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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鸾 团子来袭 16906 字 2个月前

第46章 他的!

里边传来一声“好了”时, 萧厉方收敛了所有情绪,掀开藤蔓进洞。

温瑜坐在火堆旁,身体用那件毡绒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只余湿成一绺绺的长发披散在披风外。

她换下来的衣物, 则整齐地叠放在一旁。

萧厉将那些干掉的藤萝拎起来抖了抖, 筛掉上边的叶渣灰尘, 重新铺了一遍,才对温瑜说:“靠着石壁凉,你将就着在这枯蔓上边睡一晚,明日我们再找出路。”

温瑜低低应了声好, 她现在已有些头重脚轻,脑仁一下一下地刺疼,心下明白大概是风寒加重了。

她走过去躺下时,萧厉见她面上恹恹, 整个人都无甚精神的模样, 也猜到了约莫是风寒的缘故, 问她:“壶里的药喝了吗?”

温瑜点了下头,说:“还剩许多, 你身上伤势重,淋了一宿的雨,你也喝些, 以防邪寒入体。”

铜壶里的药,是按两次服用的量煎的,她身上乏力,胃里也有些翻得厉害,换好湿衣后,只强忍着冲鼻的药味喝了一小半, 怕再喝下去激得吐出来,浪费了药,且还要给萧厉留一些,便没再喝了,此刻只想蜷缩着睡会儿。

萧厉道:“你睡吧,我心里有数。”

温瑜昏沉得厉害,浑身都难受,裹着披风虚弱合上眼时只道:“你帮我把外裳烤得半干就行了,其他的衣物轻薄,放到明日应该也能干的。”

萧厉应好,添柴时,把火堆往温瑜躺的那边移了些许。

得亏临近南方,这边夜里的天气才不似北边那般严寒彻骨,有火堆烤着,倒也能凑合过一夜。

他拿起药壶,入手便觉颇沉,猜到温瑜肯定没喝多少。

他们被困在这山里,追兵肯定会封山搜索,后面若是没了药,她风寒又重,只怕更棘手。

他将那药壶放到火堆旁,隔着一小段距离给温瑜温着,备着等她夜里醒了喝。

注意到温瑜头发还湿着,只是已没干爽的衣物给她擦头发了,他拿起她叠放好的外裳准备给她烤干,但衣裙上全是血迹,闻着也是一大股血腥味,她叠起来另放着的衣物上也沾着血迹,便想着拿去外边的泉水处一起洗洗。

他取那叠衣物时,放在里边的鲤鱼木雕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温瑜在风寒药的作用下,似已睡沉,并未被这点细微的动静惊醒。

萧厉捡起木雕,用手摩挲了一下,再抬眼看向背身朝里躺着的温瑜时,火光下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压抑了太多不可言说的情愫。

最终他把木雕轻手轻脚地放了回去,拿起温瑜换下的衣物去了外边。

天太黑,萧厉视物不甚清晰,在泉眼水流处搓洗衣物时,叠放在衣服里的一块布料掉了出来,他初时没弄明白那是什么,还以为是温瑜的手帕,但搓了两下发现比手帕大许多,料子也并不是做手帕常用的绫纱,更像是绸布,触感极为光滑,边角处还有系带。

电光火石间,他似明白了那是什么,整个人都僵住,也不敢再这么直接拿着继续搓洗,迟疑些许,才用温瑜的外裳裹住了那团柔滑的布料,小心地搓洗。

拧干了拿回去在火堆旁烤时,也没敢直接拿着那片布料烤,依旧是叠进温瑜的外裳里一起烤。

下半夜的雨声并未停息,山洞外甚至能听见雨水从藤叶上滴落的滴答声。

萧厉不知自己是不是被今晚的血气给冲昏了头,他在烘烤衣物时,便觉脑袋有些发沉,最后强撑着把温瑜的衣物给她烤干了,起身叠放回去时,更是有些眩晕。

他轻晃了一下头,撑着石壁在火堆的另一侧坐下,背靠洞壁闭目浅眠。

火堆里的柴禾在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燃烬,火光熄灭时,洞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天明时分,温瑜被洞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醒。

