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0-450(2 / 2)

加茂伊吹和织田作之助对视一眼,后者首先耸了耸肩,无奈地说道:“他好像不能接受。”

“真古板。”加茂伊吹评价。

日车宽见双目无神,无力回应两人有来有回的谈笑,嘴角却不自觉勾起一个弧度。

他必须承认,在加茂伊吹假死的七年间,他曾无数次于午夜梦回时想起三人一同生活的平静日常。如今真的获得了实现梦境的机会,他不会忘记自己来到加茂家的初衷。

“事实上,”他直视着加茂伊吹的双眸,以无比严肃的语气说,“我想暂时作为全职咒术师,在十殿或高专活动。”

“十月底的大战还很缺人手吧。”日车宽见同时说明了自己得知秘闻的原因。

“我曾替一位诅咒师辩护,如果不蹲监狱,他就要被高专抓走了。据我所知,大量诅咒师都在蠢蠢欲动,从他们活动的频率与经常出没的地点来看,真人选择的战场可能就在以下几个选项之中。”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手帐本,为加茂伊吹送来了此时最宝贵的情报。

日车宽见凭借身为法律工作者的严谨与缜密,推理了最终决战的战场,涩谷正名列其中。

加茂伊吹深吸口气,没想到他竟然能带来这种程度的惊喜。

——这正是向角色们剧透的最好机会。

第446章

加茂伊吹收下了日车宽见给出的答案,在明知决战地点就是涩谷的情况下,散布十殿成员进行非常有针对性的搜查,很快就得出了涩谷最可能作为最终战场的对比结果。

他找了许多经得起深入推敲的理由,动员总监部直接将涩谷作为唯一解进行周密的应对与布置,理所当然地再次得到了五条悟的大力支持。

夏油杰和禅院直哉敏锐地注意到,五条悟自打主动向加茂伊吹提出分手以后,竟然对本该生疏许多的前任恋人更加驯服,几乎达到了百依百顺的程度。

如果不是家入硝子言之凿凿地表示两人间的确没什么值得深入探究的密谋、五条悟的突然发难还令加茂伊吹吓了一跳,他们肯定会认为加茂伊吹真的选择了五条悟作为最可靠的同盟,与其共享了一切之前只能为自己所知的秘密。

“好在悟总是附和伊吹哥的提议。”夏油杰苦中作乐,向满脸不耐的禅院直哉开了句玩笑,希望能帮对方缓解心中的焦虑,别再继续用钢笔快速敲击桌面当做速度练习、发出一连串摩托车发动机的声响了。

见自己的感慨果然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夏油杰解释一句:“或许悟只是比我们更加热烈——毕竟我们同样不会反驳伊吹哥的判断。”

“那倒是。如果五条悟时时都和伊吹哥对着干,我才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咒灵附身了呢。”禅院直哉将钢笔朝桌上一掷,反问道,“但他现在还不够显眼吗?我不会让他继续得意下去了。”

发表了这句总结过后,禅院直哉向总监部提交了派遣咒术高专配合加茂伊吹一起行动的议案。

于是,学生们再次获得了名义上为集体任务、实则更像是一次休假的机会。

加茂伊吹最近常常在涩谷活动,目的是完全掌握战场情况并为十殿制作最恰当的部署计划。

他的一举一动本就受到咒术界正反双方的高度关注,当听说能近距离观察加茂伊吹的行动时,高专的学生们都很难克制追星成功的喜悦之情,纷纷为禅院直哉的慷慨欢呼起来。

“我和伊吹哥打过招呼了,接下来是约法三章的内容。”位于队列最前方的禅院直哉马上用冷酷的姿态打破了他们所有有关黏在加茂伊吹身边吃喝玩乐的幻想。

“第一,要以勘察涩谷地形、熟悉战场为主要目的,不能因为可以借机休息而掉以轻心。每个人在返回高专后都要独立完成一份详细的任务报告,如果做不到言之有物,就会面对加倍的功课。”

“第二,除了实打实的偶遇以外,不许和伊吹哥一起行动,妨碍他的正常工作进度。欢迎各位相互举报,我很乐于看见你们为了遵守规则而展现出好胜心的一面。”

“第三,以上两条规定同时限制老师和学生,无论与伊吹哥私交如何,都不得违反,否则将会立即被以‘妨碍公务’的理由遣返回高专,不能再继续参与本次活动。”

禅院直哉特意找加茂伊吹制定的三条规则没能阻挡学生们的热情,却令夏油杰结合前几日的对话感受到了其中明显针对五条悟的意味。

“很简单,在自己还不能闷头向前冲时,先把跑在前方的对手拉回起跑线来,这可是最基本的应对策略吧。”禅院直哉轻笑一声,瞥了夏油杰一眼,“你不看体育比赛吗?”

“好吧,这次算你做得不错。”夏油杰看着五条悟正朝禅院直哉猛翻白眼的样子,抿唇微笑起来,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活动开始当日,加茂伊吹才从落脚的十殿据点中出门,便撞见了正聚在便利店里处理速食食品的三名学生。

手捧泡面的乙骨忧太最先注意到他,连忙放下手中的纸盒向他问好。站在乙骨忧太身后的熊猫和狗卷棘则对视一眼,双双露出惊讶中带着些许了然的神情,让加茂伊吹马上看破了真相。

早在社交场上身经百战的加茂伊吹不用多想就能明白,眼前的偶遇一定是乙骨忧太精心策划的结果。

在仙台相处的短暂时光使青年对他游荡在外时的生活习惯有所把握,想必知道他在正式工作前要先来便利店逛逛,才会提前蹲守在此。

“早安。”加茂伊吹不反感对方表现出符合年龄的稚嫩,在乙骨忧太头顶轻轻一拍便擦肩而过,来到青年身后的货架,挑选起今天要带在身边的饮品。

“如果老师想尝试这个牌子的汽水的话,我推荐苹果味的。”乙骨忧太自然地走上前来,为加茂伊吹介绍道,“现在天气太热,酸奶在离开冰柜后不易保存,稍微变质就可能引发肠胃问题,还是小心为妙。”

