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白雪朝爽快大方地承认,元澜反而不信。
他没再通过镜子，而是转头狐疑地睨了一眼白雪朝，接着笑眯眯地反手把梳子随意扔回床头柜上,望着白雪朝半开玩笑似的说：“不会马上就要跟我说,刚才是骗我的吧？”
“哦，那你就当是骗你的吧。”白雪朝说着便迈开步子,要回床上躺着。
“那就不是骗我的咯。”元澜听出话语里的逻辑,赶紧上前两步揽住白雪朝的肩膀令对方止住步伐,一副哥俩好的模样讲,“难得听到你说句好话，我太高兴了,所以不敢相信，怕知道是假的会伤心嘛！”
这番言论让白雪朝默默哽住两秒。
与此同时白雪朝心道：……你听听你说的话,你自己信吗？
伤心是不可能的。
杀了元澜都比让元澜伤心的可能性高。
“是吗？”白雪朝扭头看着揽住他肩膀、挨着他的元澜,由于两人身高相仿，一扭头很容易就跟对方对视了,他说,“看来以后我还是别说了，免得你疑神疑鬼。”
闻言,元澜将另一条手臂也揽了上去，像是从侧面环住了白雪朝的脖子。
“不~可~以！”他揽着白雪朝的脖子晃了晃，这么大个子的人撒起娇来竟然毫然不扭捏,本就温和甜腻的嗓音此时更像是往里倒了满满一罐花蜜，只能用又甜又娇来形容，听得白雪朝感觉头都要疼了,“小雪朝要多说才行哦,多说我就习惯啦~”
白雪朝头皮发麻。
他没遇到过这么会撒娇的男人。
段星止不用说,他可能对撒娇都没有概念；苏昭不但不会撒娇，而且因为会照顾人，他完全是被人撒娇的类型；江云逸就更不可能了，绿茶他应该可以，毕竟是老阴阳师了；至于纪川泽，对那家伙来说，估计让他撒娇还不如直接给他一刀。
倒是这部漫画的男主周辰皓，有时会有撒娇似的语气，但挺符合他开朗天然黑的人设，而且也没像元澜这样放得开。
哦对，元澜是不会尴尬的，说不定还能放得更开呢。
“……看我心情吧。”白雪朝没有直接拒绝，他握住元澜横在自己颈前的手臂往下拽，想把人手臂拉开。
没有拒绝就是还有戏，可能答应。
元澜选择见好就收，顺着白雪朝拽他手臂的力道就松开了手，若有所思道：“原来你喜欢这种的，没有拒绝呢。”
白雪朝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说哪种？”
他没有拒绝，是想贯彻“生病时会很乖”的设定，元澜不会想偏了吧？
“加倍撒娇啊。”元澜歪头注视着白雪朝，金色双眸如熔化的黄金一般，还带着些许探究和思索，“如果是之前的小雪朝，哪怕我撒娇也没用，会直接拒绝我。但是刚刚那样没有，看来是加倍撒娇的威力呢。”
白雪朝立即道：“你想多了！”
要把元澜刚才那个“危险”的想法扼杀在摇篮里！
他可受不了元澜天天那么撒娇，本来这家伙就会时不时撒个娇，要是再加倍，他要跟白咕子申请工伤了。
“诶？我想错了吗？”元澜被白雪朝否认反而更好奇了，他盯着白雪朝，将自己的脸向对方靠近一些，似乎只要近一些就能看懂、理解、记住白雪朝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那小雪朝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我呢？”
白雪朝还没说话，就听元澜盯着他的眼睛问：“是因为我昨天救了小雪朝吗？”
他是说昨晚白雪朝胃出血的事。
“有一点吧。”白雪朝看着元澜的眼睛。
元澜金色的眼珠微动，显然是在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那目光像是要一寸寸扫描他的脸，然后穿透他的皮肤，看清楚他的肌肉与骨骼，甚至连他的灵魂都要仔细端详一遍。
白雪朝第一次体会到被人专注地盯着，盯到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元澜可真是个“妙”人啊。
他稍微撇开点头，回避了元澜仿佛能把他盯穿的视线，又道：“而且救我的是木心悦吧。”
白雪朝话音还未落，元澜两只大手便捧住了他的脸。
然后，把他的头扭了回来。
白雪朝重新对上元澜落日熔金般的眼睛，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惊愕。
实在是这人的操作太离谱了！一般来说聊天对象只是稍微撇开脸和视线，谁会这么干把脑袋掰回来啊，脑子不正常吧？
……对，确实不正常。
“怎么了？”元澜弯起唇角露出温和的笑，接着又说，“但是胃出血不及时治疗是会有生命危险的，以你当时的出血量，如果我当时没有立即把你送到木心悦那里，你会死哦。”
说得可能有一点夸张，但也可能是事实。
白雪朝的身体并不如普通异能者好，那种程度的胃出血已经能危及到他的生命。
但是，那次胃出血是他自己故意的啊，他不是去敲隔壁的门“求救”了嘛，就算退一万步说元澜不救他，蔺长青也会救他的。
“你这是要做什么？”白雪朝指了指元澜还放在自己脸颊处的手。
元澜笑着说：“因为我想看清小雪朝的脸~”
他并没有提要看的其实是白雪朝的表情，但白雪朝对此心知肚明。
白雪朝冷嘲热讽道：“怎么，你在一分钟之内突然近视了？必须要离我这么近才能看清？”
“没有，但我就想近距离看嘛。”元澜的语气像撒娇一样，或者说就是撒娇。
白雪朝道：“你松开。”
“我不，松开了小雪朝就扭头了。”元澜孩子气地拒绝了，还揉了揉白雪朝的两颊。他两个掌心下的肌肤依然温度很烫，但比起早上的温度已经降低了一点，显然是在好转。
白雪朝说：“你松开，离我半米远，我告诉你一件事。”
“半米远是不是有点多啦？”元澜问。
半米远还多？直接长他身上算了。
白雪朝面无表情道：“这已经是朋友距离中很近的了，再说你就跟我保持一个社交距离远，一米二起步。”
可能是因为那个“朋友距离”让元澜觉得满意，也可能是对白雪朝说的“一件事”感觉好奇，元澜听话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小步，然后微笑着等待白雪朝说话。