她喝了药,裹着披风在火光的炙烤下出了一身汗,这一觉醒来已好了许多,只是嗓子仍涩哑得厉害。

从洞口藤蔓缝隙间泻进的晨光照亮了里边,她望着不远处靠石壁而睡的人,浅唤了一声“萧厉”,但那一向浅眠的人,却没回她。

温瑜听着他明显不太正常的粗重呼吸声,顿觉不妙,撑着身下的枯蔓起身,走到他跟前,轻轻晃了晃他肩膀:“萧厉?”

萧厉还是没应声,他呼吸发沉,面皮烧得通红。

温瑜抬手探他额头,一触到便觉滚烫无比,连他呼出的气息都是灼人的。

“怎么会这样……”

温瑜忙伸手去拿那药壶,掂起发现分量一点没轻,便知道萧厉昨夜肯定没喝。

她望着烧得不省人事的人,半是心酸半是微恼,哑声道:“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石壁颇凉,温瑜怕是萧厉在这里睡了一宿沾到太多寒气的缘故,吃力扶起他一条胳膊道:“你别躺这里了,去那边枯蔓上睡。”

奈何萧厉太沉了,她根本扶不动他,且他袖子上也带着黏稠的湿意。

温瑜收回手,摊开五指一看,发现自己手上沾到的是血。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下来,低喃:“不是已经包扎过伤口了么?”

似意识到了什么,她忙解开萧厉衣襟一看,便见他缠着布带的好几处伤口,都晕出了大片血迹,显然是根本没上药,只用布带缠了起来。

他那般重的伤势,若是不上药,只用布带缠起来,伤口是会发炎的啊。

温瑜怔怔地看着萧厉满身的血迹,一股酸哑涌上喉头,她咬牙道:“骗子!”

他就是没有足够的药包扎伤口了!

怕她当心,还故意将伤口缠起来骗她!

当务之急是要给他退热治伤,温瑜强压下心口翻涌的涩意,拿起药壶,顾不得药是冷的,小心地把壶嘴放到他唇边,给他喂药。

奈何萧厉齿关闭得死紧,药汁全都从他嘴角溢出来了。

温瑜试了许多次都是如此,溢出了太多药汁,她不敢再浪费,望着半只脚已踏入鬼门关的人,眼眶发酸地抬臂抱住了他。

这逃亡路上的每一幕,都在她脑子里缓慢掠过,他背着她横翻山岭躲避追兵时额角滚落的汗,他为她挡下的那一道道伤,他被人摁在泥泞中打到吐血不止还望着她的一双眼……

一滴滚烫的泪就这么砸进了他领口。

她失去的已够多了。

温瑜目光在那无尽的悲意中渐凝,缓缓道:“我欠你好几条命了,我不会死,你也不许死。”

