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红年代(1 / 2)

黄河故道 淮海散人 5417 字 2024-02-24

回到家没多久,村里就搞起了轰轰烈烈的□□运动,经过一波接一波的□□,村干部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每次□□都能揪出几个损公肥私的家伙。

58年的□□似乎比以往更猛烈些,县里专门下来了工作队,□□主要是针对干部,从最小的小队长到村支书一字排开站在台上,全都低着头,弓着腰,像煮熟了的大虾,接受老百姓的监督和批评。

群众揭发的问题也五花八门,有多拿了队里的两辫棒子的,有记工的时候给自己人多记工的,有让自己亲戚干轻巧活的,说的这些干部似蔫了的红芋秧,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看到村干部在台上落魄的样子,我心底里就偷笑,你们这些干部也有受批判的的时候,也让你们尝尝□□的滋味,

等轮到批判边黑子的时候,花花妈主动发言。说:我就想多睡会,每天出工的时候,那么多家,你边黑子为啥第一个敲我的门,孩他爹在城里上班,我一个妇女在家,你天不明就敲门,安的啥心思;就因为你没得逞,上地干活的时候,我身上来了,干的慢了点,你张嘴就骂,你比以前李祖贤还恶,你这就是剥削我们。

工作组一听还有这事,就向台下群众询问有没有打骂群众的情况,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不作声,工作组一看,说你边队长的威风不小呀,当时就把边黑子职务给免了,让其他人压到了台下。

等轮到批判岚松的时候,岚松由于平时为的好,没人愿意上台,工作组的就不停的向下寻摸,我怕点到我,我就歪着头躲闪,被工作组的看见了,指着我说:你,就你,歪着头的那个人上来。

众人看向我,我手足无措的上了台,不知道说啥,既然上来了,我既不能不说,也不能说重,急得我脑门出汗在那杵着。

工作组催着让我说。

我急得没办法了,就说:全村就属她媳妇腚大?

我一这样说,下面哄的都笑了,台上的人也笑了。

工作组示意大家安静

然后问:他老婆腚大算什么罪过?

我就说,腚大说明她家吃的好,不信你看俺媳妇,天天吃不饱,腚上都没肉。

工作组没话说,只得对岚松说:回家让你老婆减减腚,争取要全村妇女的腚和你老婆一样大,而不是只你个人的老婆腚大。

□□过后,工作组又指导建立人民公社,原来七、八家的农业互助小组发展成为三四百人的大队,全村按照住的群落分为四个大队,公社由原来的初级合作社发展成高级合作社,李家官庄也被改成了红旗公社。

接着又说要成立大食堂,老百姓不用花一分钱就可以去食堂吃,我心想,这实在是太好了,马上兰君生孩子,天气又热,去到食堂就吃,不用做、不用刷,实在是帮了我的大忙。

麦收过后,下来了新粮食,也成立了大食堂,吃食堂第一天,村里杀了四口猪,又把新下的麦磨成面,又把面蒸成雪白的大馍馍。

乡亲们听说吃饭不要钱,都早早的来到食堂看热闹,这个看看新盘的灶,哪个摸摸新编的筐,小孩也在食堂上蹿下跳跑着玩。

等到吃饭的时候,闻着肉香的社员排了长长的队,大半年沾不上荤腥,多闻一口都是赚得;兰君挺着大肚子找了个桌子先坐下,我一手拿着一个碗,一前一后贴着脊梁等着。

先打的端着碗,拿着馒头,从我们身旁走过,我们齐刷刷的看过去,油亮的猪肉片子足有一拃长,都是经过油炸后,又上大笼屉蒸的。

岚松的的胖大老婆成了食堂的帮厨,她一手惦着勺子,一手掐着馍馍。

前面的胡子大爷问:今天让吃饱吗?

一旁的村干部走过来说:今天敞开吃,红烧肉大人一大碗,小孩一小碗,馍馍蒸的多,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张二狗嬉皮笑脸的说:看来这真是进入共产主义了。

轮到胡子大爷的时候,胡子大爷对岚松的媳妇说:你给我先串一筷子。

胡子大爷以前看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他饭量大,但凡剩点什么饭菜,他不大会就能吃光。这天的馍馍是一拃长、半拃厚的大杠,一个大杠足有半斤重,一串筷子能串四个,这一串馍馍足足有二斤重,再加上半斤红烧肉,这一顿饭足有二斤半。

张二狗看胡子大爷拿了一长串馍馍,就说:胡子,你吃恁些,再撑死你个龟孙?

胡子大爷惦着饭菜说:我撑死也愿意,撑死那也比饿死强!

