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队早就来了……
他们不仅没能剿灭尸潮,甚至连自己都成了丧尸的一员。
车子继续后退。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哨响划破长空。
「吡——」
我这才发现超市的天台上竟站了一个人,此时正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们。
「怎么办,要走吗?」
我没想到情况会变得这么复杂。
「再看看。」退到安全距离以后,陈林刹住了车子。
安安皱着眉头:「这不会是个陷阱吧?」
我的心里也是一阵打鼓。
毕竟现在距离丧尸爆发不到四个月,按理说基地派不该出现得这么早。
「应该不是陷阱,」陈林微微摇头,「如果他们的目的是猎杀幸存者,那就没必要挂这块牌子,也没必要吹哨。」
确实。
没有防备才最容易得手。
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杀人,何必要将自己暴露在目标眼前呢?
又等了一会儿,楼上下来三个人。
他们用手势示意我们从后门进去。
「你们在这等着。」陈林说着解开安全带。
「开什么玩笑,」安安伸手拦住他,「如果你觉得可以接触,我们就一起去;如果觉得危险,我们就一起走。别搞什么只身涉险的个人英雄主义。」
我点头:「没错。」
「好吧,」他想了想,妥协了,「武器带好。」
刚刚的哨声引起尸群一阵骚动。但随着声音的消逝,它们逐渐安静下来。
我们按照指示绕开超市正门。
这里不知道发生过什么,朝向街道的玻璃已经完全碎掉了。
超市后门是一个消防楼梯的出口。
「你们好,」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笑容阳光爽朗,「我叫沈浩,是这个集合点的副队长。」
「你好。」陈林伸出手。
「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握手之后,沈浩让出门口的路,「大家基本上都是从附近小区逃出来的。」
「考虑加入吗?」一边的寸头青年接过话头,「我们这儿什么都有,就差人了。」
「可能这么说有点冒犯,但我们现在确实亟需劳动力。」沈浩挠挠头,「如果你们能加入的话,队长会很高兴的。」
陈林没有直接拒绝:「我们会考虑的。」
那几个人听完哈哈大笑起来。
「没事,谨慎是对的。我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
沈浩没有强求,「三楼以下的物资你们可以挑一些带走。队长马上就要回来了,希望你们能见一面再走。」
他话音刚落,后门就被打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军装男子从晨曦中走进来。
5
「张队,」沈浩立刻迎上去,「来了三个新人。」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尊敬面前这个英姿勃勃的男人。
等来人走近,我才发现他的身后居然背了一把步枪。
「不错啊,你们几个。时隔一个月终于重新开张了。」
言谈举止间倒是没有一点儿压迫感,他朝我们点点头,「你们好,我叫张一帆。上去聊两句吧。」
其实下车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好了。
不会过于深入他们的基地,打完照面就回家。
但是面前这个配枪的军装男人一定能解开我们的很多困惑。
互相交换一个眼神,陈林点头:「那就麻烦了。」
「商场内部的扶梯只能到达 3 楼。再往上的路全都用货架堵死了。」
张一帆带着我们往上走,「这条消防通道可以直达天台。后门附近丧尸少,我们一般都是从这进出。」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六层天台。
顶层的消防门被改装过,内外两侧都加焊了一块大钢板。
他们还拆掉了原先的锁匙,重新安装了一个巨大的门销。插销杆是一根手臂那么粗的铁棒。
等我们全部进来以后,门又被重新拴上。
这层面积很大。
进门右手边堆着一人高的柴禾。木柴靠着栏杆码放得整整齐齐。
左侧是一块很大的耕地。照这个面积来看,光运送土壤就是一个大工程。
正中间则是一座仓库模样的建筑。
一团篝火正在门前的空地上熊熊燃烧,冒出炊烟缕缕。
人们三三两两坐在篝火前,好奇地注视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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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跟着张一帆走过去,立刻就有四个人起身让出位置。
「没事,我站着。」他按住一个人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到椅子上。
「沈浩,负责日常管理,你们刚刚已经见过了。」
他开始依次向我们介绍基地成员。
「那是顾老。」他朝天台的角落遥遥一指。
那人听见张一帆的话转过头来。
他六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矮小,面容阴鸷。长着一双凶狠的倒三角眼,目光中透露着鹰一样的锐利。
我看见他的胸前挂着一只红色的口哨。
刚刚的哨声应该就是他发出来的。
「顾老退休前是个足球裁判。现在是我们集合点最优秀的吹哨人,任何动静都休想逃过他的眼睛。」
一圈介绍下来。整个集合点 9 男 2 女,一共 11 个人。
「我倒是第一次看见结着伴来的。」沈浩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我很清楚,我们这个团队也是后来组建的。
这会是巧合吗?
