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长大（29.30更新）

“晚上好啊，老爹，特鲁，贝尔摩得。”

既然被发现，小玉就没再遮掩，大大方方地推开魔法资料室的门，走进里面。

三个大人看过来，老爹问她：“小玉，你怎么还不睡啊？”

他话是这么问，心底却门儿清，小玉就是在这儿等着呢。

所以说，小孩子太聪明也不好。老爹心想，什么事都瞒不过小玉，让大人经常头疼。他看梦野久作这方面就不错，有事没事就当不知道。

小玉坐到贝尔摩得旁边，说：“我又不是拿了羊，一睡觉就醒不过来了。而且，”她撇撇嘴，“总得告别的。我可不想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小玉固然很讨厌说“再见”，可她更讨厌连“再见”都没机会说。

贝尔摩得不料小玉居然这么敏锐，反倒一怔。

老爹把手里的河豚干交给特鲁，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去伦敦的时候，就猜到了。”

小玉晃了晃双腿。

或许她不了解贝尔摩得，可她很了解老爹。就算老爹有那样的能力，他也不会去打破平衡。老爹答应贝尔摩得的，大概率是短时间的停留。

这件事，别说小玉，就连陈龙也能发现。否则，他之前就不会提出告知赤井秀一、降谷零他们那边，贝尔摩得的灵魂被小玉带回来这件事。灵魂的长期滞留，不仅容易造成生者世界和亡者世界的失衡，而且最重要的是，会引起生者的贪念。

贝尔摩得能留下来，那其他亡者能不能留下来？很多人都有自己牵挂的人，不愿意和他们分别。可悲欢离合本来就是常态。

人性从来经不起考验。

所以，最好不要开这个先河。

小玉暂时还没有像大人那样想到这么多心思。小玉扭过头，问贝尔摩得：“所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去处理后事了？”

贝尔摩得“嗯”了声。她没有多说什么，因为说什么都是惘然。

贝尔摩得没有朋友，更没有家人。这样一来，来来去去也利落。至少，贝尔摩得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小玉或许会难过几天，但用不了多久就会过去的。

如果可以，贝尔摩得当然没有去往未知的打算。可惜老爹没有答应。

那天晚上，老爹就明确告知过她，他无法让她停留过久时间。之前在伦敦，她告诉小玉的“半年”，只不过是一个成年人对小孩子善意的谎言。至少，能够让小玉有个心理准备，即使哪天她不见了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至于老爹说的“无法”，究竟是不能还是不行，贝尔摩得没有深究。有时候，打破砂锅问到底并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从二月底到三月底，贝尔摩得赚了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里——

她去见了毛利兰，也去见了柯南。虽然他们看不见她，但她本来也就没打算掺和他们的生活。

她目送工藤有希子和工藤优作登上航班，飞机从蔚蓝的天空中划过漂亮的弧线。

她隔壁的江古田镇，造访了黑羽宅。她没有看到曾经教她易容术和变声术的黑羽盗一，却发现那个年轻的少年接过怪盗基德的名头。哦，不过也没有继续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没有被怪盗基德偷走青春时光。

她还去了一些以前想去，但因为黑衣组织的工作繁忙，反而没有时间去的地方。

除此以外，也按照老爹的话，去做了一些能够做的事情。尤其是捐款这方面，反正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直接一口气捐到慈善事业里就好。

能够摘下常年戴在脸上的面具，过一段自己的生活，贝尔摩得感觉值了。

小玉鼓了鼓脸颊，贝尔摩得看她的脸就像行在看鼓鼓囊囊的气球。很快，小玉长出一口气，气球里的气泄掉，小女孩的语气就像个大人一样：“那你以后不要再干坏事了。”

贝尔摩得失笑。

“这可说不准。”

贝尔摩得语调散漫道。

去往下一段人生后，就是全新的生活了，她可不确定之后会是怎样，那个人又是否是她自己。

小玉可听不得这话：“快改口快改口！干坏事是不好的。”

贝尔摩得无意在临走前跟小玉争论这种小事，索性顺着她的话头改了说法。小玉这才满意，又看了眼时间，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

老爹没说话，看了一眼特鲁。

特鲁如实道：“材料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

老爹应了声，表示了解，又摸了摸小玉的脑袋：“这么晚了，小女孩不应该待在这里。小玉，你应该先回去睡觉。”

小玉：“难道我就不能留在这里？说不定我还能学会新的魔法呢。”

“这可不是小女孩应该学的魔法。”