他将自己现实生活中掌握的信息与《小说》中涉及到主角的细节融合为对眼前人的了解,于是知道加茂伊吹在勘察战场时往往会不计辛苦地长时间在室外活动,慢性胃病却不允许他在饮食方面遭遇半点风险。

乙骨忧太从货架上取出一瓶深棕色的饮品,适度纠结道:“但考虑到室外工作会很辛苦,说不定维他命饮料也是很好的选择。”

“谢谢你的建议。”加茂伊吹友善地回复道,“但别忘了,直哉委托冥冥使用黑鸟操术对每个学生进行监督,你如果再说下去,可能就要被抓回高专了。”

乙骨忧太身体一僵,他的目光朝便利店外的绿化带上移去,果然看见一只不寻常的乌鸦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瞧,还在四目相对时拍拍翅膀,像是一种肯定与警告。

他只好恋恋不舍地转回同伴身边,唯有视线还可怜地黏在加茂伊吹身上。

加茂伊吹慢慢挑选完了自己喜欢的饮品,带着其他几样东西到收银台处结了账,临出门时将三瓶牛奶放在学生们面前,还额外给狗卷棘多塞了一包糖果。

见加茂伊吹明显还记得两人的初遇,狗卷棘双眸一亮。

他猜加茂伊吹大概听不懂他常用的几个代词,便戳戳熊猫,在咒骸耳边嘀嘀咕咕地低语一番,托他转述谢意。

“非常感谢!”熊猫给出了精准的翻译,“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有关注并且支持你——他大概是这个意思。”

狗卷棘向加茂伊吹开朗地竖起拇指,很有活力地说道:“鲑鱼!”

“真正该说感谢的人是我才对。明明狗卷家有淡出咒术界的想法,你却还是愿意加入高专并以咒术师的身份活动,这对我所希望迎接的未来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加茂伊吹向他笑笑,同时肯定了其他两名学生的价值,“忧太和熊猫也是。”

乙骨忧太思来想去,无论如何都认为还是自己亏欠加茂伊吹更多——但“亏欠”的含义太重,加茂伊吹在为他付出时可完全没想过任何有关报答的内容,他也不该用不恰当的概念绑架两人的关系——他只是想离加茂伊吹更近一些。

但比起五条悟、夏油杰与禅院直哉等强大而经验老道的特级咒术师而言,他还有许多不足之处,能为加茂伊吹提供的帮助也实在有限。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既不说大话、又不妄自菲薄的承诺也只有最简单的一句保证了。

乙骨忧太目光坚定,他下意识捏紧胸前长刀的背带,郑重地对加茂伊吹说道:“我一定会在十月底的大战中拿出最好的水平,尽力为老师分忧。”

加茂伊吹的神情变得更柔软了,像是听到了足以给出满分的答案。

“这就是我需要的。”他轻轻舒了口气,“等尘埃落定——”

他不再说下去了,将后半截内容吞回腹中,摆手告别离开。

便利店的自动门在默认的铃声后重新合拢,刚还一本正经地并肩站在原地聆听加茂伊吹教诲的三人立马团团围在一起,拼尽全力分析着对方未说完的关键内容。

“‘尘埃落定’是指什么?”乙骨忧太问。

狗卷棘沉默不语,不断戳弄着手机屏幕,最终调出通讯录中的一个号码,直接塞到熊猫手中。

熊猫看看其上的备注,下定决心似的握拳:“好!就给正道打电话问问看他有没有什么头绪!”

“才不该这样做吧!”乙骨忧太飞快出手按下息屏键,不客气地吐槽道,“甚至夜蛾校长还不一定比我们的消息更灵通呢。”

狗卷棘不依不饶地找出了另一个号码。

乙骨忧太捂着额头说:“也不能直接给老师打电话,他才刚离开不到两分钟!”

气氛在打闹中再次变得轻松,三名学生坐回原本的座位上,安静地吃下早饭,并目睹禅院姐妹和东堂葵徒劳地从作为十殿据点的独栋住房门前故作不经意地反复路过多达七次,终于决定出言提醒一番。

“如果你们在找老师的话,”乙骨忧太无奈地拦住面露警戒之色的三人,“他早就出门了。”

熊猫和狗卷棘负责在他身后用力点头,强忍着没有发出笑声——但他们很快就会为热情的行径感到后悔。

考虑到妹妹因赖床的习惯而尚且没来得及吃早饭,禅院真希不客气地抢走了乙骨忧太手里的牛奶。

“那是……!”乙骨忧太试图挣扎一番,被熊猫捂住了嘴。

咒骸痛惜地说:“你已经丢掉了他给你的礼物,就别再让真依得意了吧。”

狗卷棘则忙着猛灌一口牛奶,断绝了东堂葵试图效仿禅院真希的想法。

而此时,加茂伊吹已经再次踏入了繁华的涩谷商业圈中。

第447章

走在涩谷街头,加茂伊吹明显感到有比前几日更多、也更热烈的目光频繁向自己转来。

他当然不会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在普通民众中也具有相当高的知名度才引人纷纷侧目,仔细顺着视线的来源回望过去,马上认出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都是不久前才与自己面谈过的十殿成员,大概站在店铺中与街道上的众人也有一样的身份。

为了应对作为主线剧情高/潮的尾声,加茂伊吹打算不惜一切代价做到最好。

他简单划分了目标,列出三点内容:安抚民众情绪,尽量减少伤亡;重新封印两面宿傩,祓除真人,杀死羂索;阻止死灭回游启动。

只要能实现第一个目标,实现第二个目标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第三个目标也触手可及。

无论是从争取人气还是控制战场的角度考虑,加茂伊吹都不可能忽视对平民的处置。他思来想去,总觉得借《小说》增强存在感、再于危机时公布身份的策略不太稳妥,最终决定用十殿成员将大部分平民替换到涩谷之外。

