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的一切又向他证明了,这样的仁厚之举,就是能赢得人心的。
现在军中已有两地要一统的传言,将士们却并不排斥,只在静候萧厉最终的决策。
缘由无他,只因温瑜在南北一统尚还没影儿时,待他们便已足够公允公正,毫无南北之别。
北境现存的兵马,是萧厉一手组建起来的,军汉们除了求富贵,还想向这世道求的,便是一个公平。
张淮虽在萧营身居要位,但底下人马,唯一信服的仍是萧厉。
世家门阀们蝇营狗苟时,萧厉是第一个给那些草莽出身的军汉绝对公平的人。
而今温瑜也做到了。
所以萧厉最终的决定,便也是他们的决定。
事到如今,张淮已分不清让北境兵马分得平定西陵的功绩,究竟是温瑜的仁,还是温瑜的计。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已不重要了。
是仁是计,帝王权术有其一,便足以开创一场盛世。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梁营在并拢南陈、已稳压萧营一头,南北一统在不久后也是大势的前提下,余太傅这位梁营重臣,却仍苦口婆心地劝自己登那庙堂高位。
他想,若是做戏,梁营会不会做得太过火了些?
余太傅见他久不作声,哀切唤了声:“贤侄?”
张淮习惯性地想勾起个微讽的笑来:“太傅如此相托,菡阳公主会应?”
余太傅接下来的话,却让张淮唇角的弧度彻底勾不住了。
“老夫来前,已请示过公主,这便是公主的意思。”
张淮觉着自己灵台像是被鞭子狠抽了一记,意识还清明着,但就是忽生出了股浑愣错愕。
这位温氏皇女,真敢将左右相位都交与非她嫡系之人?
“这担子,贤侄愿接么?”
余太傅再次询问时,张淮回道:“太傅和公主就不怕所托非人?”
余太傅深深地望着他,说:“公主信得过萧君,老夫信得过贤侄。”
一句“信得过”,忽让张淮眼中生出了股酸涩来。
这三字,份量何其重?
他终郑重地朝余太傅一揖:“淮……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不负太傅和公主重托。”
余太傅扶起张淮,似了却了什么心愿般如释重负一笑。
风吹稻浪,田间翻起青绿的波。
他看向远处的耕田,说:“且盼今年是个丰年。”-
温瑜再次收到余太傅折子时,微微愣神了一瞬,随即眼中慢慢涌出了股酸意。
萧厉送药过来瞧见了,看她难过,故意岔开话题道:“陈地交与了陈巍和牧有良打理,左右两相的人也选定下了,虎峡关和百刃关的守关大将人选可有眉目?”
温瑜说:“杨朔当初私放裴颂出关,险些酿成大祸,但最后为阻西陵入关,又搭上阖府性命,念其镇守边关多年,屡次击退强敌,洛都沦陷时,也是他镇着西疆不至生乱,终归是功大于过,该追封。其妻敏慧忠烈,当另行追封,一并封赏其族人,其子尚年幼,可接回洛都入学国子监。
“至于虎峡关的新任守关大将,我想派范将军前去,你意下如何?”
萧厉沉吟些许,颔首:“范将军有助虎峡关退西陵大敌之功,派他去再合适不过。”
“至于百刃关……”温瑜从案上堆垒的折子中取出一封:“由谭毅将军和你义兄宋钦共同镇守如何?”
萧厉说:“大哥只想过闲云野鹤的日子,已向我请辞回牡丹坡了。”
温瑜眉间便多了几分寂寥,缓缓道:“我本想留奚云在洛都,如今看来是留不住了。”
从李垚战死瓦窑堡,到江宜初坠崖尸骨无存,再到余太傅病重致仕,亲近之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她好些时候也是觉着孤单的。
萧厉发现了,在温瑜微拢着眉心继续同他说关于其他臣子的封赏时,扳过她脸让她朝向自己,浓烈英气的眉眼好看又深邃,半开玩笑道:“有功的没功的你都念叨了个遍,是不是也该考虑给我个什么封号了?”