老爹推推小玉的肩膀，嘴上说得轻松。

灵魂魔法本就是禁忌的魔法。要是再被小玉研究几番，老爹都不敢想会被小玉玩成什么样子。

“哦……好吧。”

小玉摊手，“那就只能说晚安喽。”

顿了顿，小玉抬眼看向贝尔摩得，轻声道：

“再见，贝尔摩得。”

贝尔摩得并没有吝啬于一句“再见”。她道过“再见”，望着小玉的背影，最后只是轻轻笑了笑。

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时，只不过是懒得亲眼见证组织的倒塌。

却不料，这个选择会给她带来一段特殊的经历。

贝尔摩得回过头，平静道：“我准备好了。”

老爹点点头，说：“特鲁，你来使用这个魔法。”

特鲁知道老爹这是给他锻炼的机会。因此他没有拒绝，握紧了手里的河豚干，郑重道：“先生，贝尔摩得小姐，那我开始了。”

生机勃勃的深绿色从河豚干上亮起。

“……”

在老爹的面前，特鲁似乎还是个魔法学徒。然而，经过将近一年的东奔西跑，尤其是在鬼影面具出现后，率先发现了解决办法，特鲁完全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法师了。

灵魂魔法很顺利，特鲁收起河豚干，低头用学术的口吻问老爹：“先生，贝尔摩得小姐之后会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老爹打了个哈欠，随意反问，“你是问她的下一段人生？”

特鲁点头：“嗯。小玉可能会想知道？”

听特鲁这么说，老爹反而笑了：“不，小玉如果想知道，刚才就会问的。”

特鲁有点不解：“那……？”

“没有人能够断定任何一个人的人生。”

老爹说，“即使是方大法师，也不行。人生没有从一开始就被定义，而是一直在改变。”

老爹对这点深有体会：“就像老爹以前在戏剧团里，也不会想到后来会干什么。后来向方大法师学习魔法，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小玉知道这点，所以她没有问。”

老爹慢悠悠道：“小玉一直很机灵。”

特鲁若有所思，又好奇问道：“先生，你之前提醒贝尔摩得小姐做一点好事，这样是不是就会对她产生影响？她做了好事，以前的‘恶’还会不会影响她——呃，我是说，我之前看了一些关于灵魂魔法的笔记，上面有提到，做的好事和坏事都有可能影响下一段人生。”

“有一些影响，但不会改变她必须承担的责任。”

老爹知道，特鲁此前没有怎么接触过灵魂魔法，就给他解释道：“特鲁，善和恶的计算并不是做加减法。”

特鲁领悟得很快：“也就是说，一个人所做的善和恶？比如她做了一件好事，这件好事的‘善’会产生影响，而她之前做过的‘恶’同样也会在其他方面产生影响？善和恶是平行的。”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比起平行，善和恶更适合看作天平的两端，而且是只能增加，不能减少的天平。”

老爹先肯定了下特鲁，又接着解释道：“因为一个人所做过的事，除非回到过去，否则并不能改变。”

顿了顿，老爹又带着点兴趣道：“但是这也说不定。回到过去是件很值得研究的事情。”

老爹古董店遇到过几次回到过去，比如小玉用兔符咒穿越回了过去，又比如能够穿梭各个时间点的记忆宝石。

这方面能够琢磨的太多了。

“而贝尔摩得肯定没有回到过去。她所跨越的，是时间，而不是历史。”

老爹将话题拉回来，“所以她的善和恶会在天平两端落下。如果是善大于恶，人生会相对平稳，当然，也不是说完全不吃亏，毕竟也有可能做过恶。反过来说，恶大于善时，人生就会比较坎坷，同时可能会因为所做过的‘善’而获得转机。”

特鲁迟疑道：“贝尔摩得小姐的情况……应该是后者？她能迎来转机吗？”

“这个，老爹可说不准。”

老爹语调平和。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

如果是仍存善念的人，说不定能够打破恶性循环。

——

贝尔摩得的离开，就像一阵风，不带走一片云彩。就像是前几次那样，老爹古董店迎接了几位“客人”或者劳力，又依次送走了他们。过客匆匆，老爹古董店仍然安宁而平静。

除了小玉，第一个发现贝尔摩得离开的人是陈龙。

——因为一条银行的讯息

一个来自海外账户的打款，备注着这是给小玉的。

可能是考虑到陈龙的心理健康，这笔打款的金额不算太离谱，但留给一个小女孩，怎么说还是有点夸张了。

陈龙挠了挠头，不由得疑惑起来账户的归属。于是他拿着打款去问小玉，就得到了贝尔摩得离开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