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火行舟渡鱼生(1)(1 / 2)

卢氏令偲 桐花镜 2098 字 2024-03-13

车子在一条沿江的路上径直地开着,映入眼帘的是一艘巨大的轮船。

“这——”卢南台曾兼任两江总督,令偲陪他看过无数船只,可是千帆过尽,眼前的巨物却也着实能让她震惊。

“新泰号,”裴宴之声音清冽,“这船开往海外,承重两千多吨。”

“是往美洲吗?”

“聪明。”裴宴之侧头,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眼底有欣赏之意,想起火车站那次也是这样:“对交通线路感兴趣?”

“嗯。”卢令偲面色微红,毫不扭捏地接受了他的夸赞。

“从小就跟着父亲看这些交通枢纽,阡陌变换,差之毫厘便改水换道,可它们又都能奇妙地连接起来,我觉得很有意思。”

裴宴之再次侧头去看,女孩五官精致,鼻梁小巧,长发如同富有生命的海藻,柔软的垂在脸侧,此刻认真地望向自己。

“确实很有意思。”少年修长的手指转动方向,风轻轻拂动,衬衫被吹地微微皱起。

卢令偲隐约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清冷的、淡淡的松香。

她移开了目光。

商旅大酒店,黄埔商业主街。

车子绕过银楼,在商旅大酒店门口停了下来,裴宴之领着她进去,刚上台阶就看到了大舅舅过来。

三人寒暄了没几句,就有几个同裴宴之年纪相仿的人围上来,他们带着笑打量着卢令偲。

“宴之说今天不过来,要在家补觉,”一个穿着蓝色西服的少年说,“看,这不就被我们逮到了。这位就是从江南来的卢小姐吧?”对方边打量着她边颔首,“顾夷怿。”

几人簇拥着他们俩穿过大厅上到二楼。

整个二楼都被承包了,八十余岁的外婆孙筠一见到顾宴之就眉开眼笑:“宴之来啦,这就是江南路的女娃娃吧。”

裴宴之低低地应了声。

她拉着卢令偲到身边坐下:“来,快来我身边坐。”孙筠细细地打量着卢令偲,眉眼间都溢了慈蔼,她比划着“喏——你就这么小小的,我还抱过呢,你小时候也讨喜的紧,可还记得我这老太婆?父亲和母亲可好?”

襁褓中的孩童而已,不是真的考验自己的记忆力。

十七年前江南路上裴氏家中正是困顿之际,卢南台是唯一施以援手的外人。

过往的关系一下子被连结起来。

卢令偲浅浅地笑着,点头,心里暖暖的。

“外婆怎么不回新宅里住。”裴宴之适时地转变话题。

“你妈妈他们又不在,去了也没意思。这里亲戚老友的多,我老了,就是喜欢热闹。”

裴宴之皱起眉。

“好了,你看看,”外婆转头对卢令偲说:“就见不得他这样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不用管我,你们年轻人玩你们的。”

老一辈的早就知道这两个人的事,长辈寒暄,时不时的都要问问她的家里啊,问问他的父母啊。

可到底生活方式不同,饭后老一辈的去听曲子看戏,老爷们交际谈事,再年轻些的便做鸟散。

顾夷怿一群人起哄换个场子玩。

“裴宴之,红竹馆听曲去啊!”

“不去。”脱口而出。

“别介啊,大家都在呢,一起玩多热闹。”

“去不了。”裴宴之随意地挑开寸衫前两个扣子,往椅背上虚靠着,动作行云流水矜贵又慵懒。

“哦对,”顾夷怿眼睛往卢令偲这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找到了突破点“卢妹妹,你要不要和我们去红竹馆。大家都在,一起玩才尽兴啊。”

“...好啊。”

“你看,妹妹都答应了。”

裴宴之站起来,好笑地看着她,弯下腰:“走?”,俯身拿她的小包,耳侧声音更低哑: “卢妹妹。”

一列的车队穿过夜色,汇入繁华的主街,进入热闹里。

“那边就是外滩源了。”裴宴之介绍道。

眼前的景色着实让人震撼,沿着黄埔江,从夜里望去,岸上灯火辉煌,竟是一条火龙一般。

《海天鸿雪记》的开头,便给了这城市一个正面的全景:“上海一埠,自从通商以来,世界繁华,日新月盛,北自杨树浦,南至十六铺,沿着黄浦江,岸上的煤气灯、电灯,夜间望去,竟是一条火龙一般。”

西人水龙会每年夏秋间举行一次,是夜各色人物齐集浦滩,水龙排定次序……

而此时正值孟夏。

“洋鬼子真是洋鬼子,真是鬼斧神工。” 顾夷怿旁边的少年声色不逊但却真实地透着羡慕。

他们游走于西洋景之间,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个城市和内陆城市的不同。

“总有一天,不是效仿,我们也会有自己思想的建筑。”

卢令偲被他吸引。

很久以后才明白那时她看到裴宴之的眼里不是艳羡,是包容接受,转化输出。

“对,大辟天下寒士!”高壮的汉子身着素朴,似乎与这一行人格格不入。

“他是萨正。” 顾夷怿热情地介绍,“百越来的牛人。”又指了指正神情闲散地在听人说话的裴宴之:“和你——,”许是一时没想到合适的称呼,顿了顿,“是不打不相识。”

“打架?”

“嗯,”顾夷怿兴冲冲地点头,“打的可凶了,都惊动了警察署。”

“打得过吗?”

萨正人如其名,板正精炼,孔武有力的身形。

裴宴之虽然看着比他高大,可并不像是会同人打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