他以高价买下了所有愿意在十月前出手的店铺,但给出拒绝答案的老板也不在少数,他又派部下以应聘店员的方式进入店内,静待时机。

这份觉悟几乎掏空了十殿近些年的所有积蓄,加茂伊吹久违地又感到手头拮据,却实在不敢松懈。

他清楚地明白:缺钱还能再赚,缺命却没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此时还有较为充足的准备时间,他就必须不计后果,以免在落败后、临死时仍心有不甘。

除了降低需要固定在涩谷活动的平民人数以外,加茂伊吹还命日车宽见代表咒术界前去与日/本/政/府谈判,提出了相当无理的要求:

他希望能在一天时间内,即涩谷事变当天完全封锁联通涩谷的交通,令外来者无法进入,也能防止诅咒师逃出。

日车宽见比总监部的使者更懂法律,他早早做好了被官员严厉拒绝后锒铛入狱的准备,却还是以非比寻常的决心出发,没有向加茂伊吹抱怨半句。

他知道加茂伊吹即将面对的战场比他的处境更加危险,日日萦绕在男人身上的浓重血腥味足以证明对方晨练的强度。

更何况,加茂伊吹是他的雇主,已经为他提供了最丰厚的报酬,是他选择再回到京都,他合该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当然,他也并没像加茂伊吹所说的那样——如果好言相劝无法奏效,就适当采取暴力手段——这位大名鼎鼎的公派律师早在决定追随加茂伊吹时便请好了长假,有的是精力能通过合法程序和咒术界的外交规则陪官员们兜些圈子。

不过,如果到最后关头还是没能完成任务,他说不定会考虑直接炸毁新干线的车头。

至于加茂伊吹本人——

他细致地对照着王仁望结写下的原作剧情,找到了涩谷事变中每个有大事发生的地点,摸清了安插帐的几座高楼、五条悟被封印的具体位置、两面宿傩和魔虚罗的战斗场地,甚至是狗卷棘为疏散人群而被伏魔御厨子削掉一条手臂的街道。

加茂伊吹心中已经形成一张完整的路线图,搭建了自涩谷事变爆发后,包括他每一步行动的具体策略。

为求保险,加茂伊吹需要尽可能亲力亲为,所以必须以最快速度解除严重阻碍市民逃生和咒术师展开救援行动的三层帐,顺带从尾神婆婆手中抢夺不知从何而来的、伏黑甚尔的身体组织。

他为应对突发情况而自行保留的少量血液和头发都还妥善地放在家主房间的保险库中,想必尾神婆婆真能成功召唤亡灵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作者为强行执行原作剧情而在加茂伊吹谨慎的行动中豁开了漏洞。

之所以能确定这个情节一定会发生,是因为加茂伊吹想起,他曾与尾神婆婆见过一面。

那是他第一次杀人,解决了同样将在涩谷事变中登场的诅咒师栗坂二良,与其同行的尾神婆婆却不知所踪,应当正是之后剧情的伏笔。

念及此处,加茂伊吹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饮料瓶。他敛起眉眼,在人群中慢慢走着,才意识到伏黑甚尔的死局早在两人还没见过几面时就已经注定,不禁愈发觉得心寒。

在之后,羂索有两种选择,摆在加茂伊吹面前的道路也分为两条,最关键的问题就在于狱门疆的使用对象之上。

羂索的宿敌本该是历代六眼术师,说明命运的规律便是让他败在五条悟的手下,不考虑原作剧情中不知从何处杀出的天才咒术师高羽史彦,他的认知必然也是如此,所以才会做出封印五条悟的选择。

但偏偏加茂伊吹活过了十二岁,两人之间注定有场生死决战,且按照王仁望结的说法,漫画将走向加茂伊吹生、羂索死的结局,而羂索也对这一预言抱有一定程度的信任,否则不会使计让伏黑甚尔前去挑战五条悟的权威。

可狱门疆只有一个,羂索注定得在封印五条悟和封印加茂伊吹之间做出选择。

加茂伊吹猜,以羂索的傲气而言,他会将唯一的机会用在自己身上。

加茂伊吹身上背负的“命运”远高于支撑咒术界运行的、某种冥冥中的存在,羂索想要彻底打破桎梏,就必须抹除加茂伊吹,这比单纯击败一次每隔百年就会诞生的六眼术师更加重要。

羂索会用什么手段让他的脑内时间度过一分钟?无非是像令五条悟看见已死的夏油杰一般、用回忆和执念拖延行动,便逃不开伏黑甚尔、本宫寿生、甚至早早死去的加茂拓真。

加茂伊吹的眼眸微微黯淡下来。

别说真正看见对方时的场景,只是单纯回忆起几个名字,他便已经觉得思绪万千了。

“好漂亮——”钉崎野蔷薇的声音穿过店门,模糊地传进加茂伊吹耳中,“呜哇!好贵!”

店员亲切地向她问候:“你是东京高专的钉崎野蔷薇同学吧,如果喜欢的话,这个可以直接送给你的。”

刚还宛如心绞痛般双手紧按胸口的钉崎野蔷薇马上露出警惕的表情,她将精致的摆件小心地放回原位,另一只手则不动声色地摸上腰后别着的锤子:“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因为我也是咒术师——虽然只是四级水平。”

店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似乎正在为自己的实力尚且不如刚入学的一年生而感到羞愧:“我隶属于十殿,目前正在执行任务,首领说今天会有高专的学生过来,让我们务必好好招待大家。”

钉崎野蔷薇缓缓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重复一遍:“这家店是十殿的产业吗?”

“不,因为老板开店更多是为了满足收集的爱好,所以收购失败,我只能暂时在店里打工。”店员伸出手指,向外指了几个方向,“但那边、那边、还有那边都由十殿管理,你可以随便享受。”

顺着店员所指的方向,钉崎野蔷薇看见了中餐馆、服装店与百货大楼,在下巴即将因过度惊愕而掉在地上时,与正驻足在店外看她的加茂伊吹对上了视线。

少女手中的购物袋重重落地。

她深吸口气,狂奔着撞开店门,双手捧住加茂伊吹的右手,以单膝跪地的虔诚姿态祈求道:“加茂大人,请让我加入十殿!我再也不想做什么东京分部的负责人了,我只想做路易威登的店长!”

