那个盒子,半天没说话。那盒子上了锁,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国家的信誉在那里,他也无须质疑真假。上一任村长早早给了他钥匙。那钥匙自很久以前就代代相传,虽然小心翼翼地传了数代,但早已没人奢望能拿它打开那把锁。锁在那盒子里的,是木族遗失已久的“息壤”。

他们一开始不是无名村,他们是木村。对于木来说,要生长茂盛,最重要的就是供给生机的土。但,很久很久之前,这群木族人就没有了依凭的土地,这块女娲补天时遗留的息壤。

眼下这小山丘是精挑细选的结果,但显然,并没有改变他们代代衰败的命运。

息壤无可替代。

如今,它回来了。虽然这些年没有灵力奉养,灵性可能已经所剩无几,但它依然是希望。

人群有了一息的躁动,但很快又安静下来。不会有人在这个场合讲话。因为他们如何想不重要,村长代表所有人的意志。这个村庄是团结的。

村长似乎被抬到了两难的境地。天平摇摆不定。是一个人还是整个村子的未来?他瞥了瞥人群,说道:“可以。明天 上午会有人跟你走。”

乾咬了咬牙,没有说话,这是不答应的意思。顶着村长的审视,他心想,来处理这种事情,不如让他回去上战场。

在村长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里,他抬起了头,但没完全抬起来。

他说,“这次,国家想要……”

村长说,“你们想要阿无。我知道。”

郭乾闻言一喜,“那您的意思是,可以……”

他是个直肠子,所以只当村长是答应了。

直到,他完全抬起头来,才发现村长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正讽刺地笑。

“让您失望了。我们不会把族人作为交易的对象,利用的工具。木族,爱戴生灵,敬重生命。不论是什么东西,都不配作为生命的交换。我们算五行八卦,通天灵,知地鬼。在你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们今天是为何而来了。当然,我们没有不顾念天下生灵,任由天下大乱的意思,只是人的生命是不能被衡量的东西。所以息壤,我们不要。不过,我们会让一名族人明日与您下山,但,不是阿无。这不是衡量后的结果。这是全族人的决定。也请您谅解。”族长收敛起脸上的笑,拱起手,严肃地说道。

郭乾蠕动了一下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知道,看在两人老交情的份上,村长已经没有把话说的很难听了。按理说,他该退步了。

“木图,你……再考虑,考虑一下。”村长没说话,只是用一双纯粹的眼睛望着他。木族人的眼睛很奇特,望进去,有时你会觉得那是一泊碧绿的湖水,回过头,又仿佛就是黑色而已,一切只是幻觉。

他知道了。

他说好。

然后依然把息壤递给了木图村长。

“这东西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是没有用处的。其实,国家交代了,无论今天谈不谈成,这东西都只适合在你们手里。”

村长没有推辞,收下了。他把那红木盒握在手里,仿佛只是虚握着,但仿佛又把它抓得很紧。他说,”国家的恩情,我代表全族谨记。凡出木村者,命与国家。”

他向人群中一壮年招了一下手,那人就快步走上来。村长对郭乾说,“今晚你们就在柏叔家过夜吧。”

郭乾点一点头,带着那两个听得云里雾里的年轻人走了。

人群依然立着,沉默着。他们知道村长还有话要说。

“诸君康泰,以祀本灵。出世入世,以嗣生民。明天早上,林成,你去吧。“

林成,是上一任祭司。让他出世?

有人低声问:“村长,外面的情况真的已经不堪的这种境地了吗?”

木图村长仰望着远方忽明忽暗的星子,说:“现在,不过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罢了。老柳从木,属的是卯辰。他待不久了。林成,你要去震慑一下那些东西了。”

但能震慑多久呢?又有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们说是避世,实际上,何时真正避过。只是这幅模样,不能给那些东西看到。林叔,保重。“

木图村长向那位灰布衫得中年人鞠了一躬,然后手心起势,一点光亮,像一团火,燃在胸口。其他族人,也纷纷弯下腰,掐诀,一簇簇光亮起来,照亮了这个小院。林叔,向着村长和众人跪了下去,他的右手扣在左肩上,深深地拜了下去,行了族礼。

族长引众光于林叔身上,慢慢地融进他的身上、心里,眉心一个印记一闪而过,那是自上古传下来的族徽。

那时,仿佛一颗流星落在了这个院子里,又缓缓熄灭。

世界静寂,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