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1 / 2)

夜机 有福朝朝 1628 字 2024-03-16

这回她是一个人去新界的,半岛酒店和浅水湾有许多不同,但又似乎没什么不一样,流光溢彩,鱼龙混杂,永远也不知道前面的浪是助她的还是阻止她的。

雷鞍的展映会主要展出国外的几部有声电影。雷鞍并不认同《爵士歌王》作为第一部完全意义上的有声片,因为它并非全程带有声音,而1928年的《纽约之光》才是第一部有声电影。这和唐小姐的理解不同,不过她很知趣地没有分辨。

雷鞍有些微胖,气质温润,来参加他展映会的除了纯观众就是几个早已面熟得不行的电影从业者,乍一蹦出来个唐小姐,他惊喜之余有些意外:“没想到还能遇见研究电影的女性。”

唐小姐几乎是掐着自己的胳膊才稳定住了表情,笑道:“我也没想到,英国的卓别林先生还在坚持默片。”

这话虽然有质疑国际大师的嫌疑,但无疑是吸引在场之人目光的好手段。唐小姐穿的正是那条绣着金黄孔雀的锦缎圆襟旗袍,外头披着件白狐毛领的短大衣,头发挽成髻用簪子束在脑后,怎么看都是副传统的闺阁女子模样,却能言笑晏晏地同他们一齐谈论电影,甚至提起当代的大师来,要比他们所有人都眼界开阔得多。

唐小姐直奔主题:“我姓唐,从上海来,见您主要是想聊一聊复兴上海的电影公司的事情。”

上海的电影制作公司曾几何时在全国范围内都如雷贯耳,可惜在她到沪时因为种种原因已经没落下去了。唐小姐脑海里有一个初步的雏形,但各方面人才稀缺,她不得已才在上海和香港四处奔走。

“……在电影的制作上,我们必然需要一个效仿好莱坞体制的电影公司,又或者说是‘制片厂’更为恰当。”

唐小姐心里其实捏了一把汗。香港也有自己的影片公司,雷鞍就出自香港影业公司,她压根没打算让他一次就爽快地答应下来,对方也确实如她所料地很为难,他问道:“上海的导演也有很多,唐小姐为何特地到香港来找我呢?”

“上海的经济尚且在战后余波的影响中,“唐小姐道:“而且您拍了香港的第一部有声片,在影坛当中也有一定的名望。”

“你缺资金?”

唐小姐顿了顿,捏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那一层酒的表面随着她的用力微微晃了晃。她心跳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平稳,迅速地接上他的话:“资金很宽裕,不需要担心。”

她从东北带来的钱还剩许多,但其实远远不足以支撑起一个私营的电影制片厂。她拿着雷鞍给她的名片走了,展映会在半岛酒店的六楼,而她住在三楼,她想回去休息一下,再理一理思路——她这一趟是很冲动地来港的,有太多事还没有打点妥当,只是她觉得不能再拖了。

唐小姐预备去餐厅随便吃点什么垫一垫,这回轮到她有吓唬别人的机会:大厅里沙发上坐着的正是卜桦,只是身边的扶手上还倚着个卷发的女人,很时兴的造型,穿的也是淡紫色的一整套洋装。唐小姐没有吓唬卜桦的打算,她打算不出现在他视线中,然而卜桦比她预计得更早地发现她,扬起嘴角朝她招手:“唐小姐!”

唐小姐故意露出疲惫相,目光从卷发女子身上扫过,对卜桦说:“我累了,不跟你们一起。”

卜桦想也没想地伸手去捉她的手腕,手心传来绸缎微微发凉的触感,又触电似的松开手,问道:“我等你很久——为什么不用我的邀请函?”

唐小姐实在懒得与他分辨,转身欲走,卜桦侧身拦在她跟前,这回微微低下头,放低、拉长了声音:“我等了你很久。”

唐小姐抬起头,她无法看他的眼睛,于是盯着他额间微卷的头发说:“不必等我,你可以跟你身边的那位小姐一起去看。”

“她?”卜桦拽过卷发女子,道:“还没介绍你们认识,这位是雷鞍先生电影的女主角许小姐,我跟你提过的——”

末了,卜桦又挤眉弄眼地对唐小姐使眼色。唐小姐才想起卜桦说雷鞍电影的女主角跟他父亲有些渊源,便觉得自己刚才那番举动幼稚得可笑,脸色便越来越沉下去。许小姐拨了拨头发,朝卜桦道:“我真得走了,明天见。”

唐小姐闻言又看向卜桦。卜桦弯起眼睛笑笑:“明天我父亲生日,她也会来。”

唐小姐便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我一直喊你’唐小姐‘,还不知道你到底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