她直起身来,拿起药壶自己含了一口,捧住青年的脸,苍白柔软的唇覆上他的,撬开他齿关,小心地给他渡了过去。

这次总算是没再溢出。

人命关天,这法子有效,她便也无暇再顾及旁的,如法炮制,继续给他喂药-

萧厉很久没做过梦了,大抵是这一宿的厮杀和压抑的情愫,唤醒了他一些久远的记忆。

他看到了软香罗帐和满室飘飞的红绸。

楼里的姑娘们总是将绸发拢在一侧,着轻罗纱衣半倚着门,眼波含情地目送恩客。

他单薄的身影跪在地上,冻得通红的手,拧起里冰水浸过的帕子,擦木质地板上人来人往留下的脚印,那无数扇或开或闭的房门里,传出无数咯咯的娇笑或似哭非哭的娇啼。

五六岁的他,尚不懂那是什么,但也知道不能听,不能看。

他尽可能地低着头,对那些声音,只有无尽的厌恶和恶心。

在楼道内巡视的打手听着那些声音,却会露出淫邪又龌龊的笑来,而每每同母亲相熟的男子寻来时,母亲和对方上了楼,那些打手们看着他,则会露出类似的神情,恶意又讥诮。

萧厉厌恶那楼上的一切。

他宁可去刷楼里的婆子们都不愿刷的恭桶,也不愿去楼上姑娘们房里擦地。

但那些打手总喜欢捉弄他,在萧蕙娘和他干娘们都顾不上他的时候,便会支使他上楼去做事。

擦地的抹布被黑靴踩住,看不清面目的打手将托盘塞到他手上,鄙夷又带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朝他喝道:“小杂种,把这酒送到霓裳房里去。”

萧厉垂着头,用力拽那截被踩住的帕子,声音冷漠又稚嫩:“我不去。”

身上便挨了一脚,狰狞的骂声钻入耳膜:“你不去让老子去么?得罪了客人,回头看老鸨不寻个人牙子把你给卖了!想靠着你那娼妇娘在楼里吃白饭,哪有那么好的事?”

他瘦小的身体被踹了个仰翻,害怕被卖掉,从此再也见不到母亲,忍着痛爬起来,端起递来的托盘,短了一截的袖子下,手臂上青紫的淤伤新旧交叠。

有的是被老鸨打的,有的是打手们捉弄他磕的,印象里,他在醉红楼就难有一身完好皮肉的时候。

叩响门,里边的声音支离破碎地让他进去。

萧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推开门,捧着托盘低着头走进,飘飞的红绸一直垂落至地。

他听见罗帐后的女人似十分痛苦地短促叫了一声,仓惶抬起头,看到的便是女人雪白的手臂被折按在锦绣被褥上,未完全合拢的罗帐里露出半张看不清面目的香汗淋漓的脸。

她身后面容更加模糊的男人恍若一条交.媾的野狗。

手上的托盘被打翻,他跟着哑叫了一声,捂住耳朵想逃离这地方。

后退中却像是一脚踏碎了无数面镜子,逼仄的房间跟着碎裂开来,变成了偌大的宫殿,他亦在这顷刻间从稚童变成了青年,床榻上的女人模样也逐渐清晰。

艳若芙蕖的一张脸,偏生了双清月般冷淡清透的眸子,被折按着手臂倒伏在床榻上,青丝铺了满枕,微红着眼望向他。

是温瑜。

萧厉浑身僵住。

那一瞬所有的惶恐和厌恶都消失殆尽。

一股横生的暴虐撕碎了他,狰狞和杀意从心底狂啸而出。

谁?

是谁在对她做那样的事?

陈王?

是不是她要嫁的那个陈王?

妒恨像是燎原的野火,烧穿了他五脏六腑,黑色的恶意疯涌,攥得他整颗心发麻。

他死死盯着那张清冷旖艳的芙蓉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啸:他的!

整个人似已被劈做了两半,下意识地朝着床榻迈进——他要拧断她身后人的脖子,把她抢回来!