温瑜眉间那股愁绪经他这一打岔消散了些去,缓缓露出这几日里难得的一个笑容,说:“请萧君随我一道入主洛都,共掌这天下如何?”
萧厉俯首吻在她唇边答:“却之不恭。”-
南北两境欲结秦晋之好重归一统的消息传出,民间百姓无不欢欣鼓舞。
唯一有些微词的陈国臣子们,一早又已得了消息,知道温瑜会立阿狸为储君,南北一统又是不可阻挡的大势,于是也没了声。
温瑜和百官商议后,定国号为“乾”。
论功行赏和追封等事宜也已拟定,只等回洛都举行登基大典后昭告天下。
青云卫却在此时传回了江宜初还活着的消息,只是她似已不记得前尘往事,在洛都下游的泸郡境内一山庵削发为尼,皈依了佛门。
温瑜再坐不住,当天便和萧厉启程前往泸郡,杨夫人得知江宜初还活着,喜极哭了一场后,说什么也要一道前去,于是杨夫人母女也一并跟了去-
洛都这数年来战事累累,周边郡县百姓都受波及,举家南迁者比比皆是,境内庵寺便也无甚香火。
去年南北合力讨伐裴颂,夺回洛都后,各地才开始太平,百姓们返乡的返乡,重建故土的重建故土,各地寺庙也在此后才陆陆续续有了香客前去进香。
温瑜当初为寻江宜初,命青云卫在各地州府城门都张贴了江宜初的画像,奈何一年过去都杳无音讯。
近日一名商贾夫人回乡省亲,本是临时起意去山里一名不经传的庵庙上香,见庵内一为香客解签的尼师甚是面熟,不由多看了两眼。
几日后商贾夫人回城,于城门口再次瞧见官府寻江宜初的画像,才惊觉庵中那尼师不正是官府在寻的太子妃么,忙向当地官府通禀了此事-
温瑜一行人抵达涂云庵那日,暮春里一连下了数日的雨终于停了。
庵内的住持师太得知有大量官兵上山 ,很是惶恐,带着庵内一众比丘尼、沙弥尼匆忙赶往山门相迎。
“贫尼不知有贵客来访,有失远迎。”
山路陡峭,车马通行不便,山轿落地时,师太忙带着众尼合掌见礼。
有年纪小的沙弥尼还从未见过山上这般大阵仗,悄悄抬起眼打量从山轿上走下的贵客。
但见轿旁一衣着干练的女卫本要上前搀扶,一名高大英俊的男子却先她一步搀住了那轿上女子,他手没有分毫避讳地握着对方白玉一样的指尖,另一只手则几乎是半圈着那女子的腰托在了她肘关。
是一个亲密且强势不容旁人靠近半分的姿态。
小沙弥尼暗暗惊叹之余,视线被对方高大的身形挡了去,只能瞧见那女子迈下山轿时长长拖曳至青石板砖地上的一截裙琚,上边繁复精美的织锦绣纹,在雨后的初阳里恍若有流光浮动。
“师太免礼,本宫突兀到访,是为来庵中寻一人。”
那女子轻缓开口,小沙弥尼只觉这贵客的声音竟也是极为好听的,不由更加好奇地探眼打量去,便见晨间的曦光透过树影细碎洒落于那女子面庞,真是一张仙人才有的样貌,她神情同这春日里的初阳一样温和,眸底似乎又蕴着一股悲悯。
小沙弥尼看得呆住了,“菩萨”两个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大抵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肆意了些,不妨那男子倏地冷冷朝后方投来一瞥,小沙弥尼被吓得一激灵,到嘴边的话也卡住了。
那头师太还在同温瑜道:“去年此时,庵中弟子下山布施,于江畔救得一女子,那女子今已皈依我佛门,法号净尘。施主可是为此而来?”
温瑜颔首。
师太念了声佛号,说:“终归是还有一桩尘缘未了,施主且随我来。”
一众人都跟着进了山门后,小沙弥尼才心有余悸地长舒了口气。
一旁的沙弥尼低声数落她:“你怎么接见贵客也犯迷糊?若是开罪了贵人,怎担待得起?”
