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1 / 2)

段势和闻家是早有婚约的。

早年间,闻老爷子借着一群出色的手艺师傅,拉班建厂,把精致新潮的西式皮鞋卖到了全国各地,把闻家卖成了全国驰名企业,全家去纳斯达克敲钟上市,家资丰厚到当年初出茅庐的段势遭遇离婚危机时第一个就求助了他。

头一天,段势和陆家小女儿离婚,公司投资人纷纷躁动。

第二天,段势在闻家的莲湾酒店和闻家大小姐举办了声势浩大的订婚宴。

商界新人有了靠山依仗,实业巨鳄有了新锐贵婿。两家一时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成了当时最出风头的合作关系。

即便订完婚的第二天闻家大小姐便和心上人私奔去了英国销声匿迹,段家和闻家还是很有默契地保留着联姻的亲密状态。

段势甚至说:“她玩够了回来就好。”

闻有成问:“那她要是不回来了呢。”

段势举举酒杯:“我为她开心。”

闻老爷子安排自己大儿子闻有成好好提携段势。可世事难料,短短几年,段势的房地产事业便像疯了一样扩张了起来,可闻家的本土品牌却在国外轻奢时尚的消费理念下销量逐年下滑。

闻有成眼光独到,力排众议折合了公司的大笔资产开始进行产业转型,转做金融投资。可天不遂人愿,一场车祸带走了闻有成,闻老爷子受不了刺激落了个半身不遂。

闻家老二胆小怕事没主见,几次臭手很快把他大哥的心血赔了七七八八。

闻家老三好大喜功很快动了篡权的心思,念叨着十年前的过期婚约,拿女儿抵了姐姐的债,请旧姐夫帮他打擂台。

送到嘴边的肉,段势两三口就吃了。

七八年的时光徐徐翻过。曾经西宁湖旁奢华光辉,挥金扬火的莲湾酒店如今也变得内敛低调了起来。两岸的柳树旁只有静静的路灯点缀着,墙壁上镀铜的精致浮雕和秉持绅士礼仪的门童还能让人品味出一些老派的豪门底蕴。

夜色下,闻人怜站在草坪上仰头望着这间曾经被用来给段势和自家姑姑订婚的酒店,表情正放空,就听到身后有人唤他的小名。

“滔滔。”虞心蕊穿着一件绿松石色的单肩礼服长裙超着她走了过来,语气焦急:“你再给段势打个电话吧。就算他人不来,能和老爷子通个视频也是好的呀。”

闻人怜嘴巴一撇:“我不打。”

“你不打不但你爸爸要生气,你爷爷也要心里不痛快的。”虞心蕊边说着,边操心地伸手替闻人怜整理起身上的礼服来,“乖,听话啊……”

风吹在闻人怜裸露的肩头上,带来渗入肌肤的寒意,她想把垂在臂弯的白绸蓬蓬袖往上拉一拉,可是这种为了美的设计却根本没有调整的余地。

不止袖子,这件斜褶收腰的婚纱款小白裙简直要把她胸腹最后一口气都勒出来了。闻人怜带着艳彩红宝石戒指的手不禁又想去摸身后的绑带,虞心蕊立刻把她的手拉了回来:“别动,这样多好看呀,像个小公主一样。”

闻人怜又不自然地摸了摸脖子上那条倒莲造型,多条白钻嵌合成环,主石为一块鸽子蛋红宝石的奢华宫廷风项链,眉间有些挣扎:“今天是爷爷的生日,我穿成这样又带这么多首饰,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唉,你和段势结婚没有办婚礼,也没有宴请两边的家人,妈妈一直觉得委屈了你。本来想着这次段势要出席的话会是你们小夫妻的第一次共同露面,所以才想让你好好打扮打扮的。”虞心蕊揉揉她的脸,“没关系,好看,我的女儿最好看。要是能有段势那个气势威武的女婿衬在你身后,就更好看啦……”

闻人怜不想听了:“妈,他说他不来,谁也强迫不了他。我们快进去吧。”说完便挽着虞心蕊的胳膊强行带着她往酒店大堂方向去了。

大堂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照射得酒器、鲜花、丝带熠熠生辉,连墙壁上的巨幅油画都显得多了几分活气。闻家主脉旁枝的亲信们汇聚一堂,摇着晶莹剔透的香槟杯三两成群地聚在一起低笑轻语着,气氛融洽。

只是在闻人怜母女踏入大堂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微妙一变,瞬间聚集到了她们身上。

闻人怜感觉虞心蕊在那一刻不自觉地握紧了她的手指。愧疚像潮气又无声无息地浸入到她的胸口。

妈妈在闻家的日子一直不好过。如果段先生愿意来,闻家的人应该会更重视妈妈一点吧。她为什么当时没有多求求他呢……

“妈,没事,我们先去吃点东西。”闻人怜鼓起勇气拉着虞心蕊往旁边的甜品茶歇区走。虞心蕊也安抚地拍了拍她:“没事没事,等一会你爸爸来了,我们一起去给你爷爷祝寿。”

厅堂正中央,几个妆容精致的贵妇眼酸讥笑了起来。

“还真来了。”

“什么见不得人的玩意儿都要上桌,看来咱们闻家确实是不行喽。”

“还不是怪老三偷鸡不成反蚀把米,闻家这么多年的家业算是毁在他手上了。”

“二表嫂,你们家功劳也不小。”

“你——”

“哎哎别说了。”一个短发圆脸的夫人赶紧切断对话,顺手拉住了身边擦肩而过的一个女人,满脸亲昵,“如棠,舅爷身体怎么样?”

闻如棠穿着一条酒红色的亮片长裙,胳膊上挂了一件光泽动人柔软蓬松的褐色紫貂毛皮草。她有些随意地把皮草往上一提,耳朵上两只复古琥珀耳坠就带着光晕颤了颤。

“我爸挺好的呀,在上面查血糖呢,一会就下来了。”

旁边的人也上前:“多亏如棠这两年回来照顾着老爷子,老爷子这才过得舒心了一些。”

闻如棠应付出了一个假笑,然后毫不避讳地变了脸,冷冷淡淡地托了托自己齐耳的卷发,像是告诉大家她没什么兴趣继续往下聊。

可刚刚被叫做二表嫂的女人还在谈。

“如棠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也辛苦。哎,实话实说,如棠和段势是之前就有婚约的,要是这次和段势结婚是如棠那该多好。”

“是啊,这家业如果是给了女婿,那也还算说得过去。可偏偏段势要了老爷子最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小孙女。这不是乱了套了吗?我能让段势叫我婶娘吗?”

闻如棠的白眼大大翻了出来:“那你从了段势的辈分,叫闻人怜一声嫂子呗。”她说完头发一甩,摇曳生姿地走了。

甜品茶歇区,闻人怜夹了一小块糕点放在了碟子里,一转身,正正对上了一张凌厉美艳的面孔,吓得陶瓷碟子脱手啪一声砸碎在了地上。

“姑姑!”她倒吸一口气惊呼,惹得众人纷纷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