天旋地转间,摁着温瑜那条雪臂将她按在床头的人,却忽地变成了他自己。

那双清冷的眸子便那般带着不自知的旖.色哀哀望着他,似在说:已经疼了。

脑仁似要炸开了,一抽一抽地疼。

萧厉有些无措地松开那被他捏出了红痕的腕子,仓促地想后退,周身却如坠火海,灼炙得他皮肉都快裂开。

他恍惚间觉着,这应是他做了这场光怪陆离的梦后的惩罚。

他就要被烧死了。

唇上却在这时传来一片温软,有微凉的水泽渡过来,如一场久旱甘霖。

但不过须臾,那片温软连着微苦的水泽便消失了。

他遍布伤痂的手指微动,全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本能地还想要更多。

所以当那片温软再次覆来时,他便有些急促地索取,只是吮尽那微苦的甘霖后,隐隐从那片温软里尝出了点其他的味道。

温热的,带着清淡的甜意,像是他幼年生病时,干娘泡给他的一碗蜜水。

每每生病才能尝到的一点甜,他记了很多年。

每次喝,也都是珍而重之地捧着,小口小口地慢慢抿。

这个味道比那微苦的甘霖更让他着迷,他有些用力地搅吮着,不肯轻易放那片温软离开,呼吸渐渐急.促之际,唇上忽地一痛,那抹温热终是彻底抽离。

温瑜撑坐在地,竭力平复着呼吸,唇舌隐隐麻痛。

她用手背揩了一下唇,愣愣地瞪着依旧烧得不省人事的人。

他怎可……

满腔的恼意对着一个昏迷的人发作不出来,风寒药是给他喂下去了,他身上的伤还得想法子。

温瑜换上自己的衣裙,打算出去瞧瞧,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用的草药。

她从前在舅舅家的药庄上,见过药农们晾晒草药,多少识得一些。

在穿衣时,便发现那一叠让萧厉不用烤的衣物,并不是按自己原来的手法叠的,且上边的血渍也都被洗净了。

里边……还有她的贴身衣物!

温瑜不由侧目看向萧厉,诸多心绪齐齐涌上来,最后又变成了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怔然。

恼么?

可他在夜里,拖着一身伤也要帮她把衣物洗净了烤干,还因把药都留给她病成了这般模样,她又恼不起来。

温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终心绪复杂地把披风盖在他身上,拨开藤蔓走出了山洞-

定州,中军帐内。

裴颂看完鹰犬八百里加急送回的信件,俊秀斯文的一张脸上,绽开冰冷的笑意,望着送信的鹰犬,用温和到令人胆寒的嗓音尤为缓慢地道:“同本将军好生说说,乾字死士是怎么只剩六人,裴十三又是怎么死的?”

送信的艮字死士额前的冷汗瞬间便滚落下来,单膝跪地的身子也愈压低了几分,将当日的情形复述一遍后,道:“十三都尉在临死前,让我等报与主子,似想说那前朝余孽护卫的拳法有问题,但可惜当时十三都尉伤势过重,没能交代完遗言。”

裴颂闻言,嗓音却变得异常幽冷,盯着死士道:“你是说,那前朝余孽身边的护卫,不仅一手刀法了得,拳法更有来历?”

艮字死士道:“对方气息绵长,那柄五尺苗刀重量更是远胜普通刀剑,十三都尉让我等以车轮战术围困他,几轮下来,他却仍未到力竭之态,属下怀疑,他应是佐以什么内功心法习武,才有如此体格,十三都尉许是从他拳法里瞧出了什么。”

裴颂指尖轻叩着长案,眸中寒芒顿现:“把十三的尸首运回来,我要亲自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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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像是野狗啃噬骨头

艮字死士垂首应是。

裴颂却又问:“可记住了那护卫样貌?”

艮字死士道:“我等当日围杀时, 雨夜天黑,看得不甚清楚,只记住了个大概。”

裴颂便示意一旁的亲卫:“带他去见画师, 便是只有三分像, 也要给我画出来, 务必弄清那护卫的来历。”

艮字死士闻言似想起了什么, 道:“当晚那护卫护主被擒,前朝余孽菡阳曾唤过他一声‘肖立’,但具体是哪两字,属下不得而知。”

裴颂叩着几案的指尖一顿, 嘴角勾了起来,说:“先去见画师绘像。”

艮字死士跟着亲兵出帐后,裴颂才噙着薄笑幽冷出声:“当初在雍州以南搅弄风云的人,就要明晰了呢。 ”

帐外传来守卫的通传声:“司徒, 江美人求见。”

裴颂神色稍缓, 笑意更深了几分, 说:“进。”

须臾,披着青色狐裘披风的温婉女子端着一盅汤掀帘进帐来, 神色不太自然地道:“我……给司徒炖了盅雪蛤汤。”

裴颂支撑着头看江宜初捧着汤盅走近,放到他案头后,又取了白玉小碗给他盛了一碗。

望着美人纤纤玉手递来的汤碗, 他并未接,而是睨着那汤意味深长地道:“阿姊突然为我洗手做羹汤,我这心中实在是惶然得紧呐,还是说,阿姊已想起我是谁了?”