因为来得早,他们还没有吃早饭。
所以简单介绍几句后大家就散开准备生火做饭了。
趁这个时间,我凑到他们身边:「怎么样?」
「不太好。」陈林眉头微皱。
「军队已经进城,而且部分发生了变异。这就意味着幸存者有一定几率能够获得枪械。」
「如果大家都使用冷兵器,那么基地与基地,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冲突都还处于可控的范围内。但是有了枪,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对基地派一直怀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在我的想象中,它类似于早期的田园时代,所有人一同耕作、打猎、捕鱼。
但是枪械的出现打破了我的幻想。
在基地之外会有新的武装集团诞生,甚至一些基地自身就会成为暴力的化身。这样一来,刚刚组建的秩序很可能再次面临崩溃瓦解。
「他真的是军人吗?」安安盯着在人群中穿梭的张一帆,「能捡到枪,捡身衣服就更简单了。」
「应该是的。他的虎口和食指都有很厚的老茧,只有长期持枪的人才会留下这种痕迹。」
陈林的话并没有完全打消我的顾虑。
「但这个基地还是出现得太早了吧?」我问。
「不不不,情况不一样了。」安安反倒有了新的看法,「这里的管理者是个军人,还有配枪。所以它的凝聚力和纪律性不是一般基地可以比拟的,可以算是特例。」
「嗯,」陈林也赞同这种说法,「一般基地约束力会弱得多,内部的问题也会更严重。」
「比如劳动力和产出的平衡问题。如果食物储备不足以支撑人数众多的基地派种出足够的粮食,他们就会退化。」
「变回救援派,乃至清道夫。」
「再比如严重的男女失调。」
关于这点他只是点到即止,没有多说。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这是一个靠拳头说话的世界,那么女性很有可能会沦为一种另类的资源,供男性领导者分配和使用。
「张一帆不会想让我们平衡男女比例吧?」安安表情怪异。
「那倒也不至于。团队里有老弱妇孺本身就是一张无害的名片,对我们热情一些也正常。」
6
「开饭了。」有人远远地招呼我们。
早饭是刀切馒头、米汤和榨菜。
不愧是在超市中驻扎的人类。各式佐粥小菜应有尽有,还有我最喜欢的酸豆角。
席间,张一帆从另一个视角向我们讲述了这场病毒的爆发过程。
每到来一个幸存者,他就将始末重新讲过一遍。
我们听到的已经是第 11 遍了。
2022 年 11 月 19 日,春申市封城的第三天。
在政府颁布全区域封锁令后,D 部战区紧急抽调陆军 5 万人,从海西市北上支援春申市的防疫任务。
春申市剩余的警备力量也都参与其中。
据未公开的数据显示,此次疫情呈现出多点爆发、由中心向郊区辐射的特性。且感染患者有明显的暴力倾向。
截止军队入城之前,春申市除了下辖的长明岛之外,其余 15 个区均有病例出现。
市区感染者更是占据感染总人数的八成以上。
因此,大部分兵力都被派往中心八大城区,负责对感染小区进行戒严。
剩下约一万六千人被派去环线以外的八个城区。
张一帆就是其中一员。
他所属的集团军在 J 区驻扎了两个团的士兵。所有士兵化整为零,以班级形式参与治安维护和物资运输。
病毒全面爆发后,他们被要求原地待命。
但仅过了 3 天,军队内部也开始出现大批感染者。
张一帆所在的班有 8 人感染了病毒,其余因为反应不及被丧尸化的战友咬死。
12 个人只剩张一帆一人存活。
「然后呢?」安安忍不住追问。
「然后我就和上级失联了。」
他从回忆中缓过神来,「指挥部设在市政府,那边的情况估计很坏。」
如此看来,病毒出现过两次爆发的峰值。
一次是在封城的第七天,还有一次是在第十天。
我一边听一边默默梳理着细节。
等等……
不对。
第二次也在第七天。
是在军队进城的第七天!