白雪朝哪有什么事可说，刚才就是骗元澜的。
他现在只能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知道你救我，所以我对你说了‘谢谢’。”
“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元澜的表情说不上失望或是不失望，如果非要探究他的表情含义，可能是有点疑惑和好奇。疑惑白雪朝为什么要特意提这件事，好奇这个有什么特殊之处。
“对。”白雪朝或许因为还在发烧，人也变得有点敷衍，懒得费脑子去想什么话来糊弄元澜，他继续往床边走，“你自己悟吧。”
话说完，他也走到了床边，往上面一趴。
他完全不担心元澜不去思考，至于思考的结果，待会元澜的行为会告诉他答案。
而元澜竟也真的思考了。
他将白雪朝胃出血那件事作为一个分水岭，在那之前的白雪朝对他一点亲近都没有，无论他做什么，白雪朝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防御，将他隔绝在外。
那之后的白雪朝开始变了，那天晚上第一次对他说“谢谢”，今天的表现不但有点乖，还会说关心他的话，虽然是很隐晦的关心，但比起之前已经有很大区别。
再结合一下刚才，他问白雪朝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他，是因为救了对方吗，白雪朝说有一点。
所以，白雪朝之前变相承认喜欢能照顾他的人，是百分百的真话？
元澜对白雪朝的话向来只信一半，他以为白雪朝顶多是会对能照顾他的人产生一些好感，但不会因此就跟对方关系变好。
现在看来不是这样？
元澜似乎找到了破开白雪朝防御的好办法——
只要让白雪朝一直处于虚弱或生病的状态，需要别人照顾，然后由他来照顾不就好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他昨天还在跟蔺长青说白雪朝的防御太难破了，结果当晚就出现了转机，今天就摸索到了方法。
只是，白雪朝为什么要提醒他？
元澜见白雪朝侧身躺在床上似乎准备休息，却是面朝着他的，红琉璃般漂亮的眼睛一直望着他，好像在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与那双绯红的眼睛对视，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这场“友情游戏”不是他一个人在玩呢，就看谁会真的栽进去了。
他赢了，白雪朝成为他的工具。
至于白雪朝赢了？他就没想过这种可能。就算白雪朝真想带着黑色手环的资料跑，他也不会让对方轻易逃离的。
不过此时，元澜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白雪朝。
他走到床边，白雪朝似乎也猜到了他想问点什么，主动坐起来：“怎么了。”
元澜弯腰凑近白雪朝，与白雪朝抬眸迎上来的视线对上。刚开始，元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当一个经常笑的人突然不笑了，会有种严肃冷漠的压迫感，令人生畏。白雪朝却泰然自若地看着他，静静等待他要说的话。
倏地，元澜的脸上绽出堪称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般的弧度。
他问：“你对小鱼也会这样吗？”
如果真要论“照顾”，鱼若兰才是第一个照顾白雪朝的人啊。
第152章
“哪样？”白雪朝无辜地睁着绯红的眼眸,好似真的没有听懂元澜想问什么。
元澜收起了灿烂的笑容，平和地问：“你真不知道吗？”
白雪朝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像两片薄雪。他将身体稍微往后仰,与元澜拉开些距离,两只手撑在自己的身后，这个姿势显得他的状态很放松,与心里有鬼的紧绷天差地别,似是真不知道。
他歪头看着元澜,说：“你可以问得再详细点。”
元澜忽地抬手捂住了白雪朝的眼睛。
他轻轻叹了一声,唇角却是带着些微的弧度，他说：“有时候是真、的,会拿你没办法呢。”
他能用的方法对白雪朝都不适用。
不过，这样虽然麻烦,但有趣。
元澜仍捂着白雪朝的眼睛,手指下方传来白雪朝皮肤热烫的温度，睫毛的末梢轻轻戳着他的手指,老老实实,没有乱动。白雪朝既没问他“做什么”，也没有挣脱,令他有种“今天的小雪朝果然很乖呢”的感觉。
他收回了捂着白雪朝眼睛的手。
白雪朝的眼前重新恢复明亮，他长睫眨动两下，抬起剔透如红琉璃的眼睛看向元澜。
“你还能没办法？”白雪朝的语气中有揶揄和玩笑的意味。
“是呢,很少见。算了，我先回实验室了。”元澜往后退了一步，但并没有继续离开,还是站在床边,仿佛是甩出来一个鱼钩,等待鱼儿上钩，“我过来只是想看看你，现在看完了。你继续休息吧，等吃饭的时候我再过来，想吃什么你——嗯？”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看着白雪朝刚才突然坐直、抓住他衬衫衣摆的手：“怎么啦？”
白雪朝跪起身往前膝行了一步，靠近元澜，他瘦削的五指依然抓着元澜的衬衫下摆，但只是安静地看着元澜不说话。
元澜继续微笑：“嗯？”
“带我走。”白雪朝望着他轻声道。
元澜与白雪朝对视片刻，歪头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似是在审视，他忽然问：“你对小鱼也会这样吗？”
又是这个问题。
白雪朝突然感觉元澜好幼稚。
就像是三个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在一起玩，三人中有一个听说另外两个小朋友在暑假时一起去旅游了，马上就哭着闹着也要跟他们一起去旅游，不能“你有我没有”，最好还要“我有你没有”。
