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2 / 2)

“我控制不了!”闻有方一把甩开她碍事的胳膊,只用眼神接着控诉段势:“我把你当成真兄弟!掏心掏肺!哪一点不是为着我们两个人的未来照着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把我当什么!”

段修有些听不下去:“爸,我去外面等你。”

“你别。”段势赶紧抓住了段修的胳膊。

他这一趟还不是为了让段修搭上闻家的线,段修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在这应付老男人撒泼呢。段势回头:“老闻,孩子还在这呢,你注意点。”

闻有方瞥了一眼段修,这才收敛了怨态,乱撩了一把凌乱的头发。

“孩子?如今的孩子可不得了,长大了,翅膀硬了,抬脚就踩在长辈的头上。若不是顾念着与你的情谊,我闻有方何必忍着这口恶气!”

“呦,三叔,说我呢?”

伴随着玩笑家常的语气,一名身穿休闲白衬衣,灰色西装裤的青年男子自顾自走了进来。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比段修成熟年长,沉稳自如的气场中还夹杂着一丝洒脱随性,让人还未细究便倍感亲切。

可闻有方只看了他一眼,太阳穴青筋都要爆了,说话都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我可不敢置喙闻总。”

闻家大房长子闻风意浑然不觉自己不受欢迎,笑眯眯和段势握了个手:“段总。”然后走到床边裤腿一提,坐到了他三叔的床边:“三叔,在家还叫我风意就行。你的伤怎么样了?”

闻有方“啪”地打掉了他的手,“滚!你个吃里扒外的小畜生!”

闻风意浑不在意:“三叔,都是一家人,你吃或者我吃又有什么区别。”

“闻家这么大的摊子你坐得住吗?!”

眼看这叔侄俩要吵起来,段势懒得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什么,我看老闻挺好的,家里还有点事,我就先走了。”

“段势!”

“段总!”

闻有方和闻风意都没想到段势这么来去匆匆。

闻有方也顾不得装重病,胡乱一穿拖鞋就跑下了床,紧紧抓住段势的袖子,把憋在心里的话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地都甩了出来。

“段老弟,你进入闻家董事会可是我一手操办的。你就算办了白驹控股,也不能抬手就把我甩掉吧。还有我们家风爵,今天为了给你出气,被你家那小子打成那样,你不给我个说法吗?你我合作一番,你就忍心看我们三房在闻家被人死死踩在脚下吗?!”

段势拍了拍他的胳膊:“我想想。”说完转身又要走,却又被闻有方拉住,“想想?你少拿这话搪塞我。”

段势被他纠缠得有些烦了,干脆眉头一皱,双眼沉下不容抗拒的气势。

“我今天能来,就已经给足你面子了。”

闻有方心中咯噔一下,心中立刻反思自己太操之过急了。段势这老狐狸还愿意来看他,自然是没打算和他成为死敌,那自然是欠了他。有这份愧意在许多事他都可以徐徐图之,何必非在这个时候惹他不快?

闻有方正要张嘴缓和一下气氛,身体却忽然被人拉到了一旁。“三叔,今天太晚了,让段总先回去吧。段总请……”

闻有方气得在心里蹦了起来!要你做好人?!

一行人送行到门口,闻风意亲自替段势撑开了伞,要借一步说话。

黑天墨夜的雨滴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衬得闻风意的声音格外温润。

“如今段总收购完成,想必是不需要闻家女婿这个身份了。怜怜是我很喜欢的妹妹。不知段总能否……让她回家?”

女人就是男人桌上的点心,越抢越香。

段势乖乖进入了圈套,像原本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段势”一样周旋到:“段家又没绑住她,她想回闻家看看当然随时都可以。”

有这样一句话,闻风意就什么都清楚了。

擦肩而过时,闻风意客气又疏离地冲段修点点头,段修如同对待不足入眼的陌生人那样,冷淡地越过他走远了。

段势看着这俩人高冷装不熟的样子,坏心思发痒,蹭蹭冒芽。

“哎那谁,你等等。”他手指勾勾叫住闻风意,“今天既然见了,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段修伸出去拉车门的手一顿,抓了个空了。

闻风意只一眨眼便又露出亲切的笑意走了回来:“认识段公子,是我的荣幸。”

段势像是强迫孩子相亲得逞的家长,笑眯眯拍拍段修的肩:“我们家段修啊,在英国读的金融,今年刚毕业回来就在公司帮我,现在主要跟着老许他们做商业地产开发这一块。还年轻,以后风意你要多提点他呀。”

“不敢当。”闻风意客气伸出了手,“闻风意,白驹控股执行总裁,给你爸打工的。”

