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1 / 2)

已至亥时,虞府外院仍然灯火通明。

外书房的宽大的四檐下悬挂的青玉铃被窗中透出的光映照得剔透润泽,在微风中摇摆叮咚。

虞疏已换了一袭居家的便服,正俯身案前在一张白绢上疾书。

“增之兄敬启:”

“……始宁多日无事,闻京中不甚好,疏心中难定……”

“……恰今日率队出巡,擒获一贼,搜之竟得御赐金牌一枚。升斗小民不识文字,作普通财货携带。待要拷问,其人体弱,不及究其来源便已丧命。”

“此事恐牵扯颇多,疏不甚惶恐。不敢擅专,故将金牌随书附上,遣亲信送与世兄。疏已不涉朝堂矣,故此事烦世兄代为呈与京中诸家,不必提愚弟之名。有何决断,但凭诸君,若能有益大局,疏不胜心喜。”

“忝以奉闻,躬愿体安。”

“虞氏清言谨书。”

写完结尾,虞疏将笔搁下,亲自到多宝阁中取出一把小扇将墨迹扇干。

确认墨迹干透,他将白绢仔仔细细卷好扎起,用漆封上。又从怀中取出那面巴掌大小的金牌,与这卷帛书一并放入锦囊封好。

做完这一切,虞疏摇动桌边小铃,书童躬身进来。

“唤徐管事过来。”他吩咐道。

书童喏声退出。虞疏又返回书案前,再度提笔。待徐管事叩响书房门时,已将之前那封书信的大意又誊了两份。

不过这次添了一笔,说是兹事体大,为防消息传递有误,特以此作为备份,若世兄看见不要奇怪。

同样以漆封好装进锦囊,三份书信并排放置看不出什么差别,只不过后两份并无金牌。

“将第一份给虞甲让他亲自送到太常卿卓益手中,后两份也交予天干部的人,同样是送与卓益,但要与虞甲走不同的路去平京。”

虞疏向躬身侍立的徐管事吩咐道。

徐管事恭敬接好退下。

虞疏走出书房,在廊下对着圆月站了一会儿,忽然有所预感似的侧身,与此同时,通往内院方向的穿堂中迈步进来一名美丽妇人。

来人一身柔和的月白,唇色是温柔的樱粉,手中捧一只粉白小盒子,整个人看着就要融化在月色里。

“聆月。”虞疏轻声叫出她的闺名。

“夫君安。”窦聆月笑道,这笑也像月下幽静的昙花,“妾身又寻到一块好玉,一时欣喜,便来请夫君看看,不知可还合夫君的意。”

“哦?”虞疏配合道,“是擒儿那边送来的吗?”

窦擒是窦聆月胞弟,与其父窦光珽一起,守卫着大宁在北部对乌苏的防线。

窦聆月点头,轻轻揭开盒盖。盒中躺着一块半个掌心大小的原石,玉皮已去了大半,能从两侧打开的窗面中看出里头如一汪碧水般干净清透的绿。

“果然是好玉。”虞疏赞道,“北疆那边的质料真是远胜大宁。有劳夫人了。”

窦聆月抿唇一笑。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窦聆月才又开口道:“夫君今日带回来的那位……”

她说的是岑宁。虞疏回来时径直去书房写信,并未特意吩咐,手下人也不知如何处理,便如一般处理女眷的方式,将问题递到了虞疏正房夫人的手中。

“哦,那个婢子啊。”虞疏迟了一拍,仿佛是才想起来,“你给那婢子起个名儿,送去鸢儿院里服侍吧。”

“是。”窦聆月依旧温柔服从,神色没有因为丈夫提及后院妾室出现一毫变化。

*

这一日天色已晚,岑宁被送去安置时只见着了引领自己的婢子,整座院落的其他部分早已陷入沉眠。

之后几日,整座院落也一片沉寂。主人似乎不怎么情愿出门,管得院中的下人们也松散。

不过早晚几个人送饭取水地服侍一二,岑宁作为新来的婢子被安排在外间擦洗,从未见过自己名义上的新主子一面,只从同伴口中知道这里住的是府中主君的妾室。

这样过了快一旬,她因为被另一名丫鬟喊着代取午膳,终于能够迈入正房,见着院中主人时,才陷入震惊。

那位娴静忧郁的少女,不正是前段时间在裕水畔谢菀洲介绍的好友,杜鸢儿吗!

她比在烟露阁中看着更安静了,不作声地倚在窗前的椅子上发呆。或许是岑宁看她太久,她抬头看过来,蝶翼般的眼睫一眨,终于像水滴落入深井,惊起一点变化。

“岑……姑娘?”

“……杜小姐。”

“你怎么会在这里?”杜鸢儿看上去有些恍惚。

岑宁也感到一层迷雾笼罩。不过她立刻意识到更重要的事——

正房此刻并无他人,她上前两步,半蹲在杜鸢儿面前,恳切道:“我在与杜小姐见面当晚就被府上主人带走送到了这里,自己也不知是为什么,不知杜小姐可有头绪?”

杜鸢儿轻轻皱眉,道:“你是一进府就到了我的院子里么?”

岑宁点头确认。

“那或许,是随从我的那些人把你的消息报给了大人知道。”杜鸢儿咬字轻缓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