不过也正常，友情与爱情一样是有排他性的。三个人一起玩，经常有两个感情更好，冷落第三个人。
但！是！
白雪朝心想，元澜玩得比他投入多了吧？
他不禁想要知道，这是元澜表演出来的，还是发自内心的？
“差不多吧。”白雪朝的回答有点含糊。
元澜低笑了一声，脚下微动，有一个要向后退的趋势，似乎是打算离开这里回实验室了。
“我问过鱼若兰，可以留下陪我吗。”白雪朝特意用大名来称呼鱼若兰，显得二人关系没有那么亲近，他的手指松开了攥了许久的衬衫衣摆，“但我说‘带我走’，你是第一个。”
元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微笑看着白雪朝：“哦？”
白雪朝开口道：“你应该发现了吧？其实我发着高烧也是能行动的，只是比较难受而已。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到大经常发烧，身体已经习惯了，所以即使发高烧很难受，也不会真的让我烧到躺床上起不来的程度。”
所以下毒别给他下会发烧的，听明白了吗。
发烧会头晕头疼，他可不想顶着头痛debuff继续接下来的计划。
最好是搞点有新意的来。
元澜点了下头，算是承认：“然后呢？”
“我在生病时会有点黏人，所以才问鱼若兰能不能留下来。我明明可以动……”说到这，白雪朝深吸了口气，好像是鼓足勇气才敢说出口，“但我不想跟别人走，只想跟你走。”
这话不来个三斤勇气安抚下自己，都说不出口。
元澜似乎因为这番话心情不错，唇畔噙着淡淡的笑，一双璀璨的金眸也含着浅浅的笑意。
他面带浅笑思考了一会儿后，温声问道：“跟我走，去哪里都行吗？”
“嗯。”白雪朝低声道，“我不想一个人。”
“可以哦，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元澜重新上前靠近白雪朝，俯身就要把他抱起来。
白雪朝拒绝了：“不用，你知道的，我自己也可以走。”
“我知道，但是发烧还是会不舒服的吧？”元澜一副很体贴的模样，对他露出笑，“还是让我抱着走吧~”
白雪朝这次没有拒绝。
元澜的手臂穿过白雪朝膝盖下方，将其抱起来时，心里还想，今天的小雪朝确实很乖呢。
如果换成以前，白雪朝不想就会坚持不想，但这次竟然劝了一下就听话了。
就是不知道他会一直这么乖，还是只有生病被照顾时才这么乖？
元澜抱着白雪朝跑上楼梯，进了实验室。
进入实验室时，白雪朝只觉得实验室里的温度比外面高出要至少五度，但没有多看的时间，他就被元澜带着从窗户跳了出去，回到了天启会众人所在的城堡。
跳进窗户后，元澜也没做停留，径直出了门往其他方向跑去。
两人经过长长的走廊，日光透射在旁边彩色的花窗玻璃上，产生绚丽又梦幻的色彩。
白雪朝只是静静地看着沿途的风景。
这时，小6幽幽道：“我终于缓过来了。”
白雪朝正闲好着，陪它聊句话：“你缓过来什么了？”
小6在他眼前显示出一个“疲惫的微笑”表情包，说出了并不让白雪朝同情它的话：“你和元澜实在太好嗑了，我刚才强憋着不出声结果激动得差点宕机，后台运行的五部片子全卡住了嘤嘤嘤。”
如果不是还被元澜抱着，白雪朝真想给小6一个死亡微笑：“该，让你嗑。”
“嗑！必须嗑！就算卡机了我也要嗑！”小6在白雪朝的视野里狂撒代码，“你看，我的每一个代码，都写着，嗑学！”
白雪朝：“……”
6，那祝你哪天卡死吧。
在白雪朝和小6在脑海里说话的这段时间，元澜来到了目的地。
元澜刚要把白雪朝放下，忽然看到白雪朝没有穿鞋，由于连袜子也没穿，两只肤色苍白又瘦的脚露在外面。
他问：“诶？你鞋呢？”
“……我上床躺着不脱鞋吗？”白雪朝无语。
而且他才不信元澜先前没注意到。
“没看到呢。”元澜睁着眼睛说瞎话，眉眼带笑，“那就只能这么抱着啦，你来开门吧。”
白雪朝配合地伸手开门。
门被打开个缝隙后，元澜直接用脚轻轻踢开门。
整个房间布置显露出来，地面很讲究地铺着地毯，角落里放着供人休息的沙发，墙壁上挂着画。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房间中央的三角钢琴，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琴身，上面的黑色漆面如光滑的镜子般映出了窗户和窗帘。
元澜将白雪朝抱到钢琴凳前，让对方先踩着钢琴凳站一会，他则是去撑三角钢琴的盖板。
他一边将撑杆拿起来，一边问白雪朝道：“小雪朝会弹吗？”
“不会。”白雪朝站在钢琴凳上，脚像无聊似的抬起来又压下去，反复踩压钢琴凳上的软包，“你弹一遍，我可以现学。”
他又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哦？我弹一遍？”元澜的重音放在了“一遍”上。
白雪朝“嗯”了一声。
“可以啊，我刚才突然想到个曲子，现在就弹一遍吧。”元澜撑完钢琴盖板后，转头露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语气好像在挑衅，“不过小雪朝可能一遍学不会呢。”
白雪朝好似知道元澜接下来想说的话，立刻预判般回道：“不吃激将法这一套，不打赌。”
闻言，元澜瘪了下嘴，撒娇似的说：“诶~？小雪朝怎么可以这样，都没乐趣了。”
“你可以说一下想打赌什么。”白雪朝道。
元澜说：“之前抓了个变异种，样子跟千目蟒一样让人没什么食欲，我们输的人尝一下它的味道怎么样？”
他又补充道：“至少吃两斤。应该挺简单的吧？阿青都吃掉一条千目蟒了呢。”
闻言，白雪朝开始思考。
元澜应该是特意找了个跟蔺长青当初一样性质的惩罚，起到掩人耳目的作用，实际上就是想让他吃东西。
没猜错的话，元澜已经想到给他下毒了，而且想通过这个方式给他下毒，那他必须得答应。
白雪朝痛快道：“行。”
