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的黑夜里,景竹突然轻轻的开口。
哮喘?
温遥猛地想起来,在自己久远的设定里,景父患有严重哮喘。
所以他吸毒就是加速自己生命的流失。
一个念头兀自在她心头升起。
她扭过头。
沉默的看着被月光覆上一层薄光的景竹的侧脸,少年轻颤的睫毛暴露了他不安的内心,薄唇轻抿。
在他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的时候,一股阻力自手腕传来。
他猛地回头,惊疑不定的看着面无表情地温遥。
温遥抬眼与景竹对视,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一丝温和。
“景竹,你不想离开这个家吗?”
“什么?”
“因为这个人渣的存在,导致你从小便遭受各种苦难,你母亲被迫离开你,你无法逃离,因为他就咬死了你,要把你一起拖下地狱。”
少女洁白的皓腕抬起,轻轻抚上了少年的脸颊。
“你想与他一起下地狱吗?你想一直被他拖累吗?”
景竹瞳孔颤动,嗓子像被糊住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温遥本来也不是想要景竹的一个答案。
她继续着:“我不想你下地狱。”
温遥步伐上前,站在了景竹身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丑态尽露的景父。
景父目眦欲裂,青筋鼓起,嘴大大的张着,唾液顺着嘴角滴答滴答的流下来,好不恶心。
温遥眼神中没有一丝情绪,无视着脑中响彻的电子音——“警告!警告!检测景竹心态发生重大变化!可能不利于后续剧情发展!警告警告!”
她睥睨着,在那一刻,景竹突然觉得她是来自异世的神,只为自己而来的神。
于是他不再挣扎,不再向前迈步,一双浅眸只定定看着少女的背影,又去看二人交握的双手。
在那个无声的黑夜里,有些东西彻底的变了。
在景父终于无声的倒下那刻,温遥闭上了眼睛,一颗心落回原处。
“景竹。”
她呢喃着:“你自由了。”
而在温遥看不见的身后,长相迭丽的少年眼神穿过微挡视线的发丝,定格在了那具已经了无声息的尸体上。
唇角微勾,眼神透着嫌恶,又在看到少女时变得缠绵绯卷。
在被温遥拉走经过尸体时,不偏不倚正好踩上方才男人打温遥的那只手。
狠狠的碾了上去。
是夜,温遥让景竹躺在床上睡觉,自己则在院子里坐着看月亮。
系统突然出声:“宿主没有想过杀了他之后该怎么办吗?”
温遥默了一瞬,随机勾了勾唇。
“话不能乱说,我可没杀他。”
“急性哮喘不及时吃药本就就会有生命危险的不是吗?”
看着少女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系统沉默下来。
它早就知道温遥并不是如最开始伪装那般人畜无害。
现实生活中她在一个以折磨人为乐的孤儿院长大,在成年后又拼尽全力彻底将那所孤儿院摧毁的人能是什么小白兔?
只是系统无法理解。
“可这只是一场任务。”
言外之意,这只是一场任务,景竹也只是你书里的一个人物,你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温遥听懂了系统的言外之意,却并没有说话。
圆圆的月亮像是一个洁白的盘子立在夜空,周边晃着一层蒙蒙的光晕。
“是我赋予了他这一切。”
半晌,温遥突然开口。
“禽兽不如的父亲、独自逃跑的母亲、一贫如洗的家庭、从小到大的噩梦。”
“景竹从出生以来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由我赋予给他的。”
“甚至在我的书里,只是用了‘身世凄惨’四个字而已。”
“如果我没有来到这里,那么我当然可以只把他当成一个书中人物,当成一串文字,我甚至可以为了男女主的进度将他的命运再改惨一点,只为了让女主心疼他,只为了寻找所谓的爽点。”
“但我来到这里了。”
“我见到了被打的只剩一口气的他,见到了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被迫承受这些的他,见到了即使这样也在努力抗争的他。”
温遥叹气。
“所以在他平静的展示自己伤痕时我就后悔了。我在那一刻意识到,他现在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是一个被我折断了翅膀的人。”
温遥目光隽远,声音温和:“所以我后悔了。我决定至少在我在这里的时候,景竹绝对不能再过以前那种日子。”
系统:“如果他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你,你也无所谓吗?”
温遥顿了顿,随后坚定:“无所谓。”
“我总归不属于这里,既然来这一趟,总要做些什么。”
“将这个世界走完扶正是我的任务,救景竹,是我给我自己的任务。”
系统不再说话,主神在创造它的时候并没有赋予它多余的感情。
因此在一个个任务世界,它只是一个颁布任务,辅助宿主的工具。
但是在这个世界,在这一刻,它突然觉得很闷。
是程序代码无法解释的烦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预备破土发芽。
可它理解不了,也并不知道这个东西叫做‘共情。’
第二天一早,景竹猛地噩梦中惊醒。
背心被汗浸湿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温遥从屋外走进来:“怎么了?”
天已大亮,阳光顺着门缝和窗帘的缝隙倾洒,落在温遥的发丝与肩颈上,金光色的光晕勾勒着少女本就艳丽的面容。
在这样美好的一刻,景竹却觉得她好似随时都要消失。
摇了摇头:“没事,做了个梦。”
温遥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醒了去洗漱吧,然后吃早餐。”
今天的早饭依旧是温遥煮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