江宜初面上微慌,捧着汤碗低垂着长睫道:“司徒莫要说笑了, 罪妇……”

这两个字一出口,她惊觉裴颂骤然阴沉了脸色,忙改口:“妾十八嫁入王府,今年二十有三,此前也未曾见过司徒,如何担得起司徒一声阿姊?”

“这汤,只是妾见定州天寒,司徒劳神军务,特送来给司徒温补一番的,司徒若怕妾在汤中做了什么手脚,妾可为司徒试毒。”

裴颂听她前一句话,神色并未好转,听得她后边的说辞,唇角才上挑了几分:“想不起来,阿姊便慢慢想,至于这汤……还是劳阿姊先尝尝。”

江宜初搁下白玉小碗,说:“我让人再取只碗来。”

裴颂却端起那只碗径直递到了江宜初跟前,食指上的兽头铁扳指狰狞怒啸,只叫人瞧上一眼便觉着胆寒。

他唇边挂着温和又斯文的笑意:“不必麻烦,阿姊就这么尝便是。”

江宜初有些僵硬地接过那白玉碗,没用里边的汤匙舀着喝,只就着碗口浅尝了一口,说:“司徒现在可以放心了。”

裴颂笑笑,拿回白玉小碗,在手上转了个圈,就着江宜初喝过的地方,一口将碗中剩下的汤饮尽,随即望着江宜初红白交加的脸,意有所指般道:“好喝。”

江宜初神僵得更厉害了些。

裴颂放下碗后,却是拉住江宜初一只手,用力一拽,便将她整个人扯入了自己怀中。

他在江宜初慌乱的神色里,伸手钳制住了她下巴,盯着她幽幽道:“常言道无功不受禄,阿姊突然这般讨好我,是有求于我吧?”

江宜初涂着口脂也掩不住苍白的唇抿了又抿,嗓音有些发抖地道:“我瞧见不少前梁旧臣,都被发配去做苦役……定州风雪盛,他们连件像样的蔽寒衣物都没有,有的还被督察官兵打了个半死,只怕熬不了几日,司徒志在一统中原,但施以仁德收揽人心才对,还望……司徒饶他们一命。”

裴颂凉凉地笑了声,盯着眸中都已凝起水雾的人:“原来阿姊是想替那些老家伙求情啊……”

他把声调拉得极长:“也不是不可以……”

江宜初惊魂未定地盯着眼前人,眸中刚露出几分惊诧喜色,便觉下颚一痛,她被对方倾身吻住了。

全然不同于从前丈夫斯文又温柔的吻法,眼前人的亲吻像是野狗啃噬骨头,总是用尖牙磨咬她,仿佛要从双唇开始,将她一点点拆吞入腹。

对方呼吸渐粗,一只手攀着她的腰,用力揉捏她身前时,她害怕得开始挣扎,却被更用力地扣入怀中,衣带被扯散,对方顺着她脖颈一路吻了下去。

江宜初害怕得眼中盈满了泪水,她在用力挣扎中,不甚按倒裴颂腹部,对方突然闷哼一声,也松了钳制她的力道。

江宜初拢着衣襟,白着脸一下子退到了大帐门口。

奇怪的是裴颂脸色也是苍白的,他单手捂着腹部,额角隐隐可见冷汗,抬眼时发现江宜初正看着自己,薄唇中只冷冷吐出一个“滚”字。

江宜初如蒙大赦出了中军帐,候在外边的守卫见她衣裙凌乱,想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但江宜初无暇顾及这些,只有些怔怔地回想着裴颂捂着腹部的那一幕。

他受了伤!

且还瞒着军中上下的!