“好哦~”元澜愉快地坐到琴凳上，扭头想招呼旁边站着的白雪朝也坐下来，忽然想起琴凳下面的四条腿间没有可以踩着的横栏。以白雪朝的身高，坐下来脚肯定要落到地面，还光着脚呢。
元澜直接伸长手臂揽过白雪朝，把人抱到自己的腿上。
白雪朝坐在元澜的腿上真的有点惊到了，两条腿都蜷缩了起来，脚踩着元澜的膝盖，扭着身子用胳膊肘顶着元澜的胸口问：“干什么？？”
元澜无辜道：“让你踩着我的脚啊，这样你的脚就不会碰到地了。”
第153章
白雪朝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原本想说要不他蹲在钢琴凳上吧，但是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那个样子后，又把话紧急咽回去了。
如果只是他自己,倒是无所谓,蹲一会就蹲一会。
但白咕子之前通过支线任务跟他说过，下一个篇章会放他在天启会的剧情。现在这段剧情如果无效会删掉,如果与后面的剧情有关联那肯定会进漫画,到时候他像条狗一样蹲旁边是什么玩意儿,画面一定惨不忍睹。
用小6的话来说,应该叫：逼格一夜崩塌。
不过除此之外，他也可以如现在的姿势般抱膝坐在钢琴凳上。虽然钢琴凳不宽,但他足够瘦，也是勉强能坐下的。
然而在经过极为短暂的思考后,白雪朝不打算开口了。
他感觉元澜选择这个姿势应该是有故意的成分在。
那就配合一下,看看对方想做什么吧。
于是在外界看来，白雪朝沉默犹豫了几秒后,还是妥协了：“好吧。”
闻言,元澜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控诉道：“明明受益者是你,怎么还一副很勉强的样子啊？”
白雪朝露出微笑，委婉中有点阴阳怪气道：“你不觉得这个距离有点……嗯？”
“这个距离怎么了？”元澜向旁倾斜着上半身看白雪朝，开玩笑似的说,“坐我腿上而已，又不是坐我腰上，你怎么扭扭捏捏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以这个向旁歪着身子的动作握着白雪朝的脚踝往下放,让人将脚踩在自己的皮鞋上面。
白雪朝被元澜这句话噎得一时说不出话,连骂人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与此同时，他听见脑海里的小6发出“哔——”一声，不知道在干什么。但小6没开口，白雪朝也就没理会那个声音。
他一脸冷漠对元澜道：“我未成年，说话注意点。”
元澜将白雪朝的两只脚都放下去后，维持着这个歪身子的动作，自下往上地仰视着白雪朝的脸，金色的双眸在阳光下更加灿然，流转着微微的笑意。
“别想太多，我就是说句骚话逗你一下，转移注意力。”他柔和的嗓音里带着些许揶揄的意味，眼尾带着含笑的弧度，“你看，现在你不纠结这个距离了吧？”
白雪朝：“……”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人类。
“我先试试这样舒不舒服，你别乱动哦。”元澜说着，双手从白雪朝身体两侧绕过去，放在钢琴键上按了几下。
毕竟是身前多了个人的宽度，即使白雪朝很瘦，他也不太满意地摇了摇头，但还是弹了一小段试试。
在元澜试弹琴姿势的同时，白雪朝听见小6发出一声叹息，接着眼前出现一小片烟雾，一看就知道小6又在抽赛博代码烟了。
小6说：“我刚才重新启动了。”
“哦？怎么回事？”白雪朝想起刚才那个“哔”声，原来是系统重启的声音？
小6又吐出一口烟，惆怅道：“怎么会这么好嗑啊……扛不住，根本扛不住，怎么热血少年漫比乙女向和耽漫画还好嗑啊，这么好嗑你不要命啦！哦，是我不要命啦！我直接死机重启了哈哈哈……”
白雪朝感觉一言难尽：“要不你戒了吧。”
“不行！”小6扔掉手里的赛博烟，语气坚定道，“死机，区区致命伤罢了。”
白雪朝：6，那你就死机吧。
这时他听见元澜说：“小雪朝，把胳膊打开。”
白雪朝心里说元澜事儿真多，但还是配合地打开胳膊，感觉到元澜将手臂从自己胳膊与腰之间的夹缝伸了过去，放在钢琴键上。
元澜歪着头，视线从白雪朝的肩膀上方越过，看着钢琴键。
他的手指按下几个琴键试了试，由于白雪朝腰身很细，他感觉这次两条手臂的间隔对他弹琴没有影响，舒服多了。
“我要开始了噢，小雪朝，我只会弹一遍，别忘了我们的赌约。”元澜微笑着说完，向前伸脚踩在踏板上。
白雪朝的脚踩在元澜的脚面上，也不得不一起伸了出去。
刚开始的几个音很清脆，难度也不大。但稍微动脑子想想也知道，元澜不可能弹什么简单的曲子。
很快，元澜的右手开始跨越好几个键来回轻地按着，动作轻巧又行云流水，琴音像是一颗颗珍珠滚落，清脆而颗颗分明。
白雪朝这才注意到以前被他忽略没观察过的地方。
元澜的手比较大，手指也很长，所以他可以轻松地跨过十个琴键，还明显有些富余。
接下来，琴音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左右手还有交叠的动作。
白雪朝并没有听过这首曲子，也没学过钢琴，但即使他这个外行人也听得出来这首曲子有多难。他已经注意到元澜的右手跨度有多大，不过只要小指和拇指快一点，也能赶上。
后面还有速度很快的地方，有右手轮指的地方，即使这样，元澜也是将琴弹得流畅又自如。
白雪朝记元澜按下的琴键记得头大，他本来烧还没退，又在这进行脑力活动，
这么想着，他突然想到——
诶，他也不用赢来着。
他就应该输啊，这样才能把下毒的机会送到元澜眼前。
想通了的白雪朝立刻开始摆烂，不管元澜弹得有多难、有多精彩，他都完全不记，只是听。
尤其是最后结尾的部分，元澜的手快得快有残影了，弹得却很稳，完全不会有乱作一团的感觉，钢琴的声音也浑厚有力，时不时还能听见右手按在高音区时清脆的琴音。
唯一的问题就是，后面那段元澜踩踏板比踩缝纫机还快，白雪朝的脚也跟着颠簸。
元澜弹完，下巴抵在白雪朝的右肩，问他：“小雪朝，你记住了吗？”
白雪朝张口就来：“记住了。”