段修回握了一下,没开口说话。

段势揶揄他:“你看看我这儿子,对人情世故还是一窍不通啊。”

闻风意:“别人通就够了。”

段势很容易就被取悦了:“哈哈哈哈,我一直都觉得风意你身上有你爸的影子。你爸当年也是叱咤一方的人物,要不是他早早去了,这闻家怎么会被你二叔、三叔糟蹋成这个样子。”

“嗨,一代人有一代的命呗。”

段势身子往段修身边侧了侧:“看见没有,人家的心态多么有韧性。”

段修只觉得丢脸。明明是段势黑着心吞并了人家的家族企业,现在还在这里夸受害人心态好,是不是欺人太甚了。

段势继续爹味输出:“这样的人,他不计前嫌,愿意搭上你时,你要多从他那学东西。等他有一天羽翼丰满有能耐计较前嫌的时候,你才能好好和他过两招,是不是?”

段修顿时面露错愕。

闻风意则是从脊柱骨到天灵盖瞬间激起一股寒意。从安排进三房的眼线,到调查咖啡店的监控,再到下午和段修私通的那个电话……是哪个环节暴露了吗?

“虽说现在白驹控股和段氏集团都是我的,可早晚也都是要交到你手上。到时候啊,你们想不斗个头破血流都难。所以趁现在还能和和气气相处,要多交流,多走动,互相帮助,好不好哇?”段势一边哄小孩一样说着,一边抓着段修和闻风意的手放在了一起。

闻风意的嘴唇在秋夜冷雨里都有些发白。他嘴角抬了两下才顺利笑出来:“段总高瞻远瞩,防范于未然。”

“哎。”段势不认同,“是让你们实事求是,好好进步才对。”

闻风意在那一刻深深感受到了自己在段势这尊大佛面前的浅薄。他以为他给段修递个消息,帮他打探一下段势的心思,就能和段修交好,慢慢撬动段家内部的势力。可他万万没想到,段势什么都知道,段势还要明明白白用他给段修磨刀。段家掌权人的心思果真是……深不可测。

段势心里也舒坦了。

别装来装去了,累不累啊。他现在已经把结果公布了,段修就是继承人,不需要和别人联盟斗老爹了。所以段修赶紧少花点心思在商战上,多花点心思在恋爱上,多触发一些感情戏给他看才是正经事!

“好好接触哈。”段势又拍了拍两人的小手,然后转身美美上车了。

段修被他爹抽疯似的一句“早晚都要交到段修手上”震得精神恍惚。从小到大,“争家产”这三个字陆持盈不知道在他耳边唠叨过多少遍,要他绝不能输给小三的孽种。

可是现在,段势轻飘飘就敲定了集团的继承人?这未免也太儿戏了吧。

他内心的地动山摇到了脸上就是呆滞,直到闻风意把手从他手上拿开,他才回过了神。

闻风意看着这个比他年轻四五岁的青年,语气依旧温和,却夹带了一丝不知是敌意还是嫉妒的东西:“段公子有这样的父亲,何其有幸啊。”

段修听得皱起了眉,不愿多谈:“今天的事多谢。以后若有需要你开口。告辞了。”他正要走,忽然又听到身后的闻风意开了口,“我有件事很好奇……”

段修侧过身:“什么?”

“听说你比你姓江的弟弟大四岁,可是今天三婶回来哭诉时却提到段总说的一句话。段总说 ,有江善时,他和陆太太还没结婚,所以江善不是私生子……这给我搞糊涂了。”

段修原本还客气的态度顿时冷了下来,眉眼一点点凝出戾气。

“闻风意,不需要我爸提醒,我也知道你在我身边想要什么。但你最好掂量掂量,段家和陆家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才能要得起。”

他说完再不多留一秒钟,转身走向着雨水乱砸的黑车走去了。

到了车上,段势顺手把纸巾递给段修让他擦拭。可是段修浑身上下的气场愈发冷峻,像是没看见一样,往后一靠,头转向车窗不看人了。

段势递出纸巾的胳膊僵在那里。

又怎么了大少爷?!

奇了怪了他这俩儿子!怎么一个个的都不知道记人的好呢。他刚才可是把万贯家财都许出去了吧,怎么一会的功夫又给他摆脸子看啊。

段修想不通,不明白,一整天做爹的兴头泄了下去,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到了卧室,一打开门,低调奢华的黑胡桃木床上,一个楚楚可怜的小美人正穿着件裸粉色的吊带睡裙,暴露着莹润白皙的肩头,怯怯半坐在软被里望着他。

段势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条件反射似地“啪”一下又把门拉上了。

再一摸兜,他身体直接凉半截——药忘办公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