小沙弥尼却兀自念叨着:“……菩萨……”
“什么?”
小沙弥尼念了声佛号,虔诚地双手合十,嘴角弯起很高兴地道:“我窥见了佛陀的旨意,菩萨降世,明王护法……”-
师太引着温瑜一行人往讲经殿去,远远便闻得一片诵经声。
师太道:“近日庵中有三坛大戒法会,这两年里新入佛门的弟子,都在此受戒。”
说话间,已抵达讲经殿外,守在殿外的沙弥尼见师太领着一众气度显贵的香客前来,忙合手作佛礼。
师太吩咐了她几句,那沙弥尼便匆匆往殿内去,附耳同里边讲经的传戒师太说了什么。
很快殿内的诵经声便停了下来,殿中受戒的弟子也陆陆续续外出。
温瑜视线睃巡在那数十名身着僧衣、头戴僧帽的尼师中,几个瞬息便找到了江宜初,眼下当即有些不受控制地漫上了一层湿意。
江宜初比起她记忆中的模样瘦了很多,和同行的沙弥尼一道往外走时,神情却是轻盈宁和的,好似当真已不记得从前。
在师太出声唤她时,江宜初诧异地朝这边看来,目光也并未在温瑜等人身上过多停留,俨然只把她们当做了来山上礼佛的香客,走至近前后,方才对着师太双手合十作礼:“住持师太唤我?”
杨夫人从上山起,眼中的泪就没干过,眼下见江宜初真的已全然不记得她们,更是以帕掩面,哽咽到说不出话来,全靠杨宝琳扶着才能站稳。
江宜初发现了杨夫人的异样,也察觉到了那容貌姝丽堪比神妃仙子的女子看自己的目光里压着沉甸甸的红意,似裹了锥心的痛,她避开了同对方对视,有些迟疑地看向住持师太:“这是?”
师太道:“是你尘世的亲人寻你来了,是去是留,你可自行抉择。”
说罢竖掌念了声佛号。
江宜初面上露出了一刹的茫然来。
“嫂嫂。”温瑜艰涩开口。
杨夫人也泪涟涟地哽声唤出一声“宜初”,江宜初似被惊吓到般后退了两步,随即目光重新变得平和坚定起来,向她们竖掌念了声佛号,道:
“缘起缘灭,皆是定数。前尘往事,贫尼皆已不记得,想是我佛慈悲,已帮贫尼了却了尘缘。贫尼法号净尘,已不是诸位施主所寻之人,也盼诸位施主早日明悟,莫要再执着。”
说罢又朝师太一礼,重新跟上了受完戒离开的沙弥尼队伍。
温瑜大悲之下,迈步就要再追上去,却被住持师太拦下。
师太叹道:“施主身份尊贵,今日若执意要带走净尘,贫尼自是拦不得的,只是关于净尘落发前的一些事,贫尼想,还是让施主知晓为好。”
杨夫人已哭到几近晕厥,温瑜让杨宝琳先带杨夫人去禅房歇着了,自己同师太去了讲经殿偏殿。
时值春夏交接之际,殿外古木参天,撒下大片浓郁遮蔽了殿宇。
师太亲自为温瑜斟上一盏清茶,在袅袅茶雾里缓缓开口:“净尘被救回庵中时,适逢战乱不久,山下的百姓都举家迁逃了,涂云庵方圆百里内,都寻不到个郎中,她身上伤势又重,那会儿我们都以为她熬不过来的……”
师太似在叹息:“可全靠着几口温养的汤药续着,她竟活下来了,虽是昏睡了半年之久,但好歹人后来是醒了。那会儿她还下不得床,庵中的沙弥尼再去给她送吃食和汤药,她却滴水也不愿再进。贫尼前去看她,她眼中了无生气,只说她是该死之人,不该再存活于这世间的。”
温瑜听到此处时,眼角便已有湿热在茶雾遮挡下滚落。
一只黄色雀鸟落于殿外的古木枝头啾啾啼鸣。
师太看向殿外,又叹了一声,说:“贫尼劝她诸多,但她心中生机已灭,一切外力终归是徒劳。恰逢那日大雨,屋外大树上的鸟巢被风掀了下来,一窝雏鸟被拍落在雨地里,被发现时只剩一只未睁眼的雏鸟还有生机,在雨中引颈嘶啼,大鸟见巢穴已覆,早已弃树而去。
“贫尼同她说,若生死罪业,由己定论,那树下那只雏鸟,自破壳伊始,未盗食过一粒粟谷,亦未觅食过一只蜉虫,何故该死?