其实后面他根本没记，有一段左手简直像给琴键刮痧，他当时还心中庆幸自己摆得早，不然记那个太头疼了。
但白雪朝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过目不往，即使他没特意记，后面的内容也还是能回想起来，只是不如特意记那么清晰。
“那开始吧~”元澜的下巴还抵在白雪朝肩膀上没动，“我很期待你能复刻出来我的版本呢，那样我们就一样啦。”
白雪朝没回元澜这句话，只是就着现在坐着的姿势，将手放在钢琴键上，开始还原刚才元澜的动作。
他不认识钢琴键，但并不影响他把曲子弹下来，照着元澜的做就行了。
白雪朝弹琴完全是一比一复刻元澜，包括对方踩踏板的技巧——他想忘也难，毕竟元澜踩他会被迫跟着踩——只是他每次踩踏板时，脚下还有元澜的脚，要用大一些力气才行。
元澜便说：“我帮你踩。”
既然有元澜帮忙踩踏板，白雪朝就完全不管了，专心按这些他并不认识的钢琴键。
弹过开头，来到右手的拇指和小指在琴键上来回飞跃时，清脆的琴声如滴答滴答的钟，白雪朝觉得自己弹得还行，忽然听见元澜在他的右耳畔低声轻笑，然后歪了下头，将脸侧贴在他的耳根。
白雪朝没有理会，纵容了元澜这个亲密的动作，继续弹奏。
——因为他发现，木心悦来了。
并且元澜的低笑和贴脸，都是在木心悦来时才开始做的，可以说木心悦一过来，应该正好能看到这一幕。
白雪朝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露出淡淡的笑容。
原来元澜这些都是要做给木心悦看啊，无论是他们现在的姿势，还是元澜刚才亲昵的行为。
看来元澜还准备了备用计划。
无论他是否获胜，看到他和元澜这么亲近的木心悦，作为一个拥有超强嫉妒心的“绝命毒师”也不会放过他。
白雪朝脸上仍带着那个淡淡的笑，手上的动作不停，等待木心悦走进来。
另一边，木心悦确实看到了。
天启会这些人里只有两个人会弹钢琴，一个是学什么都非常快的元澜，一个是从小学习钢琴的木心悦。
这个琴房并没有特意做隔音措施，因此琴房的楼上楼下甚至窗外等地都是能听见弹琴声的——而且异能者强化了身体，听力都很好。尤其是木心悦，因为从小学习钢琴，她对钢琴的声音很敏感。
原本她正在医疗室写论文，忽然隐约听见有钢琴的声音传来。
不用猜也知道是元澜在弹钢琴。
她准备听着元澜的钢琴声继续写论文，忽然想起，因为跟白雪朝那个五天给资料的约定，元澜这几天都要去实验室。
这个时候元澜怎么不在实验室，跑去弹钢琴了？
因为反常，木心悦好奇地顺着钢琴声去查看，虽然她能听见来自琴房的声音，但其实她的医务室离琴房并不近。在她走过去期间，钢琴声在曲子结束后停了片刻，没多久再次响起，仍是重复刚才那首曲子。
她一来到门口，就看到了元澜抱着白雪朝。
明明那个钢琴凳可以并排坐下两人，白雪朝却坐在元澜的大腿上，好似整个人都被元澜抱在怀里。他正在弹钢琴，弹的曲子无论是对力度轻重的处理还是指法技巧，都与元澜弹得一模一样，仿佛手把手教出来的。
白雪朝肤色苍白的脚踩着元澜的黑皮鞋，形成强烈的对比。
而元澜正在帮白雪朝踩踏板，两个人默契极了。
元澜似乎也是因为这个心情愉悦，低笑着将头靠向白雪朝，姿态亲昵。
随后，她看见白雪朝也露出了淡淡的笑。
第154章
眼前的一幕让木心悦如鲠在喉。
她并非被这个画面打击到了,也没有产生任何的危机感，只是对白雪朝有种强烈的嫉妒和厌恶，觉得他很碍眼。
木心悦喜欢元澜,讨厌任何与元澜亲密胜过自己的人,无关性别，无关身份。
干部中她加入天启会最晚,彼时鱼若兰和蔺长青与元澜的关系最好,也最亲近。她曾经深深地嫉妒过这两人,至今也跟鱼若兰这个备受元澜照顾的青梅不对付,而蔺长青与元澜虽然亲密，但也就勾肩搭背,没到白雪朝这种地步。
除此之外，她最讨厌的就是元澜的“玩具”们,不管他们被控制是否自愿,都跟元澜太过亲近了。
在某一次忍无可忍时她心想，天启会的人不能动,他们还不能吗？
于是,这两年多以来木心悦瞒着元澜，先后毒死了她认为非常碍眼的三女一男。
她知道元澜智商很高,所以努力隐去了所有下毒的证据，力求做到滴水不漏，不让元澜发现。
元澜也确实没因为这件事找过她,不知道是没发现这件事是她做的，亦或者是发现了但并不打算责备她，无论哪种,都是纵容了她的杀心,让她一次又一次通过下毒清理掉讨厌的存在。
如今,最让木心悦讨厌的人出现了——
白雪朝。
这个家伙明明才来几天，却与元澜好得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元澜为了招揽他，还要拿出自己研究了三年多的手环的资料。
哪怕白雪朝已经加入天启会、成为了天启会的一员，也真的、真的非常讨厌。尤其是坐在元澜腿上这个姿势，是之前的玩具们谁都没有做到的事，连她自己也只是拍照时坐在了元澜的椅子扶手上。
元澜对白雪朝真的太特殊了。
先前是因为白雪朝加入了天启会，以后就算自己人，木心悦这两天才一直很安分，哪怕知道他与元澜同吃同住，她也没有想过毒杀他。
那时她想，她跟一个活不了多久的病人计较什么呢？
但现在她忍不住了。
为什么？白雪朝到底有哪里好？
除了那张人偶玩具般精致的脸、和据说很聪明但她从没见识过的头脑外——她只见识过对方现学组装枪支，但她认为那只能说记忆好。他的身体差得要命，林琅占卜都说他四个月内就会死，事实上他被带回来那晚就被她抢救，昨天又胃出血紧急找她治疗，人还在发烧，总共在天启会待了不到一周，生病的日子占一半。
目前看来，他对天启会的贡献一点没有，还狮子大开口要看元澜的实验资料，又消耗她异能制作的药剂。要是解开手环，他的异能还能用一用，但现在戴着手环，无法使用异能的他就是个病弱花瓶。
凭什么？是她的异能不够好用吗？还是她的脸不好看，脑袋不聪明？明明更优秀的人就站在身边，元澜却总是拒绝她。
要论对天启会的作用，元澜左膀右臂的位置必定有她一席之地，所以她才会如此自傲。
白雪朝是凭什么，能获得这样特殊的对待？
