责骂/豌豆黄(1 / 2)

饭厅的门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南山秋色”四个大字,绿漆刻画的雕花十分精美。

南山与秋色,气势两相高,好一个“南山秋色”啊。

饭厅上,苏婉容一袭橙色旗袍,外披着白色的开衫,翡翠耳环和手镯比起其他三位姨太太要贵重得多。

苏婉容旁边的几个男子,一个是她所生的沈晋重,另一个是三姨太所生的沈晋言。

而曹景昆身边,多了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看着年岁不大,眉目硬朗。

“哎呀,都说女大十八变,我这女儿今日回来,我险些认不出来!”

沈容川对众人说着,一边看向沈央年。

“是啊,我瞧着四丫头如今比小时候出落的更漂亮了。”苏婉容说着,夹了一筷子糖醋鱼放在沈央年那映着花纹的碗里。

沈央年习惯性地扬起一丝笑容。

“这是糖醋鱼,我记得阿年幼时最喜欢吃的,今日厨房里还做了豌豆黄和冰糖莲子,都是你爱吃的。”

苏婉容期待着看向沈央年,却见沈央年久久不拿筷子。饭桌上众人不明所以,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沈容川见势提醒道:“阿年,你尝尝你母亲的手艺,这糖醋鱼可是她亲自下厨做的。”

沈央年低着头,手上拿起了筷子,却没夹起这块鱼肉。

斟酌片刻,沈央年对上苏婉容的眼睛,笑道:“多谢您费心了。”

苏婉容柔声一笑,细语道:“不碍事,你这么多年才回来,这是应该的。”

“说起来,我许久未回家,今日踏进沈府的门,差点认不出来呢。”

沈央年放下筷子,噙着笑眼神扫过饭桌上的所有人,褐色的眼眸甚是灵动:“正所谓是雕梁画栋,穿山游廊,那红楼梦里的大观园也在眼前活灵活现呢!”

沈央年轻轻捂嘴一笑,进而接着道:“对了,我在轮渡上歇息的一天晚上,梦里还见着我母亲,今日饭后,我也该去祠堂为母亲上柱香才好。”

言罢,饭厅里的气氛顿时阴沉下来。

几个姨太太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知趣地不说话。

沈容川撂了筷子不说话,拿起桌上的手帕擦拭着嘴角,苏婉容的脸色也有些尴尬,只得又夹一筷子菜,放进了身边的沈兰淑碗里。

沈意欢暗自为妹妹捏了把汗,于是对上沈央年的眼睛,轻轻摇摇头,沈央年颔首,并未多言。

倒是曹景昆,该吃吃该喝喝,并未被桌上这剑拔弩张的气势给唬住,顺势还夹了一块糖卷果给沈意欢,却惹来沈意欢一个略微埋怨的眼神。

苏婉容思索良久,笑意盈盈地主动言道:“你心里记挂着你母亲,这自然是极好的。”

“那是当然。我母亲富察氏身为世家女子,生前贤良淑德宽宏大度,不必旁人提点,我这个做女儿也自然会记得这些。”

沈央年拿着筷子将碗里的鱼肉捣个稀碎,她抬眼扫了这桌上所有的菜,霎时间没了兴趣。

这日后北平沈府的日子可不比在国外过得舒坦,沈央年垂着眼帘。

屋檐下挂着的雕花灯笼被风吹起摇晃。

门外的修竹死死地锁着眉头,有些担心自家小姐。

沈容川清清嗓子,语气有些不悦:“你这孩子才刚回来,怎么和长辈说话呢?”

沈央年自有一万句话头等着沈容川,可沈意欢见状急忙接话:“父亲,妹妹长途跋涉,想来也是有些累着了。”

“是啊,四姐姐留洋多年,想是见过许多新奇的事物吧。”

说话缓解气氛的,正是三姨太的儿子,也就是她的五弟沈晋言。

三姨太吓得急忙回头瞪了儿子一眼。

沈晋言年纪不大,也不过十七八岁左右,一身玄色长衫,剑眉星目,十分稚气。

沈央年沉吟片刻,回答道:“国外无论男子女子,皆倡导自由民主,男子穿西装,女子穿洋裙,文化氛围宽松,若论历史长久文化渊源,自是比不过我们,若论其他的嘛…”

沈央年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

她收起心底的那份期待,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应该不会有人接她的话。

“确实啊。”曹景昆道:“洋人从工业革命起比我们可是先进了一百年。”

“姐夫说的是。”沈央年赞同地点点头。

饭罢,送走了刘、张两位老爷,曹景昆军务在身先行离开。沈容川气得来回踱步。

“母亲,四姐未免也太嚣张了吧,她刚回来就急着给大家一个下马威!”

沈兰淑将那米黄色的袖子快扯得不成样子,满脸埋怨。

“她是你姐姐,你怎可这般议论她?”苏婉容将沈兰淑脸上的碎发撩到耳后,又拿起一块豌豆黄,柔声哄:“尝尝吧,你喜欢的。”

沈容川走来走去,终究是回到太师椅上,沉默片刻,干脆道:“我瞧着咱们沈府确实有些奢侈了,这些事情我本不该过问,可终究也是要有个度,咱们家今非昔比,多少人都盯着曹家和咱们家,如今行事低调为上。”

苏婉容点头:“是我疏忽了。”

“四姐把咱们家比做大观园,这不是存心咒咱们嘛。”沈兰淑将吃了一半的豌豆黄扔在盘子里,怒冲冲地看着门外。

“来人!”

门外进来一个小厮。

沈容川问:“四小姐呢?”

小厮答:“四小姐在祠堂。不过,三少爷方才出去了。”

苏婉容吓了一跳,绞着帕子问:“晋重?他去哪儿了?”

那小厮摇头:“三少爷没说,小的也不大好问。”

“这臭小子整日里没个正形,定是又跑八大胡同里去了!”沈容川一怒,被两个不省心的儿女惹得气不打一处来。

苏婉容一边扶着沈容川,一边上手拍着他的后背:“老爷,我这就让人把他绑回来。”

“带什么带!你这么大张旗鼓地去绑他,明日一早整个北平便传开了,届时你让我们沈家如何自处?明天一早让他来我书房里找我便是,我自有法子收拾他!”

苏婉容知道劝说无果,也不再提议。

清晨,日光和煦,街道上传来一声声吆喝。

沈央年从床上起身,换了件蓝色的洋裙,随意梳了个发型又别上一个同色系的蝴蝶结,她起身时,阿嫣正拿着抹布在打扫客厅。

客厅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为她准备的一杯咖啡和一块面包,另外就着一份果盘。

沈央年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将咖啡端起来喝了几口,嗓音慵懒,像极了刚睡醒的猫咪:“你这是在干什么?”

“我在打扫屋子。”阿嫣吓得急忙不敢动,只得站起身来说到。

沈央年环顾一圈,屋子里整整齐齐,并不需要打扫。

“这屋子按时打扫便可,你每天这么弄,还不得把自己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