“净尘将那只雏鸟带回了房中,虽还是不愿进食,却悉心照料起那只雏鸟,几日后,那只在雨中绒羽尽湿、本该命绝的雏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净尘看着那只雏鸟,笑了哭,哭了又笑,最后披发赤足,一步一叩拜至大殿,称已忘却前尘,求贫尼为她剃度出家。”
听完这一切,温瑜整个人都有些怔惘,又一滴泪砸落在茶案上时,她方哑声道:“师太所言,本宫都明白了。”
撑案起身时,脚下甚至踉跄了一下,幸而同样眼眶泛红的昭白及时搀住了她。
师太望着她挽着披帛从殿门行向古木林荫的寂寥背影,合掌垂目念了声:“阿弥陀佛。”-
且说杨宝琳陪着杨夫人去禅房休息,行至半路,杨夫人一想到江宜初已不记得她们,阿茵又还那般小,心下是愈发难过,一度哭得喘不上气来。
带路的沙弥尼见她上了年岁,怕她有什么闪失,便领着她们先去了就近的藏经阁暂歇。
到了藏经阁,杨夫人听着守塔的比丘尼的诵经声,再次哭成了个泪人,见塔中石壁上供奉着数不清的长明灯,一听能给已故之人祈福,便想着给长廉王府的人都供上一盏。
她说完生辰名字后,小沙弥尼点了灯又写了牌位供去佛塔深处时,忽诧异道:“这几位施主的长明灯已供上了啊?”
杨夫人和杨宝琳闻言具是一惊,跟过去一看,便见石壁上方供奉的那几盏长明灯后方的牌位,恰是长廉王府的数口人,就连外人不知晓名讳的,那不足周岁便被摔死的小世子温时均的名字也赫然在列。
杨夫人怔怔地看着,眼泪刷地滚落下来。
这庵中能为长廉王府故人燃长明灯的,还能有谁呢?
杨宝琳亦泪湿了眼眶,说:“我去寻公主。”
她迈步便要朝外去,却被杨夫人喝住:“回来。”
杨宝琳不解地看向母亲。
杨夫人依然只看着石壁上镌刻着长廉王府名号的那几份牌位,眼泪都漫过了她唇边,她才通红着眼说出一句:“如果这是太子妃的选择,那便遵从她的意愿吧,莫要让公主知道徒增伤怀了……”-
萧厉等在殿外,见温瑜从殿中出来,眼中红意更甚,面色也疲惫到显出了股脆弱,他拧了眉峰,走近问:“师太说了什么?”
温瑜只轻轻摇头,说:“走吧。”
嫂嫂若当真是不记得前尘往事出的家,她还能劝嫂嫂回去。
可这是嫂嫂在记得一切的情形下做出的决定,她还能劝什么呢?