加茂伊吹被她的雄心壮志逗笑,用左手接过店员送出门的摆件与其他购物袋,邀请道:“要和我一起走走吗?”

“啊、我是很乐意啦,”钉崎野蔷薇的表情正经起来,她环顾四周,果然看到一只立在头顶广告牌上的黑鸦,“但我也不想被抓回高专去啊。”

“只是一会儿。”加茂伊吹轻轻反握住她的指尖,让她能借力起身,“就当是看在我送你礼物的份儿上。”

钉崎野蔷薇放下仅剩的犹豫,澄清道:“我说了,我很乐意!”

她很想光明正大地强调自己对加茂伊吹的崇拜,但对方接下来即将说出的内容明显必须以他们的平等身份为基础才能展开,眼下并不算是很合适的时机。

她转头,观察着加茂伊吹的表情,希望能从细节中稍微获得些提示。

“倒不是什么大事。”加茂伊吹思忖着该如何向钉崎野蔷薇传达自己的期待,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直白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你尽量避免和真人交战。”

加茂伊吹不希望涩谷事变中出现任何无意义的牺牲。

用钉崎野蔷薇的一只眼睛换取真人能够被共鸣咒法攻击的情报实在太不值得,他更希望年轻的咒术师们保护好自己,为承接大战后的咒术界做好准备。

“我猜我可能不会和他正面对决,毕竟那可是特级咒灵诶。”钉崎野蔷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想让加茂伊吹放宽心。

她明显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加茂伊吹便没有贸然打断她的发言。

果然,他听见她继续说道。

“我只是稍微有些好奇,为什么加茂先生总能说出非常精准的预言呢?”

钉崎野蔷薇带着几分郑重问他:“简直就像未卜先知一样。”

第448章

加茂伊吹闻言一愣,又很快微笑起来。

他向钉崎野蔷薇展示了手机备忘录的页面,其中密密麻麻写着许多待办事项,点进有关高专学生的便签,刚才对少女的叮嘱赫然位于其中显眼的位置。

除了钉崎野蔷薇外,他还会根据原作剧情分别与机械丸、东堂葵、伏黑惠等人面谈,只是眼下正好遇上了其中之一,才会首先找上她说些看似奇怪的话而已。

“很遗憾,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加茂伊吹上下划了划屏幕,每句话都代表一项需要由他亲自完成的事务,即便也有确认十殿成员的具体分布位置等只消阅读资料就能执行的任务,工作量也实在不容小觑。

他谦虚地说道:“但我坚信勤能补拙。”

“加茂前辈曾经也要完成这种程度的工作吗?”钉崎野蔷薇的注意力飞快转移到便签之上,难以置信地感慨,“亏他还能兼顾高专下发给他的任务。”

加茂伊吹想,加茂宪纪的辛苦恐怕大多来源于对新工作的陌生感,只要能慢慢适应身兼多职的忙碌日常,大概率反倒能克服许多不利于高效行动的、糟糕的生活习惯。

但不排除他的想法来自自身长期处于高压状态的异常心理,所以他没有将真实观点告知钉崎野蔷薇,而是轻叹一声,对加茂宪纪被迫提前成长起来表现出些许歉意,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

“等等!第三个便签上写着‘考虑适当服用毒素的可能’是什么意思?!”钉崎野蔷薇又在短暂停留的页面中发现了新的亮点,她露出颇为惊悚的表情。

加茂伊吹按灭屏幕,含糊地答道:“那是我从别人的术式中找到的灵感。如果能让身体适应毒素的存在的话,说不定能利用赤血操术完成更强劲的攻击。”

他无法向钉崎野蔷薇说明灵感来源于咒胎九相图中的胀相,只好瞥了眼头顶的黑鸦,提示道:“差不多到时间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说法,黑鸦抖动着翅膀发出叫声,令钉崎野蔷薇浑身一震,像是听见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

加茂伊吹不禁再次提醒她道:“或许以后没有单独沟通的机会了,所以请一定记住,尽量避免和真人正面交战。”

“虽然加茂先生这么说了,但等到情况很危急的时候,就算我只是个小小的三级咒术师,也很可能记不清了。”钉崎野蔷薇握了握拳,很难从表情上看出恐惧的意味。

加茂伊吹见她满脸都写着“我不会什么也不做的”,不知道她充满勇气是否是件好事。

他只能答道:“我理解,但还是希望你能尽量联系我去处理。”

与钉崎野蔷薇分道扬镳以后,加茂伊吹按照十殿成员收集的情报,顺利以偶遇的形式找到了在一家游戏厅中沉迷于抓娃娃的三轮霞与机械丸。

三轮霞似乎对咒术界的传奇人物有种非比寻常的崇拜之情,据说她还曾拜托五条悟与她合照,目前倒还没向加茂伊吹提出相同的请求,不过从她闪亮的眼神来看,开口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加茂伊吹和他们寒暄几句,提出邀请学生们喝杯饮品。

三轮霞原本想要推拒一番,加茂伊吹暗中向机械丸使了个眼色,随后笑道:“三轮同学把想喝的口味告诉我们就好,我之后还有工作要忙,就麻烦机械丸同学取回来了。”

机械丸看出加茂伊吹有话想说,想起自己近期秘密进行的计划,即便本体距这具机械外壳距离极远,也还是能清楚地感到心脏正因加茂伊吹的暗示狂跳起来。

“加茂先生,我……”他方形的嘴巴开开合合,发出细微的机械运作声,将情绪传递至加茂伊吹耳中。

加茂伊吹以温柔而不容拒绝的语气回答:“很快就好,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

机械丸看看三轮霞满脸期待的表情,又看看至少至今还没有展现出任何敌意的加茂伊吹,还是同意和后者一起离开。

他们将三轮霞“机械丸也能喝饮料吗”的自言自语抛在身后,并肩走进了街道对面的咖啡厅。

加茂伊吹已经相当熟悉涩谷的环境,很快帮不挑剔的三轮霞挑好一定会符合她口味的饮品,随后回到机械丸所在的座位旁,安定地坐了下来。

“我会对今天你所说的一切内容保密。”加茂伊吹面容沉静,语气温和,“我会听你说完任何你想说的话。”