这个结论让我吓了一跳。
难道所有进入春申市的人都会在七天后感染变异吗?病毒怎么可能按照地界划分呢?
况且按照张一帆的说法,他们的饮食用水都由军队统一供给,入城后也都时刻穿着防护服。
他们又是如何被感染的呢?
我一定还漏掉了些什么。
这个故事将所有人的思绪又拽回四个月以前。
餐桌上有些沉默。
吃完饭,我们起身辞行。
关于主食的问题我们已经同张一帆交涉过了,他给了我们两个选择。
要么一起参与劳动,要么我们给出价值相同的食品。
这个条件并不过分。
所以我们准备回家取点蔬菜种子作为交换。
张一帆让沈浩送我们下楼,同行的还有那个寸头青年。
我记得他叫赵衡。
他俩的关系似乎很好,刚刚出来迎接的也是他们。
「真的不留下来吗?」赵衡沿着楼梯往下走,「这里可是超市,你们居然不心动?」
「心动心动。」我顺着他的话说,「说不定下次见面,我们就搬过来了。」
「这是在给我们画饼呢。」沈浩也笑了,「不过好不容易来一趟,张队可专门交代了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
我们从消防通道下到一楼。
因为落地玻璃全碎了,从街上进入超市倒是很方便。
「不能直接从楼梯进来吗?」安安问。
「不行,楼道的消防门全都从内部上锁了。」赵衡解释道,「张队说超市和消防通道尽量不要串联,免得丧尸入侵进来。」
我环视了一圈,虽然很多物资都被搬上天台,但剩下的东西也不少。
咖啡的货架在哪个位置呢……
「副队,楼下的玻璃是怎么回事啊?」我一边找一边和沈浩搭话。
「你喊我名字就好了,这么叫我都有点不习惯。」沈浩有些不好意思。
「这本来是队长的主意,只不过后来出了点意外。」
原来,张一帆之前试图将所有的丧尸挡在门外。
但是这种做法却激怒了尸群。
它们冲进商场,还差点儿冲破三楼用货架搭建的路障。
「所以千万千万不要挑衅它们。」
「阻止它们的刻板行为、当着它们的面杀掉同伴以及过分的喧闹,都会造成尸群的暴动。」
「对了,」他一拍脑袋,「你在这里等着,我给你拿点好东西。」
沈浩刚走,身后的货架突然传出一阵动静。
绕过去一看,原来是陈林。
「你在搜物资吗?」
「不然呢,」他不看我,「等着别人给我拿好东西吗?」
「……」
这家伙居然偷听。
他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是你们说话的声音太大了。」
嘁。
我不理他,在附近闲逛起来。
货架尽头就是一扇消防门。
这就是沈浩说的通道吗?
门锁就在商场内侧。我走过去,尝试着拧动锁闩。
「咔哒」一声,门竟然打开了。外面就是我们刚刚下来的楼道。
我赶紧把门关上,心里升起新的顾虑。
这扇门能挡住丧尸,却不能挡住人类。
因为任何一个进入商场的外来者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来到通道内部。
所以人还得要由人自己来防范。
顾老才是负责超市警戒的核心人物。
刚想到这里,一声尖锐的哨响就从顶楼传来。
7
安安离得不远。听到哨声的同时,她就朝我们靠拢过来。
又出现新的幸存者了吗?
