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发女生还在微微颤抖。瞿衡见她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反身抱住了她,像安抚孩童般轻轻拍她的后背:“这里是家,谁都不在,只有我们。”
方书瑶的身子猛地抽了一抽,哗啦一声哭了出来。
等到抽泣声逐渐变小,瞿衡松开了她,牵她的手到沙发边坐下。摘下方书瑶头上已经被挤得岌岌可危的鸭舌帽,瞿衡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帮你拿点水,纸巾就在茶几上。”
公寓没有正经的厨房,瞿衡走到冰箱前,顿了一会,拿出了一瓶水。
不远处方书瑶带着哽咽的话语断断续续传来:“我看到了有人卖D11,我……我喝的饮料里可能被人下了药。”
冰凉的瓶装水猛地摔到地板上。
公寓里太安静了,于是那声沉闷的、砸向地板的声响显得那么震耳欲聋。瞿衡愣在原地,脑子唰得闪成刺目的白屏,背脊却莫名感觉到了一阵剧痛,一些记忆碎片似乎即将破土而出。
没有人说话。
瞿衡蹲下身捡起水瓶。或许是起身时太突然,她突然栽向后面。好在及时撑住了冰箱。
沙发上的短发女生显然对这样的场面也是始料未及。她想过来,瞿衡皱眉,摇摇头,自己扶着墙走了几步,视野回复清明。
D11是一种新型化和毒品,瞿衡模糊地记得,在已经结束的某个轮回里,明明是如今这个时间点的几年后,D11才出现在海川市的地下市场。有哪里不对,瞿衡想,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好像是因为媒体报导的一起大规模的无差别伤人事件,凶手是D11的受害者。
所以其实这时候已经泛滥成灾了?而方书瑶,是因为——
“瞿衡,我该怎么办?”方书瑶抽噎着,泪如雨下。
瞿衡终于回过神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晕。”
“只有头晕?”
方书瑶点头。
瞿衡稍稍放下心。把瓶装水放在了茶几上,女生紧紧握住了方书瑶的手:“方方,我们先报警。”
方书瑶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默默摇头。
瞿衡见她这样,心凉了半截:“那个人怎么跟你说的?”她站了起来,眉头紧锁着厉声讯问,声音越来越大,音调也越来越高,“不能报警?会给自己留下案底?还是这辈子会毁了?方书瑶你脑子给我放清醒一点,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会毁了你!”
瞿衡移开了目光,看见了窗中一角的天色,窗外是粉红的天空。隐形眼镜已经有些干硬,梗在眼睛里。
这又是一件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瞿衡无力地想。如果说最初她对于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既惊又喜又惧,那么现在所有事情已经向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脱缰猛冲。这种失控感让瞿衡时不时头晕目眩,惊惧尤甚。
短发女生似乎被瞿衡的剧烈反应震慑住了,她嗫嚅道:“我听你的……不是不想报警……我看到了。我很怕。”
瞿衡心底咯噔一下。
现实生活总是这样的。现实生活应该是这样的吗?瞿衡在不断告诫自己的同时深深地迷惑了。
一个十几岁的青少年,大概总是情绪化的,某些情感会驱使她放弃寻求帮助,这些情感或出于厌恶,或出于恐惧,或许是其他不可言说的复杂情绪。可是现在的她会知道,这些目前看来重逾千钧的情感,以后或许什么都不是,反而是如今这些情感驱使下做出的选择、做出的决定,才是往后人生一个隐藏的拐点,甚至是足以毁灭整个庞贝的第一个火星吗?
她应该不知道吧。否则她为什么在会过去的那个轮回中,选择在今年的第一场雪来临时从这幢大厦的顶楼一跃而下呢?
那时候的她,选择的是隐瞒下这一切吗?亦或是在蛊惑下,慢慢走向了那个深渊?
瞿衡换成了框架眼镜,方书瑶搀扶着瞿衡从消防通道下的楼。没察觉到有什么异常,两人才从公寓的另一个出口打车离开。
可能是体贴瞿衡的伤腿,对瞿衡的问询十分简短,之后民警夸了瞿衡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法是正确的,并且安慰她不要有心里负担,想要联系父母来接瞿衡。
“他们在国外。”瞿衡拒绝了。
虽然意外,但年长的民警没多说什么,派了一个值班的新人送她回家。瞿衡还想争辩要留下来陪同,被喊来加班的新人很快就赶到了值班室。那人见到瞿衡很意外,打了个招呼:“女侠?你腿怎么了?”
瞿衡闻言眯起眼睛去看他的胸牌,“段山”。再抬头,看见他的脸,瞿衡终于记起眼前的人是军训的那位教官。
“打篮球扭伤了。”她向老民警道了声再见,跟在段警官之后走出了值班室。
段山套了件外套,问说:“你家在哪儿?”
瞿衡没有说话,跟在段山身后走到车库,发现车库里停着一辆很眼熟的黑色小汽车。段山帮瞿衡打开另一辆车的车门,很无奈地笑了:“女侠,你倒是吱个声啊。”
瞿衡看了一眼停车场监控的方向,同时报出地名:“金云二期对面,东汇大厦。”
段山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好嘞,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