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鸣正失魂落魄地倒在地上,疼痛与愤怒无处发泄,他做出了自残行为,正不断地用脑袋敲击着地面,歇斯底里。
听着房间里的大动静,沈君掐着时间走进来,一脚踩上了傅鸣的右脸,使得他不得动弹,他戴着手套的左手拿起打印出来的纸向他示意,上面写的是“考虑清楚了吗?”
贴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傅鸣涣散的眼睛有了些许聚焦,他沉默了一会,挣扎着向后挪了几步,深吸一口气,看向沈君,问“我的指头去哪里了?”
沈君没有回话,再次拿起那张字条,狠狠拍到他的脸上,“考虑好了吗?”
傅鸣冷着脸不回话,直到沈君从口袋里拿出他被我切下来的小拇指,作势要切烂,他才阴沉沉地开口,“为财而已,又何必伤筋动骨?”
五十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手指被切这件事让他失了冷静,他怨毒的眼神盯着沈君,“五十万可以,我有一些现金和金条放在书房暗格的保险柜里,差不多有五十万,我去取给你,你放我去治疗,书信的事情自然也该如约定——一笔勾销。”
沈君没有理会他的话,他审视着傅鸣和我,最后目光定在了傅鸣身上。于是,手里拿着根长条黑布向傅鸣逼近,傅鸣此时彻底镇定了下来,对谈判交易这种事情他向来拿手,他并不害怕,只是警惕地看着沈君。
没问出保险柜密码,当然不会杀他,傅鸣也是知道这一点的。当然,沈君只是凑近给他蒙上眼睛,在衣物摩擦中,傅鸣的鼻翼翕动了一下,皱了下眉。
怎么了,好舅舅,是闻到熟悉的味道了吗?我不由得勾起了嘴角,事情整体来说进展还算顺利。
在蒙上傅鸣的眼睛后,沈君才到我的身边,给我松了绑,踢翻了椅子,制造出很大的动静。我配合着害怕地低声啜泣,小声叫着舅舅,一声比一声可怜。
他失去了光明,嘴角紧绷着,犹豫了半晌,才出口阻止道,“你要干什么,她才十六岁,钱说好了会给到你的。”
呵,原来你也知道的呀。我讽刺地对着他做了一个鬼脸,任由沈君将我带到旁边的房间。
沈君推倒了房间里的破烂家具,我拿起地上的棍子,拍打着地面,继续称职地扮演人质的角色,“你别打我,救命啊舅舅,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妈妈,救救我。”
叫声愈发凄惨,尖厉到可怕,但提及母亲的时候声音又低了下去,好似已经气绝身亡。
其实自己都分不清是在演戏还是真情实感的迸发。我的心很痛,痛倒在地上哭叫着,用力捶打着地面,泪水掉在水泥地板上,把灰尘都打湿。
阴暗腐烂的罪恶如影随形,不公平啊不公平,我怎么就不能干干净净活着!这是个什么道理,实在是不公平!
沈君发觉我的不对,赶紧停下手上的动作,跪伏在旁边紧紧抱住我,试图抓住我的手,他一遍又一遍地抚过我发颤的背,亲着我冒冷汗的后颈。
我不看他,他就凑近我的耳边,嘴里发出气声,着急地想对我说些什么。
没有的,沈君,没用的,你救不了我,你要自己好好生活。
我在他的怀里慢慢停下了哭泣,抬头抹去脸上的泪,冷漠地捡起地上的棍子递给了沈君,让他真打我几下,他没有接过去,他扔了棍子,接住我失去力气的双手,心疼地吹了吹气,看向我麻木的双眼里全是不赞同。
对于我来说,让他亲自动手是何其残忍,又是......何等的亲密。
我赐予他伤害我身体的权利,试探他对我灵魂的忠诚。
“要想让他不怀疑我,我也必须要受伤。做戏就要做全套,你是明白的。”我一错不错地看向他的眼睛,再次捡起木棍递给他。
他不愿接住,眼睛带光,像是有某种信念,亮的吓人,坚定地对我说“我昨天就想到了,所以带了颜料,可以仿造出你受伤的痕迹,你不要真的受伤。”他掏出颜料,随后再次强调,“你不要受伤。”
多漂亮的一双眼睛,我看向他,很难形容我这一刻的心情,但我很想紧紧抱住他。我才向他伸出一只手,他就顺从地低下头亲了亲我的手指。
我凑近他,试图找寻熟悉的味道,但闻来闻去都是栀子花味。我对着他嗅啊嗅,终于,在他的侧颈处,嗅到一丝他本身浅浅的杏仁和柠檬香气。
我紧紧抱着他,安心地贪婪地贴近他的脖颈,薄薄的淡粉皮肤下是流动的鲜血,是涌跃的生命力。在前方被打碎落地镜的残片里,我看到自己的眼神,在哪里见过呢?
在哪里呢?在哪里呢?正午的一丝阳光刚好透过窗户在镜面折射出亮斑,直直地晃眼。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是在那次夕阳下的湖边。
这是爱吗?我转头看向他被映得发光的发丝,轻轻用手碰了碰,是晚上一直开着的那盏小夜灯的温度。珍而重之的感情从内心腾升而出,这是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