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赔钱的事，秦院长背都坐直了。

“哎呀江善同学，今天来，主要是聊一聊你们两个同学之间的矛盾问题。那个，门口那个学生，你也过来，再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众人的目光齐转，终于落在了紧靠在门边存在感极低的男生身上。男生穿着水洗白的牛仔外套，清瘦内敛，但眼神阴郁执拗。这么多人看着他，他硬是咬紧牙关一个字都没开口。

辅导员陈鸿忙上前：“就是两个人合作拍摄作业，有了一点小误会，动了手。”

秦院长：“有什么误会也不能动手啊。”

陈鸿：“是是是，我已经教育过他们了。”

秦院长：“谁先动的手啊？”

江善暗暗翻了一个白眼：“我。”

秦院长转头看了一眼段势，段势没忍住望向了闻人怜。这可是表现女主爱与正义的高光时刻啊，可是他现在哪还敢逼她。

段势：“这——”

“江善不是随便动手的人。”闻人怜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继续说，“这位同学，你们是为什么起的争执呢？”

段势很意外，看着闻人怜明明想逃避可还是努力主持局面的样子，干脆自己闭上嘴往后一靠，把掌控权完全交给了闻人怜。

被一屋子的人看着，王走麦的脸上愈发赤热了起来。

他从开学就和江善分到了一个小组，每次摄影课的作业都要一起拍。江善这种富二代对待小组作业的态度非常敷衍，经常把作业丢给大家，最后总是他来擦屁股。可就因为他有人脉，又大方地请吃请喝，大家竟然不怪罪他。

昨天，大家本来约好了去电视台大楼做采访。可是江善又缺席了。他不来，电视台的人非但不让他们进，还态度恶劣地让他们这些闲杂人等离远一点。

他真的忍无可忍了。

难道有钱就可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耍别人玩吗？

他终于撕破脸去质问江善，争吵间，骂了江善的父母……他只知道江善是富二代，可万万没想到，江善的爸爸竟然是瑞市赫赫有名的商业巨头段势！

在这个场合，没有人会向着他的。

即便他给江善做牛做马了这么久，可说错了一句话，这件事的责任就会落到他头上。

这就是现实。

江善暼了王走麦好几眼，想到他拿着贫困补助日常省吃俭用的样子，愈发心烦了起来，又开口：“人是我打的，东西是我摔的，我认错。赔钱、处分，都可以。就这么着吧。”

“这孩子。”秦院长像是对待自己家的子侄一样亲切，“学校怎么能要你们的钱。咱们器材室的机器本来就是一堆老机器，学院正说有预算的时候给大家再采购一批呢，怎么还会找你索赔呢？今天主要是把你和这位同学的矛盾化解了。这才是正事。”

王走麦瞬间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

明明一个月前大二的学姐在做活动时弄丢了一套录音设备都是按照原价赔偿的。怎么江善越有钱，院长就越包庇呢？不齿虽不齿，但王走麦心里却像卸下了一块大石头。毕竟若是有人深究，摔摄像机的责任未必没有他的。

“院长，我赔。”

耳边响起江善的声音，王走麦愕然过去看他。

秦院长也有些意外：“不用，这个损失学院会承担的。”

江善心里的不耐烦都要冲破克制线了。秦院长以为他听不出来是吗，他不就是在逼段势给学院捐款吗？凭什么，难道因为他是段势的儿子，他犯的错就要让段势付出更多的代价吗？他是段势的耻辱吗？

江善：“是我摔的，我就该赔。”

王走麦眼皮直跳，终于打破了自己久久的沉默，耐心道：“江善，院长愿意给我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好吗？你非要担一个处分吗？”

江善：“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王走麦：“怎么和我无关？打架的是我们两个人。你受了处分，我就能置身事外吗？”不是每个学生都能像他一样不把评优评先当回事的！

秦院长也插不上嘴，只好转头望像段势夫妇寻找支持：“这……”

侧耳听听身后的人没动静，闻人怜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交涉：“院长不用对江善太过包容，他应该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和女人做事就是费劲。秦院长慢悠悠呷了一口茶，遮住自己不屑的眼神，再一转脸，又对着段势笑了出来：“段总，这件事您怎么看？”

段势人精一样，哪会听不出院长院长的言下之意。可他也只是伸手向着闻人怜示意了一下：“家里的事，我太太说了算。”

秦院长没想到他亲自出面作陪就谈出个这样的结果，茶杯一放，身子往后靠，手指在皮质沙发的扶手上思索着敲了敲。

“既然江善同学愿意承担责任，学院自然会秉公处理，绝不让江善同学吃亏。这样吧，摔坏的那台专业摄像机我记得是10万一台，江善你和王走麦同学各拿一半吧。”

此话一出，陈鸿的心先咯噔了一下，连忙凑到秦院长耳边低声说：“院长，王走麦同学是贫困——”

“哎。”秦院长躲开他，义正言辞道，“无论是谁，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段势的眉头不由得挑了挑，客气和善的眼神一瞬间轻蔑了起来。

且不说学院采购价不等于市场价，几个用了十几年的旧设备还要学生全额赔，这是在为难谁？这是惩罚另一个学生来打他们段家的脸呢。

旁边站着的王走麦顿时脸色发白。江善也有些慌乱：“院长，不是不是，那台摄像机是我自己摔坏的。”

“你们两个打架，肯定是你拉他，他推你，怎么能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呢？学院不会因为你付得起这个钱就把责任一股脑全甩给你，这样不公平。”

“院长——”

“好了，江善。”段势出声打断了这场争执，徐徐站起身，“既然学院已经答应了你的要求，你照规矩做便是了。”

江善顿时眉头紧皱：“爸？”

“只是我怕你们学院缺了一台摄像机对教学工作有影响，这样吧……”段势看着秦院长说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小鼎，今年年底准备给瑞大的专项款是不是还没审批？那今年不转钱了，换成一台摄像机吧，尽量今天下午就送到瑞大财务处交给处长验收，美术学院这边着急用。”

啥？秦院长后背瞬间钻出来一股让人头晕的寒意。

“段总！”他也立刻按着沙发站了起来，“段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刚刚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