或许是因为自己正以显然与常人不同的形态待在显眼的位置,或许是因为心底真有不能言说的秘密,机械丸陷入有些焦虑的状态之中,很快选择进入待机模式,长久一言不发。

加茂伊吹早料到他不会坦白。

如果勾结羂索与真人、透露咒术高专情报的内奸身份在达成交易前暴露,他为此付出的所有努力就都会付诸东流,还将被总监部视作敌人,面对格外严厉的惩罚。

加上他与真人还受束缚制约,而且,他自信地认为积攒了十七年咒力的完全形态能在束缚完成后一举击杀诅咒师和咒灵——只要能在为高专造成实际损失前杀人灭口,他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加茂伊吹不能坐视他被剧情的洪流埋没。

加茂伊吹的上身微微前倾,用右手托住一侧脸颊,低声道:“没人比我更懂你。”

他说:“与幸吉,没人比我们更想要一具只是健康的、完整的身体。”

机械丸的双眼明显有所变化,像是正在调整焦距的摄像头。

也不知少年究竟经过了怎样的思想斗争,终于有嘶哑的音节挣扎着从口腔内的发声器官中溢出。

机械丸说:“我比你更痛苦。”

他拥有能将机械傀儡分散到整个日本范围内的庞大咒力,作为代价,自出生起就没有右手和膝盖以下的部分,腰部以下也毫无知觉,皮肤更是脆弱到连月光都无法承受。

相比之下,加茂伊吹不过是失去了一条右腿。

这个被作为咒术界内“逆袭”符号的男人曾拥有过完整的躯体,如今也能正常行动。

所以他说“我比你痛苦”——加茂伊吹也并不急着反驳。

“好吧。”加茂伊吹回答,“等你坚持到我现在的年龄,我会送你一份礼物。”

“躺在续命的机器里、甚至没亲眼见过太阳的三十岁吗?”与幸吉正在强行忍耐着某种情绪,只是因为与他对话的人是加茂伊吹而没有爆发,“我没有半点期待。”

加茂伊吹毕竟也失去了一条右腿——与幸吉想——拥有后再失去的滋味也不好受。

“那就不要为恐惧死亡而流泪。”

加茂伊吹突然起身,用手撑住桌面,探身去抚摸他的脸颊。

与幸吉确定机械傀儡不会哭泣,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抽离出来以后,才发觉本体脆弱的面颊正因有泪水划过而生出火辣辣的痛感。

“我没哭。”他咬牙说道。

“你听过真人的理论吗?”加茂伊吹维持着安抚孩童似的姿势,将温柔的触感传递到冰冷的躯壳之上,“他说眼泪是灵魂的汗水。咒灵太冷漠,理解不了我们的爱与恨。”

加茂伊吹问他:“这是我们渴望活着的证明,为什么要去否定?”

“要么在真人为你修复身体后,由我接管战斗;要么现在就断绝和他们的联系,我会在大战后帮你联络有治愈效果的能力者,为你实现梦想。”

与幸吉早料到加茂伊吹已经知道他背叛了咒术高专的事实了,但他从没想过身份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对方揭穿。

机械丸无法将所处的环境切实传递给他感受,但他知道,他的机械傀儡正坐在靠窗的、暖洋洋的座位中,被咖啡的香气淹没,耳边还有隔壁桌情侣轻声聊天的低低笑声。

——他想要的就只有再寻常不过的、最近又最远的生活而已。

“如果有人能修复躯体,你肯定早去做了。”他用仅剩的理由反驳加茂伊吹的诱惑。

“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加茂伊吹的神色黯淡下来,失落的表情出现在如此美丽的面容上时,即便是与他并不熟悉的与幸吉也会有一瞬间的无措。

加茂伊吹坐回原位,解释道:“羂索在我右腿的残肢上留下了咒文,效果不是阻止断肢重生,而是与所有和反转术式类似的力量相互抵消,灼烧我的内脏。”

“我会在彻底恢复前,先因内脏全熟而死。”男人笑笑,明明是在描述自己曾无数次经历过的痛苦,却并没显得有多在意,“但你还有希望,只要你能忍耐疼痛——”

“我知道有人能再造所有身体部位,拼装出健康而健全的你。”

乔鲁诺的黄金体验一定能对与幸吉生效,加茂伊吹有信心提供有效的帮助。

“就当是为了百分百获得幸福的概率,做出正确的选择。”

加茂伊吹说。

他转头朝柜台看去,店员神色自然地送来了他要打包带走的饮品。

他将手提袋轻轻放在与幸吉面前,自己则站了起来。

少年定睛看去,两杯相同的饮品并肩站在杯托之中,显然也有他的一份。

他握紧手中控制机械傀儡的摇杆,想要紧紧咬住下唇,却因情绪激动而触发了监控生理机能的警报。

在喧闹嘈杂的声音中,他操纵着机械丸霍然起身。

他朝加茂伊吹的背影大声说:“我不能违反束缚!所以、所以——”

他突如其来的发言引来许多视线,他却只能看见加茂伊吹一个人的动作。

男人转身,向他比出一个电联的手势,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大门。

第449章

加茂伊吹并没急着马上去寻找其他学生。

接连与两人对谈过后,他想让大脑与面部表情休息一会儿,便继续在街上游荡,按部就班地执行着无需与旁人沟通的任务。

在还没来得及感受到熟悉咒力的距离以外,加茂伊吹便已经看到了正站在阴影中等待他的禅院直哉。

加茂伊吹将手中早已空了的饮料瓶准确无误地丢进垃圾桶中,在思索着话题的间隙来到禅院直哉面前。

即便是在繁华的涩谷,并肩而行的两人也成为了一道稀有且亮眼的风景线,尤其禅院直哉先前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却在加茂伊吹到来后露出了甜蜜到近乎发腻的笑容。