温瑜看着这林荫遮蔽下的庄严庙宇,听着风过林稍的沙沙声,只觉心中忽升起一股无以言说的悲寂。
萧厉见她这般,眉头拧得更紧了些,看了一眼后方的大殿,终究是没追问什么。
二人走出没多远,便碰上本要去禅房休息的杨夫人母女,只是二人眼下也都红肿得厉害,见了温瑜的反应也很是怪异。
“夫人身体不适,不是去禅房暂歇了么?”昭白见她们母女二人这般模样找过来,怕她们提起江宜初,又引得温瑜伤心,忙岔开话题问。
“母亲……方才跌了一跤……”
“我头疼……”
杨夫人母女同时开口,两人愣了一愣后,杨宝琳忙找补道:“头也磕到了。”
“啊……是这样……”杨夫人用手扶着自己头,眼下的熟红却是半分做不得假,说着便险些又落下泪来:“阿鱼,我想……我想先下山了……”
却不料温瑜黯然说出的却是一句:“那便一起下山吧。”
母女二人又愣了愣,看向昭白,从昭白沉默半垂着眼,眼角却仍渗出的一丝红意中明白了什么,霎时间都再压不住眼中的泪意。
江宜初不愿再见她们。
一行人上山得匆忙,下山得也匆忙。
消息传到沙弥尼们下午继续受戒的讲经殿时,江宜初敲木鱼诵经的节律慢了一拍,恍惚间她似也微微侧首,红了眼眶朝殿外投去一瞥。
只是那一丝属于俗世的伤怀,很快便淹没在了庄严浩荡的诵经声里-
回程的水路可直通洛都,当地官府一早安排了福船等候。
温瑜登船前,交代当地郡官:“朝中很快拨款下来,好生将涂云庵修缮一番,山上加派官兵驻守,务必要保障庵中师父们的安全。往后庵中凡有难处,你们多帮衬,若拿不定主意,可直禀洛都。”
郡官当然知道温瑜所做这一切是为谁,半点不敢马虎,躬着腰连连应声。
福船开动,沿水路逆流而上,行过山弯时,露出山背一尊几乎与山齐高的石刻大佛,只是明显凿刻年代久远,佛像傍水,不仅遍生苔绿,也有了经年累月下来被风侵蚀的痕迹。
同在甲板上的臣子们不无惊叹,有臣子知晓这大佛的来历,唏嘘:“此乃先陈嘉永年间,裕王为亡母祈福所凿,后历经七十余载内乱,一度被搁置。前晋取陈而代之后,晋文公游历至此,见这大佛只被凿刻出一半,认为有损天德,遂下令继续开凿,此后又历时五十余载,这尊大佛才被开凿出来。只是不及修建覆盖大佛的殿宇,前晋便又开始了百年纷乱……”
听得这番原委,甲板上旁的臣子不由也跟着一阵唏嘘,但没见温瑜做声,以为是他们公然议及前朝之事太过放肆了些,再不敢在甲板上多留,纷纷寻由头做鸟兽散退下了。
不多时,甲板上只剩温瑜、萧厉二人。
温瑜久立在船头,侧目看着远处,挽在臂间的披帛被江风吹得朝后鼓飘起,恍若壁画上的神女飞天之态。
萧厉走近问她:“在看什么?”
温瑜眼下涩红,说:“在看这山,这水,这大佛。”
风吹动她两鬓的碎发,她神色间也带上了股沧意:“人间战火起起灭灭,王朝更迭,于这亘古不变的山川河石间,不过昙花一刹,于传往后世的史书中,也不过是又新翻了一页。
“王朝尚如此,更何况人呢?来来去去,终如那滔滔东流水,赴海无归期……”
说至最后一句时,温瑜眼中的哀涩又加重了好几重。
甲板上风大,萧厉展开披风替她挡着了些风,和她一道看着两岸青山间奔流不息的江水,说:“江水尽去我不去。”
温瑜在那说不尽的悲戚和寂寥中,忽感到了一股让她有落泪冲动的心安。
她似一只离群的鹭鸟,展翅飞了太久,力竭以为自己要坠入无边深湖时,脚下却有一片岸土一直都在等着她的。
温瑜把头靠在了萧厉肩上,涩红未退的眸底,倒映着远处的江波天色。
这仓促半生,他们一直都在失去,但她们已成为彼此宿命中不可分割的一环,再不会走散了。
大船撞开一层又一层的清波,在重重春山中,继续向前。
载着归人——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陆游《春耕》;
②“滔滔东流水,赴海无归期”出自李涛《杂诗四首其一》——
《归鸾》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的话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还是想在这里再跟大家说一次:“谢谢所有支持过《归鸾》的读者宝子们,谢谢你们见证鱼獾这一路走来,谢谢你们陪伴这个故事到落幕。”
接下来会修订前文一些觉得有瑕疵的地方,番外会有的(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