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流感高发季,他还没开始找工作,就发了39.5°的高烧。
“他是……你的哥哥?”女生脆生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嗯,”男生应一声,“我爸说他生病了,我准备去看他。”
什么啊……
金陌言用被子蒙上了头。
可以想象有这么一个人。你方方面面都不如他,在他面前你连废物都不配称。可是,他在为祖国效力的同时,还能想到关心一下你……
金陌言想说什么,可他的句子储备又想不出什么高级词儿来。
方兴都知道,这叫“萤火之光,岂能与皓月争辉”。
没事,这个世界总要有人当炮灰的。
金陌言安慰自己。
毕竟报效祖国的大牛们不可能不吃不喝不上厕所,所以卖河粉和修马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为社会做贡献。
但是金陌言没有这个思想觉悟。
他不想当炮灰。
他烧得浑身发冷,闭上了眼。
电话那头有刻意压低的嘀咕声。金陌言并不想去管他们在说什么。
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
家庭纠纷能有什么事儿。
无非就是从分个手到分房子,分财产,最多再搞个分孩子,不得了了。
可总有人为这事儿焦头烂额。
而且很多。
反正也就那些破事儿,这会儿头不破一下流个血,好像一辈子白过一样。
金陌言也是。
他能想明白,自己是个废物,要房子也没有用,能养活自己已经很不错了。
而弟弟前程似锦,说不定还是下一届诺贝尔奖获得者,投资是值得的。
巨大落差令人怅然若失。
他名下的房子都给弟弟,能有的都给弟弟。
金陌言只会炒河粉,他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他换了另一个街口炒河粉。
每天躲避城管和风吹日晒的生活让他老很快,终于有一天——是他弟弟和他女朋友结婚办酒席的那一天——他爸把他从家里最角落的地方赶了出去。
他一无所有了。
哈哈哈,他居然活了这么长时间,什么都没有呢。
哈哈哈。
都说人在投胎之前在天上选剧本,那自己上辈子怕是一个顶级抖M吧。
发烧的时候,他弟哪是关心他呀,人明明就是不远千里跑过来看房子的。
想想人大学神不嫌弃自己晦气,也已经算不错了。
金陌言慢慢往前走着。
正是元旦,天儿还很冷,风刮得呼呼的。他有些麻木,甚至没感觉到冷,手指已经冻得通红,也不往兜里插。
像个傻子。
不,大概就是傻子。
金陌言情绪特别不稳定。
他突然生气。
“你们不是说要我努力吗!”他使劲踢飞地上的石子,“你们不是说,勤能补拙!99%的努力加上1%的汗水!我靠,这话谁不会说!那全世界只有内前5%的人是完整的是吧!?都就缺少1%是吧——”
不够,完全不够。
“你们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我看大部分人都吃了苦中苦,他们也没成为人上人啊!”
还不够。
“你们说什么,中考结束就好了,高考结束就好了。”金陌言深吸一口气,“再努力一下,到写完傻逼毕业论文,到你找到工作……”
“我努力了啊!一直都很努力啊!怎么就一点都没有接近‘就好了’这个结局呢!?”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班主任所谓的那些“鸡汤”,大家全记着在。
记着又有什么用呢?
不知道。
金陌言只是还觉得不够解气。
不够不够不够。
太不公平了。
太不尽兴了。
石子在某个土坑上撞了一下,飞到他□□上。
金陌言:“……”阳光沙滩。
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还是自卑的。
无论在他失意落魄的时候,还是在他接受最高褒奖的时候。
失意落魄时,他自是不如人;获得任何一句赞美,他都会下意识否定它,金陌言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任何一个夸奖,就算是别人说他家炒粉很好吃。
忽然,他看见土坑上抽的新枝芽,嫩嫩的,绿绿的,像咧嘴笑。
有的地方像刚长出来,有的地方已经结花苞了,非常熟悉……
小桃树!
啊啊啊啊啊啊……
他心爱的小桃树!他最最心爱的小桃树!
哈哈哈哈哈哈!
小桃树!它还活着啊!
那一刻,一个被生活打击得遍体鳞伤的麻木青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