他像是在刻意向路人展示两人的亲密姿态,与加茂伊吹说话时也微微弯着脊背,将耳朵凑得更近以彰显尊重,显示出非凡的关照与在意。

加茂伊吹明显感到以自己面部中心为落点的视线愈发多了,就连有些部下也以满是好奇的表情观察着首领的社交活动,多少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他当然不反感与禅院直哉相处,但也不希望引来太过分的关注,便想用与五条悟有关的发言让禅院直哉的热情消退到安全范围之内,却没想到这句再简单不过的问句反倒激起了对方的兴趣。

“五条悟啊——”

“如果他也在涩谷的话,肯定会借用六眼的能力和你偶遇,再借机缠着你不放。”

禅院直哉咧开嘴角,“啪”地一声打了个响指,毫无愧疚之意地说道:“所以我拜托老爷子给他找点麻烦~时隔许久,他总算又得作为五条家的家主而为家族奋斗了。”

加茂伊吹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无法想象五条悟将会对禅院直哉施以多么激烈的报复,也实在不想参与这场以争夺自己为目标的战争,只好主动将话题引回到两人身上。

“倒也不是坏事。”加茂伊吹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在街头散步的感觉还不错吧?”

禅院直哉不常散步,准确地说,他从不会将时间浪费在转移的过程当中。

他不是个急性子,只是散步的节奏不符合他的行动风格,但如果与他走在一起的人是加茂伊吹,他甚至还能配合着对方的速度,再仔细看看街边的风景。

还是他率先发出感慨打破沉默:“也不知道涩谷要花多久时间,才能再恢复成如今的样子。”

加茂伊吹抬眼看看身周密集的高楼与人群,发自真心地回答:“只要我们都还活着,重建城市就不算太难。”

禅院直哉则转头看他,问出了仍不知是否属于微妙的错觉、而长久只是藏在心中的疑惑:“伊吹哥,你是否还在担心什么呢?”

加茂伊吹有些惊讶,沉吟一会儿,发觉自己的确已经被禅院直哉看穿。

他总是生活在恐惧之中,长久努力锻炼出的强大实力看似是他自信的来源,实则是因恐惧未来而昼夜难安的最好证明。

他害怕自己奋斗多年依然必须面对原作剧情中的惨烈结尾,也怕剧情在自己的引导下走向更糟糕的方向,更怕作者和世界意识突然插手,用无法抗拒的意外惩罚他的不服从。

如果人类不需要休息,他可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用双脚丈量涩谷室内室外的每一寸空间,可他如今只能在整日的布置后拖着一身疲惫回到据点,继续因所剩时间太少而感到焦虑。

感性上,加茂伊吹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如果他当年能将假死事件安排得更加妥当,说不定可以避免真人叛变,也就从源头上遏制了涩谷事变爆发的可能。

而出于理性考虑,他又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所有努力,能够集齐两面宿傩的手指已是不易,无论如何都不该再奢求太多,妄想轻而易举地达成完美结局。

漫画需要一段高/潮作为结尾,谁也不知道如果加茂伊吹消除了涩谷事变的存在,会不会以他的真正死亡将剧情推向顶峰。

加茂伊吹沉默的时间太长,禅院直哉本就在思索自己的问题是否有太过冒昧的嫌疑,如今久久得不到回应,自然下意识觉得不妥。

他抿紧双唇,希望加茂伊吹不至于感到愤怒,笑着岔开话题道:“我只是随口一说,伊吹哥不要在意。五条悟那家伙总劝我该多关注学生的情绪,我不知不觉就养成了这个习惯——说不定做老师还真有些好处。”

加茂伊吹知道禅院直哉一定误会了刚才的沉默,连忙解释道:“我只是很有感触。”他中途停顿一阵,“直哉也养成了体贴的性格呢。”

禅院直哉轻笑一声:“我原本也做得很好,只是只对想关心的人表现而已。”

他以为加茂伊吹会顺着他给出的台阶将话题转向众人多年来的成长之上,却没想到,对方竟又绕回了刚才的问题。

“直哉,我很少对你们说,我实在是个很胆小的人。”加茂伊吹口中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甚至难以承受道出实情的重负,“可能和童年时的经历有关,我害怕自己会在任何意外中死去。”

禅院直哉起初以为这是个活跃气氛的玩笑,却从加茂伊吹的表情中看出了毋庸置疑的认真。

即便曾被誉为咒术界的最强咒术师,加茂伊吹也还是为不可捉摸的命运而日夜难安——这个认知让禅院直哉难以避免地生出些许震撼。

不得不承认,他曾经真以为加茂伊吹无坚不摧,就连过往车祸后残疾的经历都没能对他造成不可磨灭的损伤。

毕竟两人的初遇不算愉快,尚且年幼的禅院直哉恶劣地称呼只比他大上两岁的加茂伊吹为“瘸子”,后者当时可没表现出半点在意。

但现如今,禅院直哉发现自己简直是大错特错。

加茂伊吹只是一如既往地将所有想法藏在心底,在躯壳和灵魂有裂隙时悄悄自行缝补。

他是咒术界的精神支柱,便只能表现得无坚不摧。

禅院直哉不自觉放缓了语气,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与平时狂妄不羁的腔调有很大反差,而显出过分的诱惑:“伊吹哥,在假死七年的时间里,你比现在更快乐吗?”