轮到我打饭的时候,岚松媳妇还因为我在开会的时候,说她腚大生着气,就本着脸,让我自己去拿馍馍,我摸着白馍馍说:

嫂子你看你蒸的馍馍真好,又大、又白、又圆,不像俺家兰君蒸的是又小、又干、又扁。

岚松媳妇听我还在讲她腚大的笑话,举起马勺说:世贵,是不是你媳妇怀了孩子,你憋的慌,你要是憋的慌,去驴槽上蹭蹭。

兰君看我又说俏皮话,就半生气的指着我,招呼我赶紧坐回饭桌上。

我端着饭菜上了桌,看胡子大爷一碗红烧肉扒拉完,四个大杠也已经吃下仨。

我就问:大爷,你这吃饱了没?

大爷说:我这也就将将吃到心口这,要吃饱,再来像这样一碗肉,一串馍差不多。

我就说:今天咱村里四个食堂开张,饭也准备的多,你再排队去二队吃一回,弄碗红烧肉就着馍,下的也顺当。

胡子大爷听我说的在理,站起身来说:行,今天趁着公社食堂开张,我也吃回饱饭。

社员长期不沾荤腥,这猛一吃大肥肉,一个个都拉肚窜稀,到了下午上工的点,还有好些人没有来。

队长就和我,分头挨家挨户的去喊,走到胡子大爷家,我看门敞着,就径直进了堂屋,刚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腥臭味,再往里一看,胡子大爷趴下了地下,一只腿还搭在床帮上,再看地上,有一滩黑血,床上地上沥沥拉拉的洒的都是稀屎。

我吓的退出来,连忙去喊人,等众人过回来,一看,胡子大爷眼睛已经散了黄。

后来据二队打饭的说:王胡子排队来了,都是乡里乡亲的,就又给他打一碗红烧肉,四个大杠;加起来这一顿老头吃下去五斤饭,他还以为他还是年轻那会,吃了动动就消化了;现在他年龄也大了,平时就他一个人,饥一顿饱一顿的 ,肠子变细了,这猛一吃,肠子一撑,拉又拉不下,吐又吐不出,可不就活活撑死了。

回到家我把胡子大爷撑死的事给兰君说,兰君直怪我不该出那馊主意;我赶紧嘱咐她说:可不敢把这事往外说,这刚消停了几年,否则又要添新罪过,又要挨□□了。

对于胡子大爷的死我心怀愧疚,胡子大爷和我一样,是更早时候逃荒要饭落户到李家官庄的,后来就在李家大院看门护院,他没啥亲人,一辈子也没成家,就这样一个人过了一辈子,到了还撑死了。

岚松找到我,说:王胡子平时和你走的近,又是你们一个队的,要不村里出钱,你给他个出殡吧?你现在住在荒野地里,前不挨村、后不着店,趁着这个机会,他那三间房给你,你搬回来住算了。

我正为出的馊主意害死胡子大爷而心存愧疚,不给房子也该送他老人家一程,就这样我和兰君给他披麻戴孝把他发送走,我们也搬回村里,住进了胡子大爷的三间房。

村里有了免费的大食堂,我们又新搬了家,这又马上要添丁进口,这是三喜临门;家里喜事一件接一件,让我心情放松,也觉得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我就想,别说十五年赶英超美,就是现下咱也也不比英、美差,它英、美有免费的大食堂吗?它英、美有一拃来长的红烧肉吗?它英美能人人吃上半斤一个的白面大杠吗?

除了吃喝,上级又号召除四害,改善农村生活环境,什么苍蝇、蚊子、老鼠、麻雀通通打倒。

苍蝇、蚊子、老鼠大家都认得,麻雀是啥,社员都不知道,就问队长,队长也不知道,就去问书记,书记不做声去就问学校的老师,老师说麻雀就是小响虫,社员们才恍然大悟,原来麻雀就是它呀!

队里给布置了任务,每一家一个人一天上交一火柴盒苍蝇,一根老鼠尾巴,两条麻雀腿。

每天下了工,就看见村里不分男女老少都上窜下跳的忙活,拍苍蝇的拍苍蝇,逮老鼠的逮老鼠,捕麻雀的捕麻雀。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能完成,有的还超额完成;过了大半个月,苍蝇也不好逮了,老鼠也绝迹了,麻雀也不多见了,但每天的任务还没变。

张二狗这天又没完成任务,被队长狠批了一顿,散了工二狗就问我:世贵,你哪来的那么多苍蝇。

我说:你得动脑筋,哪里苍蝇多。

他说:粪窑子里。

我说:对了!

二狗好像心领神会的明白了!