木心悦将自己与白雪朝做了一番比较，认为自己更有用的她实在想不通，心中更加烦闷。
她看着琴房内的两人。
白雪朝仍坐在元澜的腿上弹着钢琴。
元澜帮白雪朝踩踏板，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眼尾略弯，双手轻轻扶在他腰两侧，似乎是怕他坐不稳，但更像是把人搂在怀里。
木心悦来时的脚步声并没有刻意放低，此时她站在门口已经有10秒了，房间内的两个人竟然还没有发现她，说明要么他们都太投入了，没有注意到她的到来，要么他们已经发现了她，但是感觉没有必要理会。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木心悦都感觉妒火中烧，烦躁得很。
她不再站在琴房门口，直接抬腿走进去。
木心悦看到，白雪朝红宝石般的眼眸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在她走到钢琴边时，他正好弹完这几个小节，便要收起手。
这时，元澜突然伸手扣住了白雪朝的手背，将他的手按在了黑与白的琴键上，笑道：“小雪朝认输了吗？”
“没有，待会重新弹吧。”白雪朝又瞥了眼木心悦，对元澜道，“木心悦应该是有事要跟你说。”
“怎么了？”元澜这才温和微笑着看向木心悦，用他温柔又充满甜蜜的嗓音解释道，像是在安抚，“刚才在跟小雪朝打赌弹钢琴，所以你站在门口时才没有跟你打招呼。”
木心悦只要听到元澜一句解释，刚才被无视的怒火就烟消云散了。
但她看白雪朝现在的姿势还是很不爽，恨不得能搬把椅子过来让白雪朝坐过去。一个男的坐另一个男的腿上，像什么话。
“没事，就是听到钢琴声过来看看，我以为是你弹。”木心悦血红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元澜，然后她目光稍移，瞥了眼和元澜的脸挨得极近的白雪朝，继续对元澜说，“没想到白雪朝也会弹钢琴，看来以后我们有三个人会弹了。”
三个人都有谁，不用说也知道。
白雪朝在看到木心悦时就猜到了元澜带他来琴房的用意，只是对元澜如何把木心悦引来有个模糊的猜测，木心悦的话倒是印证了他的猜测。天启会总共就两个人会弹钢琴，木心悦听见钢琴声就只能是元澜弹的了。
白雪朝开口道：“我不会弹。”
这倒是让木心悦感觉意外了，将目光转向白雪朝：“那你……？”
她指着钢琴，意思是刚才白雪朝还在弹。
“很惊讶吧？”元澜笑眯眯接过了话茬，不遗余力帮白雪朝吹起来，“刚才是我跟小雪朝在打赌，我只弹一遍，看他能不能重复下来，没想到真的给我一个惊喜，就是还没弹完，不知道结果如何呢。”
木心悦可不想夸白雪朝厉害，兴致不高：“噢，这样啊。”
元澜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笑着说：“小雪朝厉害是厉害，但他要是赢了，吃丑八怪变异种的人就变成我了诶。”
“吃丑八怪变异种？”木心悦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感兴趣地问，“你们赌约是什么啊？”
白雪朝知道元澜正在借刀杀人，他非常配合地送上门：“他说之前抓了个变异种，跟千目蟒一样让人没食欲，输的人吃它。”
木心悦想了想，问元澜：“是那个能游的吗？”
“是哦。”元澜微笑着颔首。
“你们吃的时候要小心点了，那个身上长了很多毒腺，吃之前先要把毒腺挖了。”木心悦的神情看起来竟然带着几分愉悦，不知是不是错觉，语气中还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不然可能会中毒的。”
她并不觉得元澜会输，吃变异种的一定是白雪朝。
木心悦又一副很可靠的模样说：“不过没事，中毒了吃我的药剂就可以解毒了，死不了。”
毒素是可以解，但毒素造成的一些身体损伤并不在她异能的治疗范围内，她的异能只能治疗外伤或者说伤口，那又不算伤口，只能说是一点后遗症，类似生病，养一养就好了。
但如果白雪朝身体太弱没扛过去，或者死于后遗症，也是正常的对吧？
这么想着，木心悦感觉大好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
她要亲眼看着这场赌局有个结果。
当然，元澜不会输。
“那你们现在继续？”木心悦一边说，一边款款走到钢琴凳空着的那边坐了下去，“我也想看，你们不介意吧？”
这下一个并不算小的钢琴凳被坐满了。
这个钢琴凳还是木心悦选的，当初她加入天启会发现只有元澜会弹钢琴，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为了以后可以四手联弹，特意把那个只能坐下一人的钢琴凳换掉，换成了现在这个可以并排坐下两人但会稍显拥挤、大腿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的钢琴凳。
她当初想得很美好，跟元澜四手联弹了几次，效果也很不错，每次两人都会肩并着肩，距离极近。
但是现在，她一坐下就反应过来——
这次挨着的不止是元澜，还有白雪朝。
由于木心悦坐的是钢琴凳前三分之一处，而元澜为了让自己作为“椅子”稳一点把钢琴凳坐实了，导致她和元澜的位置有些许错开。
木心悦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能碰到元澜的手臂，但也能碰到白雪朝，三个人形成了奇妙的三角贴贴氛围。
她脸上的微笑僵硬了一瞬。
三个人挨得太近，木心悦刚想往旁边挪一点，突然想，不对，她为什么要给他们腾位置，她就要贴着！
白雪朝原本坐姿还有点随意，他的腿并不是规规矩矩摞在元澜的腿上，而是岔开一点，不然他的膝盖窝会被元澜的膝盖顶着，不太舒服。结果木心悦一坐下，他就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就在木心悦腿的斜上方，只要他再放肆一点就会碰到。
