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1 / 2)

寒凉秋风从宽广密林中簌簌穿过,毫无阻隔地席卷到绿石庄园顶层的天台。天台栏杆之间一颗颗白色小灯泡安静地亮着,宛如森林夜色中一颗颗动人的夜明珠。

段修盯着灯泡上风吹雨打留下的斑驳和灰尘,额前的黑发随风拂动着,清俊的眉眼却凝固得像一尊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门响,段修终于回了头。

月光下,闻人怜披着柔软的针织衫缓缓向他走来。

段修不可自拔地注视着她的身影,感觉心口有一汪潭水,绵绵不绝地为她荡起了涟漪。

“段修,怎么了?”闻人怜站到了他旁边心虚地问。

段修的眼睫低垂了一下,再抬起来,眼眸中多了几分严肃:“晚上怎么回事?”

闻人怜还没弄清楚晚餐时段修和江善为什么闹了一场,隐约感觉段修是为了洗漱间的事来问责的,可又不敢自己先暴露,只能眼神飘忽地遮掩:“没什么呀……”

段修眉心被针刺般皱了一下,在原地沉默两秒后,他利落地转身离开:“行。”

闻人怜没想到他这么决绝,赶紧拉住了他:“段修段修!你、你别说不了两句话就走啊。”

“留在这听你刚编好的谎话吗?”

闻人怜不好意思地咬了一下嘴唇,心里正琢磨着要怎么说,段修又开了口。

“闻人怜,你听清楚,我不是江善。如果你不情愿,我不会多问你一个字。”

闻人怜愧疚起来,拽着他衣袖的手又多用了一点力:“我说嘛。晚上江善去找我给他上药,结果段先生突然回来了,我们两个被困在了洗漱间里——”

段修拳头都捏紧了:“你们怎么不干脆在他床上睡一觉?”

“没有,就是给他上上药而已。后来段先生下来吃饭,我就和他一起下来了。江善应该是后面自己跑出来了。”

段修挣脱她的手,重新站到了栏杆边,让冷风狠狠来吹自己发烫的脑子:“闻人怜,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闻人怜忍不住把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没有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好好生活。”

“你好好生活的方式就是嫁给一个男人,不停地在他眼皮子底下和他的亲生儿子拉拉扯扯暧昧不清,赌永远没有暴露的一天,对吗?”

“我没有。”闻人怜有些难堪。

“你没有?”段修转过头,眼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他要和你说话时你有没有避开?他要碰你时你有没有让他滚?你默许他做了一切,现在还以为自己是无辜的吗?”

闻人怜从没想到以段修人的视角来看自己的行为时,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不知廉耻。她被他的话压得要窒息,可却什么辩解的话也说不出,只能生受着。

段修见她认错,这才又换了语气。

“不要犯傻,闻人怜。如果你想离开这里就什么都别管痛快离开。可如果你还是想要好好呆在段家,那就离江善远远的,不要给他一丁点连累你的机会。你只有这两个选择,知道吗?”

闻人怜点点头。

她变得消沉,段修心中又怜惜了起来,他想碰碰她的头发,就像在非洲毕业旅行时给她绑羽毛装饰时那样,可是手悬空在她耳侧许久,他还是克制地放下了。

闻人怜的目光顺着地上的影子,移到了段修的脸庞,落入到了他隐忍深情的眼睛里。

“不要让我失望。”

二楼卧房里,段势正被按摩椅揉捏地闷哼乱扭,就听到有脚步声走了进来。他一个鲤鱼打滚就翻了起来,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用手理着头发,一边问:“干嘛去了?”

闻人怜的声音低沉微小:“去下面喝水了。”她肩背都收敛着,慢慢走到窗前新换的大沙发床旁,拿起小毯子披在身上躺了下去。

窗户的倒影如实地描画她是如何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的。段势往倒影上看了好几眼,感觉闻人怜有些不开心。

不用猜,不是江善就是段修惹的祸。

段势努力地想要置之不理,可是他坐下,站起,把床头暗蓝色的针织床旗抚平得没有了一个褶,还是抗不过内心的在意,转身走出了房门去。

谁让他就是做不到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冷血呢。

庄园别墅整个二楼的房间都归段势所有,分别是他的衣帽间、卧室、书房、收藏室、桌球室、健身房和酒吧台。段势熟门熟路地钻进书房,在摆放着象牙雕塑和古旧帆船模型的架子上翻找了起来。不一会,一个和色皮革封面的相册出现在了他手中。

他回到卧室,走到沙发床边,伸手碰了碰闻人怜的肩头:“哎。”

“啊!”毯子里的人吓得一缩,又慌乱掀开毯子坐了起来“先生?”

“别怕别怕。”段势看着她惊恐如小鹿一般的眼睛,语气愈发轻柔起来,“那个,我睡不着,找到了一本相册,想和你一起看看。”

“啊?”

“就是段修和江善的一些照片。你们平时不是像朋友一样吗?我给你讲讲他们小时候的事。”段势把相册摊在闻人怜身前,自己盘腿坐在了地毯上,手指着里面的照片讲了起来,“这两页都是段修的。可爱吧?他小时候长得好看,陆持盈,就是我前妻,每天都给他拍照……”

暖色灯光在男人的头发上映出一圈柔和光晕,晃得闻人怜像做梦一样感觉不真实。她竟然看到了段势的头顶?

“那个时候家里的厂子还在,陆持盈经常从厂里拿一些时兴的布料给段修做衣裳。我看段修就是小时候被打扮得太花花绿绿了,长大了穿衣服才这么素。”

闻人怜持续恍惚着,对着眼前的头顶发呆。

“江善就和段修不一样。江善妈妈和我一起读书时读的是英文系,喜欢简约英伦风。你看江善小时候的宝宝衣,颜色都是大地色系的。想不通他长大了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段势边回忆边讲着,一抬头,对上了闻人怜愣怔的眼神。

呆什么呢?这可是在给你看你喜欢的人的童年哎,你不应该万分珍惜,触感生情,感觉内心暖暖的么?段势疑惑地望着她。

两人近距离一对视,闻人怜顿时尴尬了起来,眼神从左逃到右,转了一圈最后老老实实停落在了身前的相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