江宜初拢在袖中的五指轻微地发着抖,她得想办法去见死忠于公公和丈夫、被贬去做苦役的那些幕僚和老臣,把这消息告诉他们。

他们或许可以想办法刺杀裴颂!-

萧厉再次醒来时,已是两日后。

看着全然陌生的简陋屋舍,他忍着浑身骨头似被拆开了重组的疼爬坐起来,被衾从身上掉落,他垂眸便见身上的伤已全被重新包扎过了,房里还萦绕着一股挥散不去的药草味儿。

这是哪儿?

温瑜呢?

想起昏迷期间做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梦,他抬手抚了一下下唇,只觉唇上刺痛得厉害,一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晃了一下脑袋,披衣起身。

院中隐隐有说话声,他推开门,陡然泄进来的白亮天光让他不甚适应地抬肘遮在了眼前。

在院中晾晒草药的老妪瞧见他,道:“小伙子醒了?”

萧厉稍适应了些,放下手臂,看着满院用簸箕晾晒着的草药,迟疑问:“是您救了我?跟我在一起的还有个姑娘……”

“你娘子啊,她识得些草药,跟着老头子和阿牛去药田里了。”老妪笑呵呵同他道:“得亏你们命大,碰上老头子和阿牛进山去采药,不然就你这一身伤,能不能熬过来都还难说……”

萧厉听得“娘子”二字,一时怔住,竟有些分不清自己这是真醒了,还是又做了个梦中梦。

恰逢温瑜挎着个药篓从外面回来,瞧见他,道:“你醒了?”

老妪打趣道:“可不,一醒来就找你呢!”

跟在温瑜身后的大块头肩头挑着一担药草,望着萧厉口齿不清地傻笑:“大哥哥……醒了!”

萧厉瞧见那大块头,本还有些警惕,见对方是个傻子,方松了几分戒备。

温瑜把药篓放到檐下,同老妪道:“婆婆,这紫花苜蓿我就先放这儿了。”

老妪朝她道:“你放着就是了,一会儿我自己来处理,你相公两天没吃东西了,你上厨房给他热点吃的去!”

那大块头一听吃的,放下了两只草药篓子,草鞋裹住的一双蒲扇大脚便也跟着往厨房迈去:“吃的!阿牛饿!”

老妪唤住他:“阿牛,你给我回来。”

阿牛这才委委屈屈地走过去,小山一样的身形坐在一张小凳上,拿起刚采回来的草药清理,嘴里还咕哝着:“吃的……”

老妪瞪他一眼,不太好意思地朝萧厉道:“我家阿牛小时候害病烧坏了脑子,叫你看笑话了。”

萧厉说:“大病不死,是有后福之人。”

孙儿傻了这么多年,老妪和老伴早就释然了,听得萧厉这般说,却仍觉心中熨帖,笑道:“小伙子你这遭的这回难,可不比我家阿牛小,不过有个这般美貌贤惠的娘子,可不就是大福气?”

萧厉猜到温瑜必是为了方便隐瞒身份,才说他们二人是夫妻的,但听着老妪一口一个娘子的,仍有些无所适从。

他浅点了一下头,说:“我……去厨房帮忙。”

老妪望着他的背影摇头笑道:“这小伙子,面皮薄啊,他娘子都没害臊,他倒是先不好意思上了。”

萧厉进了厨房,看到在灶后熟练生火的温瑜,又怔了一下,下意识说:“我来就是。”

他还记得她刚到自己家时,连打火石都不会用。

温瑜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但灶洞里的火光却是稳稳地燃了起来,她说:“不妨事,我这两日跟着婆婆她们已学会做这些事了,陶大夫说你身上断了两根肋骨,还好没扎进脏器里,不然才是凶多吉少,你先好生休养几日。”

萧厉问:“我昏迷这两日,都发生了什么?”

