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不晚只觉得自己的脑浆都快被震出来了,五脏六腑串了门,她下意识想支撑着坐起来,又扯到了伤处,疼得她忍不住轻哼出声。
正想吐槽两句,可话没出口,身下皮质的触感便打断了她的思绪。
软软的,不是预料中冰冷的水泥地。
她手忙脚乱地将脸前长发拨开,一抬头,便和面前的人对上了视线。
三魂七魄被这一摔震出了躯壳,还没有完全归位,忽然撞进这样一双眼睛,方不晚一时之间竟不由自主地怔愣在了原地。
头脑里运转不休的齿轮忽然卡住,掌管思维的领域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有风吹过,花瓣卷着残留的光,在半空中旋转、坠落、碰撞、又分离。
一瓣花悠悠荡荡地从视线交会处划过。
“晚上好啊,姑娘。”霍昭歪着头,懒散地打量她,头发上落了几片樱花瓣。
她一愣,魂魄瞬间归了位,卡住的脑子也重新颠簸起伏地运转起来。
方不晚四下一看,发现自己原来是掉进了一辆敞篷车里,面前的人就坐在驾驶位。
见她没说话,霍昭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方不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顿时发现自己正抓着人家的手臂,估计是刚刚掉下来的时候,无意识抓到的。
她火速收回自己的手,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还没等说完,她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这么一想,她不禁打了个激灵,三魂七魄立马归位。
靠,生死结呢!?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刚刚抓过那条手臂。脑子里一片空白,唯有一行大字循环播放。
无色无形,触之即中,触之即中,触之即中…………
方不晚抬起头,她呆呆地看着面前那张陌生的脸。
不知该作何感想。
她居然把生死结,种在了自己和一个陌生人身上。
这也,太离谱了吧。
霍昭打量着这个刚刚掉进他车里,然后低头沉思的少女,有些莫名其妙。
投怀送抱见过不少,这么特别的还是头一次。
他唇角一勾。
不得不承认,很有创意。
他突然想起刚才落入草丛里的那张黑金房卡,心中瞬间了然。
拿出手机,开始翻曹其来的电话号码。
方不晚还沉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便听面前的人说了一句话。
“我给曹其来打电话,让他把你送回去。”
毫无疑问,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正想张口,却不料耳旁一阵劲风刮起了她的碎发,紧接着,是重重的落地声。
她猛地转头,那个微胖,戴着皮围裙的假鱼叔正站在几步远之外,咧着一抹嗜血的笑容,左眼半闭着,只用一只右眼死死盯着她。
“小丫头,你该用什么赔我这一只眼睛?”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这边走来。
方不晚浑身一僵。
霍昭翻屏幕的手也停住了,微微挑眉,想看看这又是哪出戏。
与这边看戏的闲情逸致不同,方不晚的CPU都快烧冒烟了,眨眼间心思已经转了好几个来回。
她现在身上带伤,跑是跑不掉了,更何况……
她扭头意味不明地看着面前的人。
从现在开始,他们的性命悬在了同一根丝线上,犹如一根悬于高空又脆弱无比的钢丝,只要断掉,代价便是其中一人的粉身碎骨。
目前还不知道他们两个,谁身上的是生结,谁身上的是死结。
虽然这个和她一条绳上的蚂蚱,此时正一派悠闲地看戏。
方不晚认命地叹气,命运要搞她,她也没办法,只是无论如何不能连累无辜的人。
“不如就用你的心肝肺,来赔我的眼睛。”在假鱼叔看来,她已是瓮中之鳖,所以不紧不慢,似是想看她恐惧求饶的模样。
方不晚这时候心态倒是好了不少,起码她不用担心生死结被抢走了。
