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央年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一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却突然听见阿嫣悻悻开口:“可是管家说…”
“你是听我的还是听管家的?”
沈央年眉尖一皱,拿起一块面包迟了起来,一边说着:“日后都按着我的规矩来,管家若是说什么,自有我为你撑腰。”
“是。”
阿嫣点头,于是拿着东西退到一边站着。
“你这又是干嘛?”
“我···我随时等着四小姐的差遣。”
阿嫣抿着唇,在沈央年看来像一只小白兔,又有些好笑。
心里一想,到底是谋个生计,也就由得她去。
修竹阔步从屋外进来,看了眼阿嫣,附身在沈央年耳边说了几句。
沈央年听完,一挑眉,眼里染上几丝玩味:“哎哟,今日可有好戏要看了。”
沈央年扔下手里的面包,拍拍手,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急忙赶去。
绕过沈府的鱼塘,顺着长廊一路到了沈容川的书房,果不其然,站在不远处都能听见书房内的哭喊声。
而在书房门口的,便是几位姨太太和小姐们。
沈央年的脚步停下,环抱着手,眯起眼睛看着门外的几个人,那副想进去却又不敢的模样,真是忍俊不禁。
沈兰淑有些着急地在门前走来走去,一转身便看到沈央年站在对面津津有味地看着她们。于是不悦道:“你来干什么,看哥哥笑话吗?”
几人问声,这才看到沈央年环抱着手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
“我若是不来,照父亲这打法,我这咎由自取的三哥恐怕是得丢了半条命。”
沈央年声音清脆,脸上笑意不减,却惹得沈兰淑更加不满:“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我看你不是来劝说父亲,你就是来看热闹的吧!”
“兰淑!不得无礼!”
苏婉容那柳叶眉一直紧缩着,听着书房里一声声的哀嚎,走上前几步问道:“阿年,你真有办法救你哥哥嘛?”
“母亲,你别相信她,她定不安好心!”
沈兰淑指着沈央年呵斥,修竹双手握拳,恶狠狠地盯着沈兰淑,沈兰淑这才收敛起来。
沈央年斜睨着她这不懂事的妹妹,冷声道:“我若是你,与其在这儿撒泼打滚,倒不如自个儿想想怎么救你那哥哥出来!”
沈央年扔下一个眼神,走到书房门口,吩咐到:“阿嫣留下,修竹跟我进去。”
“是。”
修竹跟在沈央年身后进了书房。
待关上门,这才看到她那好哥哥沈晋重被绑着趴在地上,而两个小厮拿着板子一下一下地打在沈晋重身上。
沈容川坐在主位上,气得面色铁青。
沈央年瞧着这阵势,沈晋重被打得哀嚎,一下子又哭爹喊娘,沈央年见此便提高了音量:“父亲,你这是何必呢?”
“哼。”沈容川冷哼,端起茶盏往嘴里送:“我今日就是要打断他的腿,咱们家的脸面都让他给丢尽了!”
“爹…我可是您儿子啊爹…”
沈晋重扯着嗓子哭喊着,这么一嚎,惹得沈容川指着他鼻子责骂:“你个臭小子,你还有脸说!给我继续打,狠狠地打!”
沈容川细数着这二儿子的过错:“晋言还小,姑且不提他,你二哥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学着那些人搞什么一个主义三个主义,我让你管合兴楼的生意你却整日在八大胡同里泡着,还带着你那些狐朋狗友在我汇丰楼赊账,你们哥俩是一个比一个孝顺啊!”
沈央年不言,褐色的眸子有些黯淡。
他父亲嘴里的二哥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沈晋闻,沈晋闻早年间在奉天城的南开读书,后来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青年,干脆撂挑子去了广州的军校。
沈容川为了这事,没少和沈晋闻吵,沈容川拗不过他,便不允许沈晋闻踏进沈府一步,那沈晋闻心一横,果真不再回沈府。
这些事情,都是沈央年在美国读书时,收到他哥哥的信里写着的。
“四妹妹,你快救救我啊…”
沈晋重哭喊着,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父亲,如今合兴楼的生意不如从前那倒也不是三哥的问题。”
沈央年一语中的,沈容川的神色有些松动。
沈央年声音微沉:“合兴楼风气大不如从前,说起来人员本身便是有问题的。”
沈央年说完,噙着笑意平静地看着沈容川。
沈容川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他眯起眼睛打量着这个在国外读书长大的女儿。
思索半晌,沈容川抬起手,示意小厮停下,他这女儿是算准了他如今一直烦忧的事情,一语中的。
两个小厮便举着板子停了下来。
“今日你妹妹救了你,若是再有下次,我定打断你的腿把你扔出去,来人!”
从门外再进来两个小厮,书房门一开,门外的人都被这番模样吓了一大跳。
四个小厮抬着沈晋重出了书房,一阵吵闹,书房的门被关上。
屋内只留得沈容川和沈央年父女二人。
“坐吧,你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沈央年坐在左手边的椅子上,“合兴楼规模没有汇丰楼大,可是员工却远远多于汇丰楼,我认为首当其冲的便是裁员。”
“裁员?”
沈容川若有所思地重复。“那你觉得应该裁去多少人?”
“四十名员工,至少要裁去一半。”
“呵。”沈容川把玩着手里的珠子,言道:“继续。”
“不光是裁员,用人选拔也要更加严格。每年进行的考核,员工也要换掉一批人,招聘的厨子不仅厨艺高超,还得考察道德品行,而徒弟必须从最基本的学起,所有的人不论是炒菜做饭还是苦活累活都得做,如此,风气定要好许多。”
“说了这么多无非都是纸上谈兵。你想好了菜谱和办法,挑个日子,我让阿莱跟你一道去,做出成绩来让我看看,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沈容川从椅子上起身,留下几句话,背着手出了书房。
沈央年眉头翛然一皱,沈容川知道她的所思所想,看来若是没有真本事,她要拿到股份便是难上加难。
电光火石之间,她忽然想起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