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静下心来看了看天色,已经很晚了,温遥将垃圾收好便准备下楼丢个垃圾在睡觉。
现在是九月份,晚上的天气不冷不热刚刚好。
晚风吹过,将方才心中的躁郁不由得也吹散了些许。
现在将近九点,家家灯火虽亮着但街道上看不到几个人。
丢完垃圾后温遥也不急着回家了,沿着街道慢悠悠的走着,看看街景倒也几分惬意。
走着走着,温遥突然听到几声闷响以及酒瓶破碎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关上门的院子。
里面隐隐能听到男人的咒骂声。
温遥猛地反应过来,剧情开始了。
是景竹在挨打。
她悄声走到门口,顺着院门的缝小心翼翼地往里看。
院内一片狼藉,衣着邋遢胡子拉碴的男人恶狠狠的拖拽着一个少年然后将他使劲摔到地上。
少年有些长的头发稍微遮挡住了他的面庞,纯白的T恤上沾染了泥土的污渍,他蜷缩着身子,有些纤细的胳膊紧紧的护住自己的头,露出的肌肤上满是青紫的瘀痕。
而他的父亲还在一下又以下的踹在他身上,嘴里咒骂着:“贱种!我怎么剩下你这么个废物!拿点钱孝敬你老子跟要了你命一样!”
景竹一声不吭只偶尔传出一声破碎的闷哼,默默的承受着。
温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眸底倒映出少年绝望的身影,喉间像被棉花堵住,一颗心打鼓一样震着。
也是在这一刻,穿书真的成为了具象化。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了男女主而顺带创造出的人物,自己随意挥挥手便设立的人物背景,“身世凄惨”简单的四个字究竟会给那些人物带来什么。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现在他们对于自己而言,并不只是自己创作的纸片人,而是真正有血有肉会疼的人。
院内的殴打还在继续,景竹的手已经无力护住头部,渐渐的垂下去,纤长的手指无力的在泥泞的地上抓了抓,却什么都没有抓住。
景竹的状态明显要不行了,温遥开始着急,哪怕她知道按照剧情夏楠一定会就下景竹,可又怕因为自己穿书带来蝴蝶效应。
她不住的回头看夏楠怎么还不出现,又急切地看着院内生怕景竹撑不住。
可狭窄的小路上别提人影了,就连脚步声都没有出现。
院内景父依旧没有停手,景竹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又是一脚狠狠踹在腹部,景竹终于承受不住猛地痛呼出声,身体也随着景父的动作晃动,一双眸子无神的盯着虚空。
他在想,母亲现在也在看着这片夜空吗?
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呢?
意识像是浸在水中,浮浮沉沉,直到他对视上一双眸子。
景竹见到过很多人的眼睛,从小的经历让他虽然不善言辞却很敏感。
他能很轻易地透过眼睛分辨出对方的情绪。
善意的,恶意的,同情的,讥讽地,他统统都见过。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纯粹的,复杂的。
她是谁?
是在担心我吗?
温遥在对上景竹的眸子时浑身一颤。
那双眸子了无生气,死寂一般的平静。
痛苦皆加诸于他身,他却还以平静,满腔接受。
在景竹又一次痛苦出声时,温遥再也无法忍受。
她猛地撞开院门,拿起一块石头狠狠的砸向景父的头。
正达到兴头上的景父完全没做防备,猝不及防被石头砸中额角,他大喊一声忙捂住自己的头。
温遥却没放过他,拿起在外面捡到的棍子狠狠敲击景父的后脑。
这一下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果然景父哀嚎一声便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温遥这才回过头看向同样倒地的景竹。
少年蜷着身子,一双眸子惊诧不定的盯着自己,半晌才沙哑开口:“你是谁?”
不等温遥回话,他又急忙费力撑起身子坐起,一双沾了污渍的手想去拉温遥却在即将碰到时收住,只边咳边说道:“你快走,快走,他醒了会打人的。”
温遥没有出声,沉默的盯着景竹没有吭声,紧紧的抿着唇。
被她这副神情吓到,景竹倏的哑了声音,无声的望着温遥。
半晌,她终于有了动作。
温遥轻轻地拉过景竹的手,丝毫不在意他沾染上的污渍,小心碰触了一下景竹手上的伤痕,低声道:“我来了,景竹。”
她重复着“我来了,景竹。”
我来了,当初创造你的人来了,她后悔了,所以,她决定拯救你。
温遥将景竹扶到了自己家中,拿出药箱温柔的涂在景竹伤口上。
景竹瘦的可怕。
在高一的年纪,别的男生疯狂长身体的年纪,他一天可能都无法吃一顿饱饭。
个子虽高,摸上去却只剩骨头。
温遥蜷了蜷手指,不再说话。
景竹似乎很不适应这样的氛围,红着耳朵将自己的衣服拉下来,干巴巴的:“上、上好了。”
温遥也不再继续,问道:“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
景竹愣了愣,摇了摇头:“不用的,我不用去医院。”
想了想,可能是怕温遥担心,他又加了一句:“没关系的,我习惯了。”
温遥又不吭声了,她即使是再冷漠的一个人,也无法对因为自己而变得痛苦的景竹视而不见:“景竹,对不起。”
“什么?”
“景竹,对不起,我...”
温遥想继续说下去,却发现自己在那一瞬间再也无法开口说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