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火行舟渡鱼生(2)(2 / 2)

卢氏令偲 桐花镜 2875 字 2024-03-13

卢令偲轻轻的咳了一声,听话地缓缓挪过去。

她隐约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冷冽的,像冬日积雪之下深埋的松木。行走在深一脚浅一脚的雪地里,四肢传来刺骨又冰冷的寒意。

深吸一口,潮冷的空气混着酒香便触及五脏六腑的每一个角落。

急刹车声响起,卢令偲被惯性带的向前栽去。

裴宴之把她往怀里扯,毯子落到她头上。

原本被撞到的鼻子这回又痛起来。

而且,这个位置很尴尬。

“怎么回事?!”裴宴之语气严肃。

司机额角冒汗,赶忙下车查看,却只看到一团黑影掠过,闪进一旁深深的灌木里了。

“没事小先生,是一只野猫。” 司机倒抽一口气,忍住内心异样。

少年放下心,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姑娘。

柔柔的布料里没动静。

抬手将前后排的挡板撤下来,扯开一条缝。

“没事吧?”

“…有。”卢令偲羞愤难挡,脸上一片绯红。

裴宴之想控制,没稳住,还是笑了。

“哪里?”

“…脖子。”一动就痛。

裴宴之又在低低的笑。

她直不起腰来,又想伸手揉,但她的手正撑在他大腿上。

裴宴之伸手探向少女细腻的脖颈。

“这儿?”他试探的挪动。

“嗯。”她本能的想要点头,倒抽一口冷气,又强撑着要起来。

“别动。”按住她作乱的手。

“忍着点。”手下是少女柔软的肌肤,他手法专业的推拿着。

没一会儿,竟然就不疼了?令偲惊讶于他的娴熟。

“怎么样?”

“好…好了”

“嗯。”他继续揉着,补充说:“怕淤血,我给你揉开些。”

卢令偲没什么好说的,任他怎么做。

“跟着我,”裴宴之好眼里闪着促狭看着她,好笑道:“你今天都受了三次伤了。”

你以为我想吗?

她在心里诽腹着,目光赌气般的不看他。

裴宴之看着她的动作,用力的捏了她一下。

“嘶—”她吃痛,知道这位爷恼她不理他。

在人屋檐下,不能强抬头。

“你怎么会这个的?”她态度恭良。

卢令偲好奇他分明养在赫赫有名的裴氏,习文断字自然是家常便饭,但推拿和随身携带的纱布却透着古怪,还有他超出同龄人的沉稳。

“凡事都喜欢涉猎。”裴宴之笑一笑,手上动作不停:“你的乳名是燕燕?”

之前听电话的时候母亲唤了她的乳名。

“嗯,”卢令偲有些害羞,只有父亲母亲才这么叫她,“说是俗名挡灾,江南路的孩子难养的活,小时候都喜欢取些动物的名字代替,都不是很好听。”

“我倒是觉得很好,”裴宴之眉眼间含着笑,“‘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伯父他们是希望你活的自由。”

卢令偲莞尔,这个解释她也很喜欢。

“那你呢?”他之前说他小时候也是在江南路待过的。

“你也有乳名吗?”她问他。

语气郑重,问的正式,倒像是互换庚贴……

她腾地一下,耳根有火烧上来。

“好像是有的。”裴宴之轻咳了一下。

卢令偲等了好久,以为他会说出来。

脖子已经缓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没有了痛的感受,少年手上的温度比自己热的多,他指纹的触感被放大。

她在心里有意识地描绘着他指尖的纹路。

一圈又一圈,脖颈的痛楚被揉散,顾不得先前惹的寒气,强撑了好久的睡意袭来,呢喃地说了句什么,就这样迷迷糊糊的陷入梦境。

梦里面沉沉浮浮的,她正站在父亲的书房外,有人给她披上了一条毛绒绒的红披风,周身顿时暖了起来,她转身,想看是谁在身后,可是怎么努力都动不了,脖子隐隐的疼。

一番折腾,弄得浑身闷热难受,她恼着说热,伸手,想把披风拽下来,又听到有人打开了窗户,冷风徐徐地吹进来,吹的她冷。

直到窗户关上,将她的披风扣子松了一颗,有手放在后背抵着,衣服才虚虚稳稳地能掩在身上,身子好受了些才看清了眼前的物什人况。

原来此刻站在父亲的书房门口。

周围的一切仿佛失了声。

她看到了父亲在书房给她写信,母亲进来后唠唠叨叨的,虽然听不到任何声音,但就只是看着却好像能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母亲让父亲一定要将裁好的新衣裙打包好,同信一起寄给她。父亲拗不过母亲,顺着她的意思叫来管家收拾。

父亲皱着眉,将书房门关起来。天空乌云密布,周围的暗夜涌入房内,这暗色似乎有一股巨大的推力。她被关在门外,急得拼命伸手去拦,但是拦不住,她被黑色穿透,像是透明的。

裴宴之看着少女鬓角被汗水打湿,眉头皱起。

究竟是怎样的梦?

他将她扶起来靠着座倚背,她徐徐地睁开眼睛,说不出话来,这是被梦魇住了。

“令偲?”

一阵心悸,内衫被汗水浸湿。身上盖着白绒绒的毯子,卢令偲呼吸里充盈着满是柏木的香。

“做噩梦了?”裴宴之慢慢的凑到她面前观察她,问的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她。

“不知道算不算噩梦,”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看向他清亮的眼睛,一瞬间六神归位,“只是觉得好真实。”

“梦见了什么?”

“梦见了父亲和母亲。”她长舒了口气,轻松多了。

梦里乱七八糟的碎片拼不成完整的故事,她不知道怎么用语言组织讲出来,一时语塞,又觉得不应该同他讲这么私密的话。她把视线移开。

“也没什么的。”

裴宴之看着她把头扭过去,觉得好笑。

“坊间传闻,”他坐正姿势,眉毛轻挑,“人是有三魂六魄的,睡着了的时候留一魄守着本体,其余的游去各处。”

“啊?”

“说不定是有一魄回故乡了。”

“回故乡做什么?”她不自觉的扭过头来看着他。

他看她一眼,扭过头看着车窗不再说话。

“……”

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