温瑜往灶洞里添着柴禾,本是有些恼他不肯喝药,以至第二日高烧昏迷,但也清楚他大病这一场,根源还是在他伤势过重,他们当时又没了足够的伤药。

他昏迷这两日,她每次夜里醒来,都会凑过去听听他的呼吸声,就怕他熬不过来就这么死了。

眼下人总算是好端端地站到了她跟前,她心下也没了气性,说:“那天我醒来,就发现你身上起了热症,没上药的伤口也渗了血,出去给你找能用的草药时,在悬崖边上碰上了攀崖采药的陶大夫爷孙两人,是陶大夫给你治了伤,又是他孙儿把你背回来的。”

她说着朝外看了一眼,道:“那叫阿牛的孩子,心性如孩童,一身力气倒是大得惊人。这村子闭塞,适龄的未婚男子极多,我怕凭添麻烦,便说你我二人是夫妻。”

萧厉得知这些原委,心下了然,可想起那个自己按着她手腕的旖梦,觉着荒唐之余,脑仁也刺痛得厉害。

他停下思索,看了一眼外边,见那老妪和傻大个都在处理那些草药,道:“我昏迷了两日,已耽搁了行程,未免官兵们再追来,还是早日启程的好。”

温瑜说:“若我没猜错,当日围杀我们的,应是裴颂养的那批鹰犬,他们耳目过人,都是万中挑一的精锐,你已同他们打过照面,指不定你的样貌也会被他们临摹出来,接下来上路,你我二人都乔装一番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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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在饮鸩……

萧厉看着温瑜暗了一个度的肤色, 以及脸上那些红点,迟疑道:“你的脸……”

他们被追杀的那个雨夜,被火光照着, 她脸上的疹印分明已淡得几乎瞧不见了, 这会儿看着倒是又严重了许多。

温瑜解释说:“未免节外生枝, 我用锅灰和花瓣汁抹的。”

萧厉这才放下心来, 她没再用猫毛让自己过敏就好,遭罪不说,那些拿着她画像搜查的反贼,似乎也并不是粗略看一眼就放人, 而是会对着画像仔细辨别五官轮廓。

她纵使毁了自己的脸,只怕也躲避不开搜查。

温瑜给萧厉简单热了点饭菜,便又去院子里帮忙。

那叫阿牛的少年寻着味儿往厨房这边看了一眼,瞧着萧厉手上的碗, 艰难咽了咽口水, 那老妪一唤他, 他才不太高兴地瘪着嘴,回过头去继续忙活。

萧厉本只当这少年是小孩心性, 可很快他便发现,那少年很喜欢往温瑜身边凑。

偏生因他孩童心性,温瑜待他也并不显疏离, 反温声细语的。

那少年还逮着空便拨弄一下温瑜挂在腰间的鲤鱼吊坠,温瑜只含笑摇了摇头,同少年说了什么,少年便红着脸,憨厚地挠着头笑笑。

萧厉瞧得莫名地有些扎眼。

他草草用完饭,也过去帮忙。

老妪瞧见了, 连连推拒说:“小伙子,你这一身伤还没好,回屋歇着去吧,哪能让你来做这些。”

萧厉老神自在地往温瑜边上一坐,拿起了倒在地上的新鲜草药说:“躺了两日了,一身的骨头都快躺散了,做点事送送筋骨也好。”

老妪劝不走他,便笑呵呵地教他怎么处理药材。

阿牛期间寻着空子还想扒拉一下温瑜挂在腰间的木鱼吊坠,忽觉后颈凉飕飕的,回头便见那醒来不久的男人笑意凉凉地看着他。

阿牛本能地收回了手,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垂下脑袋继续清理药材。

眼见天色不早了,老妪去厨房忙活晚饭,温瑜跟进去帮忙,阿牛似觉着跟那一身伤的青年待在一块莫名地害怕,蒲扇大脚跟着挪了挪,想去厨房。

那青年却笑意清朗地叫住了他:“边上还有些旁的药材,我不知如何处理,烦请小兄弟留下教我一二。”

阿牛虽然有些怕他,但脑袋一根筋,一听他是要请教怎么处理药材,便拿起一株示范给他看:“要这样弄……”

萧厉笑容和煦地看着,忽地问:“你为何总是拨弄那位姐姐挂在身上的东西?”

阿牛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药材也不处理了,瓮声瓮气道:“我……我去厨房帮我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