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若中,不死也伤。
假鱼叔冷哼一声,道:“不自量力。”
话音刚落,他另一手已经挡在了脖颈前,五指一屈,内力一生便抓向她的手。
那锋利的爪刃闪过一丝冷光,这一下若是被它抓住,别说手腕,就是金石也会当场粉碎。
可没想到,就在这时,方不晚伸向他喉间的手一抖,歪了三寸。
这一幕有些熟悉……
假鱼叔一愣,便见那手换了个方向,向着他右眼戳了过来。
方不晚本就没指望一击即中,也没想取人性命,只想速战速决。
虽然不太光明。
假鱼叔这下没法避开,毕竟一只手还被抓着,他虽然向后卸了力,但右眼还是实实在在的挨了一下。
这一招得手,她才松开了对方的手腕,运力于掌心,向他前胸拍了过去。
这一掌,她使出了全部的力,没办法,她所剩无几的真气已经差不多耗光了。
假鱼叔双目剧痛,紧闭着眼,被这一掌推出去,噔噔蹬后退了好几步。
风过草地,一时间空气中只有轻微的沙沙声,和假鱼叔的咬牙声。
“这就是‘天山拂云手’好,好。”他闭眼一字一顿,牙关仿佛咬出了血,脸颊肌肉微微地颤抖着。
假鱼叔此时双目均受伤,已无法视物,更不知方不晚搞的什么名堂。
方不晚在另一端与他对峙,身板站的笔直,表面看起来比对方从容许多。
她微微一笑:“再试试?你还有第三只眼睛吗?”
假雨叔双目紧闭,已不能视物,他太阳穴微微鼓起,牙关叩得死紧。
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轻松,似是未受影响。
他也不是莽夫,将目前的形势权衡一遭,自觉不利,并不斗气,果断后退,接着登云步跳远,消失在了原地。
“我记住你了,小丫头。”
阴森的语气顺着夏夜的风飘过来,又转而消散在了寥寥夜空。
方不晚这才低下头,大口倒着气。
好险。
经脉的封闭不能太久,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体内的真气都已经枯竭,光是站着腿都有些发抖,跟踩在棉花上似的。
她不禁有些庆幸,若是他不走,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后转来几声拍掌的声音。
靠在车里的人一脸悠哉,近距离看了一场功夫少女勇斗怪大叔的武打戏码,十分有诚意地鼓了鼓掌。
她将凌乱的长发一甩,回头看着他。
方不晚长了张白生生的瓜子脸,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嵌在上面,这一眼望去,纯净的黑,没有杂质似的。
戏谑的鼓掌声微微顿了一下。
肩膀处有些痒意,想是刚刚打斗扯到了伤处,又流了血。她转身走向车子,看着眼前的人。
此人靠在车里的姿势慵懒,表情轻松,整体来看胳膊腿完好,身体健康,并无不适。
好的,她懂了,那倒霉催的死结如不出意外,应该是种在了自己身上。
这是最坏的情况,仅对她来说。
眼前这个人,应该是个不会武的普通人,而自己的身家性命却已全部系在了他的身上。
以后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摔了碰了,伤筋动骨的,自己这边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她烦躁地扯了扯头发,决定不要脸了。
她打开车门,直接坐了回去。
霍昭轻笑:“姑娘,我认识你吗?”
方不晚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现在我们认识了。”
谁想认识你,我也是被逼的。
他听了这话,也没反驳,一只手架在车门上,食指无意识地点着车身:“我看了,你的身手不错。”
眼前这姑娘的身手是真的不错,并非花拳绣腿,在娱乐圈的女演员里实属少见。
于是他话头一转:“以你的身手,不用搞这些歪门邪道的手段。”
她眨了眨眼,说实话是没太听懂,心里又琢磨了两圈,我堂堂中华武术正派弟子怎么就歪门邪道了,歪门邪道不应该是那个戴指甲套的吗。
这么想着,她突然愣了一下,终于明白了他话的意思。
这是说她刚才使诈戳人眼睛了!
她终于感到一丝羞愧,心说自己堂堂名人正派,打架使阴招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于是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不然也不会用这招。”
霍昭没想到她承认的这么干脆,顿时失笑。
这姑娘怎么看都有点缺心眼儿。
方不晚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他自觉没什么好说的,双手一摊,直言道:“姑娘,我今晚没兴趣。”
虽说仍是挂着笑,可方不晚却觉得那语气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喉头干涩地滚动了一下。
“我不走,我要跟着你。”这话是硬着头皮说出口的。
“下去。”霍昭自认耐心还没蚊子大,直接下了驱逐令。
她不动。
“下去。”他又说了一遍。
没听见。
霍昭气笑了,他重新拿起手机翻曹其来的电话,翻了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存那小子手机号。
他也懒得问了,把手机直接往旁边一扔。
“住哪儿,我叫人送你。”
“我外地的,没有家。”
“哪儿的人?”
“乡下人。”
“……”
车钥匙被随手扔在一边,霍昭转过来看着她:“那你想去哪?”
她有些不好意思:“去你家行吗?”
霍昭笑了。
“行啊。”
方不晚松了口气,又听见他说:“你衣服怎么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外套由于刚才的打斗和奔逃,蹭的到处都是泥污,左臂还破了个大口子,估计是刚才被树枝刮的。
方不晚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活像跟泼妇撕过三条街。
霍昭盯了她一会,突然道:“车后备箱有件外套,自己去拿。”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连连摆手:“不用了,我不冷。”
霍昭抱着双臂向后靠,拉近了与她的距离,温言道:“去拿,不然坐我车上别人还以为我怎么你了。”
方不晚眨巴了两下眼睛。
霍昭依旧看着她。
她只能打开车门下了车,心里觉得特别不好意思,她收回刚刚腹诽他的话,这人其实还不错。
善解人意,乐于助人。
她走到车尾去开后备箱,伸手过去,却没打开,是锁的。
“喂。”她抬起头喊了他一声。
霍昭侧头斜睨了她一眼,笑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引擎发动声响起,车子一个加速,驶离了停车场,只留下一道尾气。
方不晚伫立在绝尘之中,久久回不了神。
浑身的伤此刻都在疼痛地叫嚣,她脱力地靠着树干,低头呕出一口血。
又缓了一会,才听见她咬牙切齿的声音:“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