与此同时,第二声响起。
虽然不明白哨声的具体含义,但这显然是更高级别的警告。
紧接着,又是第三声。
「吡——」
我隐约听到一阵交谈,似乎有人正从一楼的扶梯上来。
「快走!」沈浩和赵衡从超市另一头飞奔而来。
「是敌对人类,要有大麻烦了。」
他说着打开消防门,带着我们快速退出商场。
顶楼气氛凝重。
我们上来后,铁门立刻被重新锁死。
张一帆拨开人群走过来。
「一共两辆车,八个人。全都装备了步枪。」他的脸色铁青,「估计是从军队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整个天台就只有一个出入口吗?」我打量着面前的铁门,悄悄问沈浩。
「不是,商场的扶梯也可以通往天台。」他带着我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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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才知道,除了消防通道以外,天台还有个后门。
沈浩揭开钉在墙上的塑料布。
这里竟藏着一扇连通商场的玻璃门。
门内空间不大。靠着墙壁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桶装饮用水,而扶梯就在几步之外。
我顿时觉得全身冰凉。
这玻璃估计连斧头都扛不住,更不要说子弹了。
沈浩见我脸色发白急忙解释道:「没事的。除了货架路障,我们还有别的防御工事。」
「这层扶梯已经被队长破坏了,中间完全断层,他们不可能——」
话没说完,一梭子弹就擦着我的脸颊飞过。
顿时尖叫声四起,人群乱成了一锅粥。
混乱中有人扯了我一把,我转过头。
顾老一瘸一拐地推着我们往人群里走。
「不要命了?还不往后站!」
我被拽得踉踉跄跄,差点撞到一个人怀里。
「怎么这种时候还在乱跑?」陈林看上去很生气。
「好了,先不说这些。」安安拦住他,「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摇摇头,伸手去摸脸颊上的伤口。
只是擦破了一点皮。
所有人都聚集在天台最远端的角落。
钢化玻璃虽然碎了,却仍藕断丝连地粘合在一起,没有爆裂开来。
裂纹让我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沈浩似乎也没有受伤,他嘴唇发白地报告道:「张队,他们好像有梯子!」
张一帆没有说话,只是用枪口对准前方。
陈林微微侧过身,将我和安安挡在身后。
此刻,玻璃门正被缓缓推开。
这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八人小队。走在最后的人身上竟也穿着军装。
张一帆立即调转枪头指向他。
「气氛好像有点紧张啊,」这个男人完全无视了正对自己的枪管,有些抱歉地笑笑,「是我们太不礼貌了吗?」
「黄越,」他一脚踹在身旁持枪男子的腰上,「你来道歉。」
他长得又高又瘦,身材也十分单薄。但这一脚却直接让那个名叫黄越的男子跪倒在地上。
「对、对不起。」
张一帆没有理会地上的黄越,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面前这个行事乖张的男人:「你不是军人。」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是了?」他整理着军装的领口,「从死人身上扒件衣服,不行吗?」
「你也配?」张一帆冷冷吐出几个字。
「不要这么剑拔弩张嘛,」他脸上笑意不减,「我是来谈合作的。」
「陆长风。」他伸出手。
张一帆不为所动。
看着那只停在半空的右手,我心里捏了一把汗。
僵持不下之际,沈浩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手。
「你好,他是我们的队长,张一帆。我是——」
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住。
倒退两步后,沈浩双腿一软,竟抽搐着倒在血泊里。只见一把短刀赫然插在他的胸口,刀刃深深没进胸膛之中。
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惊叫。
刚刚还在和我说话的活人,转眼就成了一具尸体。
我感到身体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陆长风……
这人根本就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