张二狗一条光棍汉在家 ,拉不了多少屎,他就去村里的粪窑子逮苍蝇;谁知,现在而今眼目下,粪窑子里苍蝇也不多,好不容易看见一只,苍蝇还滴溜溜的乱转,张二狗蹑着脚去逮,可苍蝇一个转身越过墙头,跑到对面女茅房里;张二狗就垫上砖头翘着脚去拍,谁知对面女厕所里刚好有个大嫂正撅着腚屙屎,猛抬头一看张二狗正直溜溜的瞪着自己,吓的腚也没擦,捏着裤子就跑出来,喊抓流氓、抓流氓…

这边张二狗回过神来,吓的正说要走,听到喊声的社员干部都一起围了过来,张二狗挣脱着说自己是来逮苍蝇的,社员哪容他辩解,有呼脸的,有薅头发,连揪带打的把他逮了起来。

不大会,村里也把我喊过去问话,说:张二狗说是你让他去厕所里逮苍蝇的,有没有这回事?

我刚过几天好日子,怕说了牵连到我,再加上张二狗隔三差五的戏弄我,我就说:我没说呀,我没说让她去厕所里逮苍蝇呀!

就这样,过了十来天,判决就下来了,说张二狗因为流氓罪判了十五年。

正在吃食堂的时候,上面说为了赶英超美,实现工业和农业的□□,要大炼钢铁和发展棉花种植。

为了大炼钢铁,队长挨家挨户去起铁,锅、铲、刀、勺凡是和铁沾边的都起了去;有些人不愿意交,就把刀、勺藏起来,被队长发现了开大会批评;不过我想的开,有了大食堂,又不用做饭,要这些东西做什么?我主动把锅揭下来,锅底灰还扬了我一脸,队长看我准备的满满一地铁器,直夸我觉悟高,临走前队长还不放心,又去屋里转了转,看到床底下有个盆。

这个盆是晚上给孩子和兰君接尿的,孩子小,晚上出去尿尿害怕,兰君马上就要生,起夜又怕摔了,我就把盆拿屋里让她们娘俩方便。

队长指了指盆,就要拿走。

我连忙说:队长,那是铝的!

队长看了看,用牙又咬了咬,果然咬下了个牙印,说:果然是铝的,就给你留下吧,世贵你也勤快点,这盆该好好洗洗了,有股子怪味;说完就走了。

为了快速的提高钢铁和棉花的产量,村里成立了炼钢小组和棉花小组,我身子小,力气弱,炼钢不够格,村里就把我分到棉花小组,要想提高棉花产量,就得科学种田,如何科学种田,就要找上过学,有文化的人。

谁有文化呢,我虽然上过几年学,但地主的成分显然不能担此大任,村会计步亭叔的大小子在县城上了三年学,刚刚初中毕业,现今回到村里,正愁没什么轻巧的活干;一听要找个有文化的担任棉花小组组长,步亭叔内举不避亲,第一个推荐了自家孩子。

步亭叔家的小子十六、七岁的年纪,从小娇生惯养,虽说上了几年学,但都是学的语文、数学、思想政治,写写画画还行,让这个毛头小子科学种田,提高棉花产量却是赶鸭子上架。

儿子就想打退堂鼓,老子恨铁不成钢,拿着扫帚追出来二里地;没法办,儿子只能应下了差事;儿子心不甘情不愿,老子就给儿子出主意,要想提高粮食产量,就要减少病虫害 ,现在正是棉铃虫多的时候,要想办法把棉铃虫消灭掉。

没有农药,这也难不住这对父子,他们就从身边现有的材料入手,老子给儿子从地里逮来棉铃虫,放在家里做实验,儿子先把虫子泡在醋里,又把虫子泡在油里,最后发现把虫子泡在石灰水里,棉铃虫死的最快,儿子发现了这天大的秘密,就像发现了新大陆,开心的欣喜若狂,老子也高兴,趁着天黑,让孩他娘给孩子卧了好几个荷包蛋。

当会计的老子,还专门申请了资金,说要支持科学种田,给儿子的棉花组买材料 ;等打药的那天,儿子负责勾兑,怕我们看见了,还远远的躲着我们,等勾兑好了,才让我们背着下地去打药。

我也纳闷这是什么神药,打完之后,果然棉铃虫死了不少,只是棉花上白白的一层,像是结了一层白霜,五六月的天气,热的人喘不过气来,棉花叶糊了一层白灰,更加的不透气,打完药当天下午棉花叶就耷拉下来了,没过两天,叶子就全黄了,村干部一听就来查看情况,

就问:你这是用啥配的药?

儿子这才把用石灰水配药的事情说出来。

大队书记,一拍脑袋:唉,这不是胡闹吗,连忙让社员再喷洒一遍清水洗洗,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棉花都死光了,大炼钢铁的会场却热火朝天,岚松找到我说:现在炼钢铁正是吃劲的时候,你收拾收拾花鼓,晚上给大家伙鼓鼓劲。

我面露难色,说:兰君生孩子也就这几天的事!

岚松说:不当紧,就这几步路,有啥事,一会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