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不知道,窗边供人暂坐的软塌,实际上像公园长椅那样又短又窄,既便是闻人怜这样较小的身材估计也是伸不直腿,翻不了身的。
她被虞心蕊养的那样娇嫩金贵,嫁入豪门之后,竟然夜夜都这样缩成一团苦熬,真是让人不忍。
闻人怜还在难堪地解释:“先生,我误会了,我……”
“我是说。”段势纠结着打断了她的话,“你起码要穿上睡衣再上来吧。浴袍潮湿,我不喜欢。”
闻人怜怔了刹那,又六神无主道:“我、我这就去换。”
等她忐忑不安地换了一件藕粉的睡裙再走回来时,更尴尬的情况出现了,床上,段势已经笔直笔直地紧贴着床的一边闭眼了。
是应该继续爬床侍主,还是像往常一样缩进窗边的小沙发里呢?闻人怜内心挣扎得厉害,直到睡裙下裸露的小腿都开始发凉,她才不得不抬起了脚。
掀起被角,小心拘谨地躺在了床的另一边,闻人怜竖起耳朵听着,直到过了许久段势都没有发出任何指示,她才暗暗松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一夫一妻,同床共枕,睡得像隔着门板的两条对联。
其实段势听着她窸窸窣窣的声音,哪睡得着。
他闭着眼,心中盘算,明天就让人给卧室换一个巨大、巨软的沙发床,然后立刻马上就把闻人怜赶到沙发床上睡去!
他们只凑活今天这一晚,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第二天早上,段势一睁开眼,人麻了。
……既然都是硬,他为什么不直接死了算了?
这种身体反应太陌生,段势也不敢乱动,只能借着搂抱住少女的姿势小声道:“这只是个意外,你别放在心上,也别告诉别人。”
闻人怜缩成一团,头都滑到了枕头下,声音又轻又闷:“嗯。”
段势又强调:“谁也别告诉。”
闻人怜:“嗯。”
“好。”段势翻身下床,带着不受控制的零部件,屈辱地走进洗漱间洗澡去了。
听着洗漱间微微透出的水声,闻人怜慢慢用双手遮住了自己发烫的脸,又往被子里藏了藏。
本来昨夜她和段先生睡得远远的,但是没想到先生昨晚在床上翻得那么厉害,非要把腿搭在她身上……这一夜到底算什么……
床头的手机“叮”一声跳出了一个闹钟。闻人怜赶紧伸手关掉。
段先生公司事物繁忙,作息格外规律,几乎每天六点钟就会自然醒。她总是在他洗漱的间隙抓紧整理好自己的小塌,不想被他看到懒散怠慢的一面。
手机屏幕一映入眼帘,层层叠叠的新消息便如海浪般地涌到了闻人怜面前。
【江善】:闹钟响了吧,醒了吗?昨天怎么样?
【江善】:怎么一晚上没回我消息,怜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江善】:六点十分你要是还没下来,我就去敲门了!
闻人怜看到“敲门”两个字吓了一跳,十指飞快地回复消息。
【闻人怜】:马上下去。
想到发消息者的莽撞冒失,闻人怜不敢再耽搁,连忙去衣帽间。
说是衣帽间,其实比寻常人家一整套房子都大。房间两边错落有致地放着茶褐色的玻璃橱柜,所有衣物、皮包分类悬挂一目了然。中间是半人高配饰摆台,自传仪一刻不停地托着腕表、墨镜丝巾等物品在暖色的柔光下旋转,流光溢彩,华丽如奢品商店。
可是属于闻人怜的物品,只有墙角的一个瘦长小柜子。
闻人怜取出一套不会出错的米白色针织套裙,换好之后就迅速走出了房间。
她脚步匆忙,穿过二楼浮雕立柱的走廊,正要踩踏中央楼梯,身形却忽然凝滞。
她抬起了头。
眼神冷淡的黑发青年恰巧从三楼阶梯走下。
青年手里不紧不慢地扣着衬衣的冷镀金袖扣,经过闻人怜身边时仿佛没有看见她,自然而然地和她擦肩而过了。
“段修。”闻人怜反而小声叫着他的名字,依赖地追在了他身后,“我昨晚没事。”
段修目不斜视地下了楼,刚转到餐厅的方向,眉头就忍耐地皱了起来。
“怜怜!”一个身穿黑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的年轻男孩眼神急切地看着段修身体后方,大步往前走了过来。
段修伸手便抓紧了他的手臂,压低的声音带了警告:“我说过,别这么叫她。”
江善一脸不耐烦地甩开段修的胳膊:“你想叫妈你就叫,少来管我!”
闻人怜刚好听到最后一句,脸上顿时写满了羞耻与窘迫。
江善走到她身边,见她面色有异,又回头瞪了段修一眼,这才抓着她的手腕往吧台走:“昨天晚上怎么样?段势他欺负你了没有啊……”
来往送餐的佣人低首垂眉地经过。闻人怜不敢挣扎得太明显,只好跟着江善去了。
段势给头上的伤口换过药,穿戴整齐进入餐厅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江善和闻人怜两人正挤在右边的吧台煮咖啡。而段修,正眼神阴郁地远远看着他们。
这是什么兄弟相争修罗场啊。
段势的心情顿时就兴奋了起来,但是他的眼神还是很警惕地观察着双男主看到他的反应。毕竟是男主,会不会识破他的身份?
没想到,段修眼光一扫到父亲的身影,立刻握拳在唇边咳了一下。吧台边的江善应声回过头,连忙拉开了和闻人怜的距离:“我先过去了。”他低声说完,手握着杯柄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向了餐桌。从始至终,他们兄弟俩连眼神都不和他对视一下。
这种尴尬、疏离、互不在乎的父子关系……简直太好融入了!
段势放心了,坦然了,再次入戏了。
他慢慢踱步走到长条餐桌的另一端坐下,责备的目光落在了小儿子脸上:“咖啡机非要抢着用?长这么大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江善皱眉转过脸,不明白从来都对他不管不顾的老爹今天发什么疯。
段势看着他不满的样子,不由得嘴角勾出一抹冷笑,说出了心里最爹里爹气的一句话。
“怎么,我这个当爹的还不能说你两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