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担忧被如此恳切地说出,杜鸢儿眼中顿时蓄满泪水。她掀开被子,小心靠在虞疏胸口,终于没忍住抽泣起来:
“郎、郎君怜惜,妾身感念。可妾身贱命一条,实在不值——”
虞疏伸手轻轻捂住杜鸢儿的嘴,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鸢儿放心,我的故友还愿意搭把手,届时最多是有惊无险,我也会尽量让人随同护着你。”虞疏轻声道。
“只是出城那两里路毕竟是实打实的,徒流的人犯按成例没有囚车,要苦了你了。”
杜鸢儿哽咽着摇头。
虞疏一手仍揽着人,另一手终于取来带入监房的一提纸包,放在杜鸢儿床头。
“我猜测你今日定有诸多不安,故而去托城中最好的邹老大夫开了方子,老先生说这药有身子的人吃了最能安神养心。我已同人说好了,狱卒会代你煎的。”
说完,他似乎有些犹豫,停顿一会儿后又继续道。
“我知有孕的妇人久行久劳最是危险,要你走那二里终究还是为难……尽管我真的很期盼这个孩儿,可若你不愿。”
虞疏轻轻从怀中掏出另一只小纸包,涩声道:“我也带了堕胎药,你……”
他似是说不下去。杜鸢儿也没有等他继续说下去。她带着满脸泪痕抢过小纸包,用力推回虞疏怀里。
“郎君不必说了,妾身愿意,妾身愿意……郎君甘冒奇险,妾身行走二里又算得上什么呢?”
虞疏没有答话,将杜鸢儿揽得更紧。一双时风眼半垂着,不知在看什么地方。
*
时间倒回半个时辰前的郡牢外。
织卉一出牢房就提出堕胎药一事她去处理,岑宁虽感到她有些不对,但并无阻止之意——一则,她与杜鸢儿萍水相逢,并无满足她心愿的义务;二则,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杜鸢儿入狱,自己之后若被归入其他院落管理,不知能否轻松找到机会出府。此时跟随自己的另一人主动离开,岂不正是去接收消息的好机会?
岑宁脚步一转,熟稔地走向烟草铺的方向。
傍晚的裕水边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当然,这家老板爱答不理、东西卖得又贵的姚记烟草铺照旧门可罗雀。
岑宁与老板交换了暗记,便被他引入后室——今日的情报不是那种通用的信息,自然没有提前准备好的纸片儿。
才坐好,门外就传来一名青年的声音:“店家在吗?”
这小破店今天生意倒是不错?岑宁颇感惊奇。
店家一愣,冲岑宁摆摆手,转过隔档出去。悄声在外头不知与青年说了些什么,很快又回来:
“来的恰好是你要问消息的来源。你可要与他直接说话?”
岑宁意外道:“他不介意?”
那位侍卫在虞府中能做着那般要紧的位置,显然潜伏许久。自己一个突然出现、并单方面识破他身份的暗桩,他居然不感到警惕?
老板笑着替那人回答了:“自然不是面对面叙话。过来吧。”
他在前面带路,把岑宁引入更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随后关上门出去,又将那男子引入隔壁的小房间。
这两间房之间的墙壁不知经过什么特殊处理,老板在那边说话,这边竟也听得清楚,并且通过墙壁之后,还有些小小的失真。
“你们就在此交谈吧,若谈好了便拉一拉门边的铃,我来带你们出去。”
店家撂下话离开。
岑宁单刀直入,从头问起:“你查探过虞疏的书房吗?”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响起低沉的男声:“进去过。”
“可有发现?”
“并无。”
“虞疏平日都去些什么地方?”
“平日常在府中,偶尔去虞旻大人府上坐坐,或去谢、袁等家访友赴宴。三五不时,会出城去南郊的庄子上走马闲居。”
“那他常见些什么人?”
“也是谢、袁那几家的故旧。”
听着仿佛无甚可疑。
岑宁沉思着道谢,拉铃请店家来收尾。对面的青年问一句答一句,在岑宁结束后便再不开口,也对掌握着自己身份的交流对象没有任何好奇。
仿佛压抑着想法、也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只是个纯粹的执行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