太近了。
木心悦毕竟是女生，如果他的腿搭在木心悦腿上不就占人家便宜了。
思及此处，白雪朝默默地把腿收回，完全叠在元澜的腿上，坐姿一下子就拘谨乖巧了起来。
一时间三人都没说话。
白雪朝和木心悦可能是有点尴尬，元澜是为了看戏。
木心悦仿佛为了缓和一下刚才莫名有些尴尬的氛围，问了一句：“元澜，你不是应该在实验室吗？怎么来弹琴了？”
“是我生病了太黏人。”白雪朝抢先回答，拿出最茶的姿态，力求拉满木心悦对他的仇恨值，用他泠泠如泉水般的嗓音轻声道，“他为了哄我，带我来玩儿的。”
木心悦：“……”
很好，再次起了杀心。
第155章
谁知白雪朝紧接着又说：“我开玩笑的。”
他还表情无辜地耸了下肩膀,但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乐子人罢了。
木心悦差点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感觉心脏像玩了个过山车，听到这句话,首先是庆幸白雪朝并没有如他所说的跟元澜那么亲昵,毕竟那是句玩笑话，是假的,随后才是被戏弄的愠怒。
刚才她都信了,还想着白雪朝也太烦人了,不知道元澜忙吗,而且多大的人了竟然还要元澜哄着，难道生病就是理由吗。
结果说这是开玩笑。
“你真讨厌。”木心悦借着被戏弄后的恼意,对白雪朝说出了真心话，她还借机光明正大地瞪了白雪朝一眼。
她真的越来越讨厌白雪朝了。
如今木心悦当前,小6也嗑不动了,悄声说：“宿主你悠着点呀，别惹木大小姐,她可是有四杀成就的。”
“现在就要惹她,元澜要通过她对我下毒。”白雪朝说完，在小6惊讶地抽气声中又说,“放心吧，不会让她变五杀的。”
在与小6交谈时，白雪朝是与木心悦对视的状态。
被木心悦说讨厌的他只是微微一笑,看不出歉意和讨好，也看不出嘲笑和挑衅，似乎只是微笑一下而已。
“好啦,还是我来说吧。”元澜说着,可能是感觉白雪朝把腿收好后坐得不稳,将自己的腿往上抬了一下，令白雪朝身子往后倒离他更近些，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他的语气看似抱怨，实则在炫耀，“其实是小雪朝离不开我，走到哪里都要跟着呢。我觉得他这样太可爱了，就抱着他来琴房听我弹琴。”
木心悦看元澜双手环抱着白雪朝的腰，说话时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直接愣住了。
白雪朝：“……”
元澜真行，这才是把他往死里整。
不用猜，他肯定已经上了木心悦的毒杀名单。
明明元澜没有一句是撒谎的，省略了细节换个方式说出来却非常暧昧，不得不说一句带节奏大师。
元澜说的“离不开我”“太可爱了”“抱着他”完全就是在挑战木心悦的忍耐力，而且他现在就坐在元澜的腿上，腰还被环着，跟抱也没什么区别，元澜刚才还特意动了一下腿吸引木心悦的主意，给木心悦造成一种是他黏着元澜、非要让元澜抱他的错觉，这完全超过男性朋友间撒娇的界限了吧？
估计木心悦都得在心里骂他了。
白雪朝猜得没错，木心悦正在心里骂他绿茶gay子（省略吐槽100字）。
可惜白雪朝没有读心术，小6虽然是个系统但也没办法听别人的心声，一人一系统都只能等漫画更新后才能看到了。
正当木心悦努力表情管理没露出狰狞的表情，心里不满地怒骂白雪朝时，元澜忽然露出极为灿烂的笑脸。
“我也是开玩笑的啦！”元澜语调轻快，英俊的眉眼带着粲然的笑，咧开的唇间露出些许洁白的牙。
木心悦再次愣住了。
短短一分钟她被两个人耍了两次。
不同于她对白雪朝直接说“我讨厌你”，她直接站起来，然后抡起拳头往元澜的后背敲，凶得一副要打死他的样子。
实际上，这样才是关系更亲昵的表现，可以随意打闹。
元澜或许是因为身上还坐了个人，没办法起来躲，只能坐在原位让木心悦打，还配合地发出“哎呦哎哟”的声音。
“小雪朝！”元澜向白雪朝发出求救，“你就看着木大小姐打我吗？”
白雪朝正歪着身子看戏，被cue到后漫不经心地回：“不然呢？这不是你活该吗？”
“我抗议！为什么只打我一个！”元澜歪头看着木心悦喊道，似乎要把白雪朝一起拉下水，“明明小雪朝也跟你开玩笑了！”
木心悦顿了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白雪朝。
两双色泽略有区别的红眸对视两秒后，白雪朝淡然对元澜道：“你指望医生殴打病人吗？木大小姐也是有医德的好吧。”
木心悦竟然被简简单单“医德”两个字哄得开心了，放了白雪朝一马，继续“殴打”元澜。
元澜左右大幅度扭着身子躲闪，但实际上也没躲开几拳，应该是哄木心悦玩呢。
“等等，我重新解释。”元澜说。
木心悦终于收了手，双手环胸站在钢琴凳前，有种“不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她就要继续揍人了”的感觉。
元澜把快要从他腿上滑下去的白雪朝重新揽回来，调整好位置，然后一边把因为刚刚动作太大散落到前面的头发撩到背后，一边说：“其实是实验室那边在烧结，需要两个小时，太热啦。”
白雪朝想起，元澜带着他跳窗的时候，实验室温度确实比外面高不少。
闻言，木心悦瞥了眼白雪朝，似乎在问：那他呢？
“你想问小雪朝吗？”元澜竟然掐着白雪朝的腋下直接将人举起来了，像是举起一只猫。对于异能者而言成年人的体重不算什么，更何况白雪朝的体重很轻，才56kg。
白雪朝被这么举着很别扭，干脆挪动一下膝盖侧身跪在了元澜腿上，有些无语：“你说归说，搬我干什么？”
元澜说：“只是展示一下？”
说完，他又把白雪朝放下来了，白雪朝只能无语地又从跪改回坐，不然总感觉他在对元澜或者木心悦下跪。
听了元澜的话，就连木心悦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小雪朝生病呢，我想带他出来散散心，听音乐也有益于放松心情嘛，说不定能让他快点好。”元澜说得冠冕堂皇，只有白雪朝知道他是故意带自己来琴房的，“怎么能让病人自己走呢？我就把他抱来了，然后发现忘了给他穿鞋的时间。”