不过眼前这情况,她还是得想想辙,怎么也得先把命保住再说。
目前她受伤不轻,要是实实在在这么打,十有八九心肝肺就保不住了。
她咬牙想了想。
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那招。
孤注一掷。
赌一把。
方不晚心思飞转,心中已有了计较,她缓缓闭上眼,凝神。
一缕真气从丹田缓缓升起,汇于气府,走百穴、八脉、七经,散出五脏六腑的精气,聚于檀中。
然后她以一种特殊的手法,迅速连点自身几处大穴。
这是天山的独门功法,可以暂时封闭受损经脉,压榨剩余的功力。
见效快,跟打了封闭针似的,缺点就是伤身,所以一般不用,除非保命。
假鱼叔的威胁没得到回应,耐心也基本耗光,他冷哼一声,“垂死挣扎。”便一个箭步冲了过来。
方不晚猛地睁开眼,伸手在车座上轻轻一撑,一个侧空翻便已经站在了草地上,身手十分敏捷。
霍昭半阖的眼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
方不晚转了转胳膊,身上的伤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
假鱼叔张开双爪,寒光凛凛的十指向着方不晚的面门直抓了过来,那刃带着风,空气被破开,微微震荡,眨眼就到了她面前。
她脚腕一扭,身形一侧堪堪避开,然后出手如电,两指并拢,屈指向其腕间弹去。
假鱼叔运力收回,方不晚不敢停,旋身一个高踢腿踢向他的太阳穴。
他冷冷一笑,另一只手挡在头侧,格挡的同时变掌为爪,抓向她的腿骨。
那爪套在夜色中泛着黑沉阴毒的冷光,看得方不晚心肝一阵乱颤。
她不敢硬来,只能屈膝收腿,改踢向他腰侧,同时单手抓向他肩膀。
与方才大开大合的剑法不同,此时的方不晚手无利刃,出招也颇为受限,然而她招式路数却很奇怪,不像是什么拳法掌法,反而更像是一种擒拿术。
以守为攻,刁钻迅捷。
劲风拂面而来,看得出假鱼叔并不把她放在眼中,他随意伸手挡了她的腿,肩膀却被她捏了一下。
看似力道不轻不重,而关节处却传来了一声脆响。
——肩关节直接被卸了下来。
二人瞬间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一招非常漂亮,行云流水,一来一回不过眨眼之间。
车上坐着的那位,这时候手机也不翻了,抱臂往车门上一靠,好整以暇的吹了个口哨。
方不晚:“……”
假鱼叔用另一只手抓着自己肩膀,只听“咔拉”一声,脱臼的关节又回归原位。
他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暗暗惊奇,在心中想起了一个名字——“天山拂云手”。
相传是天山绝学,点穴卸骨,借力打力。
“鱼叔”扭了扭关节,勾指成爪,不待出手,方不晚却先攻了上来。
一阵劲风扑面,她整个人直接贴了上来,两指连点他胸前大穴,却都被卸了招数,登时空门大开。
“鱼叔”冷哼一声,一掌拍在她左肩,方不晚气血一震,却没后退,反而上前一步,抓着这一掌的空档,两指如电夹住了“鱼叔”的手腕。
“咳。”
她被涌至喉头的血呛了一下,又咬着牙咽了下去。
“鱼叔”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小妮子对自己这么狠,为寻这么一个机会,竟生扛了他一掌。
不要命的打法。
他此时手腕被这手法控制住,就如被铁箍住一般。只能抬腿屈膝,一脚狠狠扫向她腰侧。
她腰一扭,提腿屈膝格挡,两腿相撞的那一刻,她禁不住闷哼了一声,鱼叔的硬功夫很强,正面硬碰硬,震得她气血一荡。
她咬着牙,却并没有收力,制着对方腕子的两指,变指为抓,直接扣住了对方脉门。
假鱼叔一凛,只觉手腕上一股大力传来。
方不晚拿住他手腕施力一拽,将对方拽向自己,另一手揽了个遮云手,如电般直向对方喉间戳去,没有任何虚招。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是故虚胜实,不足胜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