“不好说。”加茂伊吹那时面临着被世界意识隔绝在主线剧情之外的风险,“不过,如果没有七年的积累,我现在只会更加恐惧。”

“为什么?”禅院直哉继续追问。

“我体内封印着两面宿傩的手指,共十七根。”

加茂伊吹的咒力中掺杂了某种邪恶的存在,即便他已经尽最大努力加固了封印,避免两面宿傩对自己造成伤害,十七根特级咒物也还是时常令他感到痛苦。

怪物的阴影偶尔从他的背后探出,一直蔓延到头顶以上的位置,笼罩他呼吸时能捕获氧气的所有空间,引发一阵心悸。

“至少我们不必在忙于应付羂索和真人时被两面宿傩分散精力了。”加茂伊吹微笑着,没有暴露更多脆弱,“最坏的情况下,当两面宿傩脱离控制、想要夺回全部力量,他必须先过了我这关。”

他向禅院直哉解释道:“我希望所有与强敌交战的机会都属于我,当然不是为了出风头之类的理由,而是——”

“我一定会拼尽全力,哪怕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也要尽量将危险消除。就算我不幸身亡,也至少证明了敌人的实力,不会让前赴后继赶往战场、却同样败下阵来的咒术师们被人误解,甚至受到嘲讽。”

加茂伊吹总会想起原作剧情的悲剧结尾。

死灭回游结束以后,成功存活的角色重返日常,死去的角色却无论正派与反派的身份,注定要被贴上可笑的标签。

“我们没有像咒灵那种千百年后还能再会的能力,就只好在有限的生命中尽可能珍惜彼此。”加茂伊吹看见禅院直哉愣神,微微使力,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背,“别忘记善待身边的每一个人。”

如果禅院直哉在他的多次提醒后仍然因为刁难禅院姐妹而被她们的母亲用刀刺死,最终还要化为咒灵,再次被禅院真希打败,加茂伊吹将诞生有史以来最强烈的挫败感,甚至远超未能改变伏黑甚尔的死局一事。

毕竟以禅院直哉的聪慧程度来讲,加茂伊吹认为,即便只是以利益和情感驱动,让他在表面上做个好人也不算难事,若是还能中招,就只能说明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

禅院直哉垂下眼眸,他嘟囔道:“什么啊……到最后还是又教育起我了。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总归更年长些嘛。”在岔路口处,加茂伊吹选择与禅院直哉走向不同的方向——事实上,他推着对方结实的脊背,强行将其转向了另一条不能同行的道路。

加茂伊吹笑眯眯地调侃他道:“虽然你向冥冥额外出了高价,让她唯独不要监视你的行踪,但作为咒术高专的特聘教师,我可不能看着老师亲自作弊。不想被送回高专就乖乖走吧。”

禅院直哉扬眉,他说:“好吧~反正我也占用你有段时间了,恐怕还有不少人在为了找你而在街上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呢。”

他潇洒地离开,加茂伊吹也再次踏上需要独自走完的道路。

下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高专成员是——

正在婉拒搭讪的伏黑惠。

第450章

伏黑惠当然不可能特意在街边等待加茂伊吹。

相比于目标明确的乙骨忧太和禅院直哉而言,他太过迷茫,除了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游荡以外,暂时还没做成任何有意义的事情,也在苦恼回校后该如何完成任务报告。

他长久孤单一人、又似乎没什么地方好去的模样吸引了常在附近闲逛的年轻人过来邀请他加入玩乐的队伍,反倒引起了更热烈的关注。

伏黑惠正头疼于如何摆脱他们之时,加茂伊吹的出现为他解了围。

“抱歉,我们有约。”男人清朗温柔的声音在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格外明显,人们纷纷朝声源看去,马上发出感叹。

“呜哇——又是一位帅哥!”

“我知道了,你是他的哥哥吧?”不知是谁凭借两人同是黑发的特征猜测起加茂伊吹和伏黑惠的关系,接着热情地邀请前者也一同参与到他们的活动当中。

“不是!”伏黑惠突然提高音量,进行反驳,在加茂伊吹惊讶的目光中拉过男人的手腕,强行带他脱离了路人的包围圈。

两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直到加茂伊吹稍微活动手臂,伏黑惠才察觉到自己一直将他的手腕握在掌心,不由得像被烫到般猛然收手,连身体间的距离都比刚才更远了些。

“……加茂先生,抱歉。”伏黑惠将视线从两人刚还连接着的部分撇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他称自己反应激烈的原因是不想让陌生人继续猜测下去,令加茂伊吹感到冒昧。

加茂伊吹越发觉得伏黑惠的表情给自己的观感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究竟从谁脸上也看见过类似的神情。

事实上,由于明确向他表示过好感的三位特级咒术师都比伏黑惠要自信张扬得多,他没能马上将少年的反应与特殊的情愫联系到一起,只以为伏黑惠仍然容易因自己与伏黑甚尔的挚友关系感到紧张。

“你没做错什么,遇到不喜欢的事情,的确不必非得给出要或不要的明确答案和理由,保证行动与心意相符就足够了。”

如果站在面前的孩子是加茂宪纪,加茂伊吹肯定要摸摸他的头顶以表亲昵,偏偏他与伏黑惠都还没能找到与对方相处的完美模式。

青春期少年的敏感心思让他没法自顾自地行事,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动,最终还是没有动作。

甚至说,加茂伊吹偶尔还会担心伏黑惠会不会厌烦他一贯的说教态度。

与别人交流时,他更多考虑到自己人设的完整程度和剧情需要;但面对伏黑惠、或是说面对与伏黑甚尔有关的人和事时,他一贯希望自己能做到尽善尽美。

这孩子的意义太过特殊:伏黑惠是伏黑甚尔留下的、少有的与世界的实在联系,并非意志和记忆那般虚无缥缈的存在。

加茂伊吹确信自己肯定在漫长的岁月中美化了伏黑甚尔的形象,他可没忘记对方甚至没上过学——但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伏黑惠体内流着伏黑甚尔的血脉,仅凭这点与生俱来的优势,加茂伊吹就愿意满足这孩子的任何愿望,当然也不希望惹他反感,所以反倒会生出许多顾虑。

他将心中的苦恼直白地说了出来:“如果惠有任何需要我做的事情,尽管开口就好。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我希望能为你提供比其他学生更好的待遇,还请你务必别觉得生疏。”

“就算是看在甚尔的份儿上,你可以再多依靠我一些。”加茂伊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伏黑惠的表情,眼见少年面上有所变化,不由得开始揣摩刚才说出的内容有何不妥。

慷慨体贴,亲切的同时强调了父辈间的羁绊,一定是读者会喜欢的发言,也与人设相符,应该没什么问题才对。

评估结果刚在脑海中浮现出来,加茂伊吹便听见伏黑惠开口,问出了个令他绝没想到的问题:“加茂先生平时和加茂前辈也是这样相处吗?”