木心悦深吸口气，又吐出来：“元澜，你没发过烧是吗？”
“啊？”饶是元澜也没想到木心悦会说这个，“在我的记忆里是没有呢。”
尤其是觉醒成异能者后，身体强壮如牛，怎么可能会生病。
木心悦又问：“鱼若兰总发过烧吧？”
“嗯，不过次数很少。”元澜说。
木心悦死心了，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即使她讨厌白雪朝，但该说还是要说的：“元澜，你到底有没有常识啊？他还发着烧你就带人到处乱跑，而且还不穿鞋，这样不但不会让他发烧快点好，反而很可能会因为着凉让他的病情加重。不是所有的病都是放松心情就能好得快的！”
元澜表情乖巧坐在那里。
他总不能说，他是特意带着白雪朝来琴房的吧？
而且他多少有点故意这么说的意味在，带着生病的人到处跑本来就有问题，如果遇到个聪明的，仔细琢磨一下就会琢磨出不对劲，所以元澜干脆就用他“不会正确照顾病人”来转移木心悦的注意力。
果然，木心悦不再纠结他怎么带白雪朝来琴房了。
开始喷他不会照顾病人了。
毕竟是医学生，在这方面还是很严谨和敏感的，木心悦抓着元澜批评了三分钟。
白雪朝看元澜乖乖挨训，感觉有点想笑。
他当然知道元澜说的话那些有鬼，也知道元澜其实知道发烧的病人不能着凉，因为他今天出门时，这件该死的白色粉色组合的睡衣就是元澜特意挑选的，他愿意穿上，也有它布料厚不会着凉的原因。
元澜配合地听了三分多钟后，举起一只手：“好好好，我都记住啦，木大小姐别生气了。”
“我哪里生气了！”木心悦下意识反驳。
反驳完她也回过味儿了。
不对啊，她巴不得白雪朝直接死掉，她跟元澜说这些做什么？如果白雪朝病死了，她应该高兴才对。
她干什么多管闲事！
这么想着，木心悦终于正眼看了看坐在元澜腿上的白雪朝。
白雪朝今天穿着粉色和白色搭配的睡衣，布料比较厚，看着就很保暖，睡衣帽子有一对装饰用的、像垂耳兔的长耳朵。
她莫名想起元澜刚才说的“我觉得他这样太可爱了”，那句话虽然是假的，但白雪朝这个样子可爱是真的。
木心悦：“……”
不行，赶紧看元澜几眼洗洗脑子。
另一边，元澜见木心悦终于不再说怎么照顾病人的事了，看着白雪朝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转头看着白雪朝：“那小雪朝，我们的赌约还继续吗？如果你不愿意了，我就带你回去啦，怕你着凉呢。”
他还在“着凉”上加了重音，好像刚才把木心悦的话听进去了似的。
白雪朝肯定是要继续赌约的。
不然元澜或者木心悦上哪找这么好的机会给他下毒？
白雪朝相信如果他不放水，其他的下毒方式都可能会被他发现，毕竟他也是经历过下毒暗杀的人。
“继续。”白雪朝主动道，“让木心悦做个见证？”
“啊？”木心悦刚盯着元澜看，突然被叫名字，条件反射回神了，她刚才也不是完全没听，“好啊。”
她看了眼依然坐在元澜腿上的白雪朝，视线下移，落在他踩在元澜脚背的脚。
人碍眼归人碍眼，脚就这么露在外面就不怕着凉吗。
木心悦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说：“我去给你找双鞋吧。”
她只是不想让白雪朝踩着元澜的脚而已！
第156章
“不用了吧。”回答木心悦的是元澜。
他抱着白雪朝的样子就像抱着一个巨型人偶,还颠了几下自己的腿，坐在腿上的白雪朝也随着他的动作颠了几下。
元澜扶着白雪朝的腰防止对方坐不稳掉下去，温柔动听的嗓音与漫不经意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他说：“反正一会就弹完啦,然后我立刻抱小雪朝回去，不会着凉的。”
他没提回哪里,之前说带白雪朝散心也是模糊了从哪里带的,如果木心悦知道是回实验室肯定要气炸了。
听到元澜那么说,木心悦反而更加坚持。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出这番话时有多少私心,义正辞严道：“不行，弹完后呢？你带他回去路上不也一样？我们这边风大你也不是不知道,到时候把脚吹得冰凉都算小事了，就怕人也烧得更厉害了。”
她一边说,一边臭着脸摸了下白雪朝的额头：“还挺烫,体温至少在38度8，不过昨天比现在温度还高。”
好家伙,人形体温计啊。
“已经有好转,就不要瞎折腾了，除非是想故意生病。”木心悦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她垂眸看了眼表情无辜的白雪朝，然后一锤定音，对看似乖乖坐着挨训的元澜道,“我去找双鞋，你们在这等我。”
元澜笑着说：“好哦。”
木心悦大步流星地走出琴房，鞋跟踏在走廊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
这时,元澜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白雪朝问：“笑什么呢。”
“笑木心悦有趣啊。”元澜把头一歪,嘴角带着上扬的弧度，“明明讨厌死你了，却还要给你拿鞋。”
“你还好意思说？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白雪朝一边吐槽，一边屈膝抬起双脚踩住元澜的膝盖，身子一扭便半跪了起来，“你的绝命毒师肯定把我记小本本了。”
元澜没有接上这段话，而是问：“你要做什么？”
白雪朝的手搭在元澜的肩膀上借力站起，一步迈到钢琴凳上：“反正现在也不弹琴，我换个位置坐。”
“哦，好吧……诶？”元澜亮金的双眸微微睁大，惊讶地看着白雪朝坐到自己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