“宪纪的心思比较简单,他只需要我陪在他身边就好。”加茂伊吹接着露出苦恼而无奈的表情,他转眸看向伏黑惠,语气中带着些许失落,“但你和他不同——”

“——你好像不需要我,是吗?”

加茂伊吹向伏黑惠表示歉意:“我可能太打扰你的生活了,希望你不要将我的亲近看作一种负担。”

伏黑惠甚至感到难以置信。

出于对现实的明确认知,伏黑惠尽力控制着自己对加茂伊吹的感情不能超过必要的限度,于是主动避免羁绊进一步深化,却没想到令对方产生了深刻的误解。

如果有机会选择,他当然愿意站在加茂伊吹心中与加茂宪纪同个高度的位置。

但他的身份尴尬,不算太过亲密,也不算十分疏远,导致他不想成为伏黑甚尔的替身,也绝对没办法直白地说出自己的内心所想,试图得到加茂伊吹的理解。

他明白,当务之急是马上澄清刚才的误会,以免让自己因沉默而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伏黑惠连忙开口,以极认真的态度说道:“加茂先生,无论是和姐姐相互依靠着生活时,还是成为咒术师后的现在,我都非常感激你的关心。”

“我不习惯直白地展示心情,如果让你产生任何误解,我要向你道歉才行。”他终于想到了合理的理由,便垂下头,用稍长的刘海掩盖脸上不自然的表情,低声说。

“我一直想回报你的好意,但目前还没法做到让人满意的程度。”

加茂伊吹端详着他的表情,能感受到解释背后还有隐情。

仅是判断出伏黑惠对自己的确没有恶感,隐瞒的理由也并非出于恶意还远远不够——加茂伊吹想,他已经看出了真实缘由。

“我从来没想过要为你施加压力,再也别提什么‘回报’了。”加茂伊吹抬手,似乎是想轻拍他的肩膀,又转变了移动的方向,自然地将碎发掩到耳后,没有发生肢体接触。

尽管他尽量做得隐蔽,伏黑惠却还是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因为他一直关注着加茂伊吹的一举一动,每当察觉到对方想要与自己有所接触时,便会无法控制地提前开始心跳加速,仿佛是种身体必将出现更多异常反应的警报声。

不得不说,在加茂伊吹以放弃触碰他的方式展现出极致的体贴后,伏黑惠不禁有些懊恼于刚才在发觉两人正勉强算是手牵手时表现出了激烈的反应。

——那一定给加茂伊吹留下了非常糟糕的印象。

他抿唇,微微皱眉,不甘的心情隐晦地在脸上表现出来,被加茂伊吹尽收眼底,又只当没有看见。

加茂伊吹在今天与伏黑惠相遇之前,一直不清楚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形象,可聊到眼下的地步,他就是再怎么迟钝也无法否认:伏黑惠真对他产生了超出崇拜之情的情愫。

与成长环境和成长经历有关,加茂伊吹在体会情感方面具备相当灵敏且准确的能力,只是从太过现实的角度出发,才没能第一时间给出完全正确的答案。

在问出结果后表现出迟钝的坦诚也是他在应对五条悟、夏油杰和禅院直哉的争夺战时常用的逃避手段——读者只知道直接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剧情,却难以窥探角色的真实想法。

心口不一是最简单的信息差战术,加茂伊吹精通此法。

依他看来,跨越年龄的憧憬可能与父母长期缺席童年生活有关,伏黑惠说不定只是陷入了和加茂宪纪类似的怪圈之中。

加茂伊吹更愿意向乐观的方向思考,否则他无论如何都没法给伏黑甚尔一个良心上过得去的交代了。

“我一直悉心照顾你的儿子,却没想到他在短短月余的相处中就喜欢上了我,真让人觉得苦恼。”

加茂伊吹不可能对伏黑甚尔说出类似的荒谬内容,但也很难在想出妥善的解决方法前直白地断绝伏黑惠的心思,对三观还不成熟的孩子造成打击。

他只能暗自下定决心,打算先以正常的交往方式将涩谷事变爆发前的三个月时间应付过去——加茂伊吹和伏黑惠都分不出更多精力讨论情感问题——等他复活了伏黑甚尔和神宝爱子,就将教育工作转移到父母身上。

念及此处,加茂伊吹想起了不久前考虑过的计划。

他想提前帮伏黑惠建立起对伏黑甚尔的最基本认知,使之后和父子相关的情节进展更加顺利,使这孩子不会被对方玩世不恭的不羁模样迷惑。

于是,加茂伊吹主动问道:“如果你对甚尔有任何困惑、或只是想了解更多和他有关的事情,都可以过来问我。他有在近期回国的计划,我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伏黑惠原本是不想在加茂伊吹面前过多提起伏黑甚尔的。

从之前那次咒术师集会中便能看出,加茂伊吹时常会从他身上找到伏黑甚尔的影子,对他的好意也大多不是出于对他本人的认可。

在这种前提下,伏黑惠不希望和父亲过多捆绑,尽管他知道加茂伊吹没有恶意,也还是更想让对方牢牢记住:伏黑惠是个独立的存在,而不是伏黑甚尔的附庸。

但在刚才的谈话过后,他切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这直接表现在,当加茂伊吹问起他是否对伏黑甚尔有好奇心时——

他竟鬼使神差地回答道:“请问,我和他真的很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