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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坐了一会,玛丽姑妈和约翰爵士都陆续起了。

熟悉极了的亲友不必拘谨,热热闹闹打着招呼,菲尔德先生聊着乡里的事情,埃德蒙说几句教区的事务,给伦敦的日常生活增添上不少色彩。

他们去了早餐室用饭。

等下正好一同去这个街区的教堂做礼拜。

莉齐娅敲开了一枚水煮蛋。

盛在蛋杯里,挖开上部恰巧的溏心。

掐秒煮才能有这么完美的蛋。

她梳起小鬈发时尤其俏皮,一歪头得意道,“这可是我看在边上亲自煮的。”

在旁边看着,怎么不算亲自动手。

兴致勃勃地邀着功,“埃德蒙,我可记得你喜欢吃这个,不知道你在布里奇请的厨子怎么样。”

“莉西,那里煮蛋当然没家里讲究。”

埃德蒙在那笑,高兴极了。

跟着用小刀,细细敲开了面前的那枚蛋。

他一边这样,一边止不住地看她。

菲尔德先生看着这亲密的兄妹俩。

一家人都很捧场地吃着,舀出的细腻溏心,佐着手旁配黄油的面包条。

再是一碟洗好切开的秋梨。

这季节梨子可少见,这是去年晚熟十月底收获的梨子,用了特殊的贮藏方式才能保存到四月。

春天最适合吃梨子了。

莉齐娅招呼着菲尔德先生,

“先生,我当然没忘记你,你早餐喜欢吃水果,而且还是生水果,不喜欢煮的。”

水果生冷,人们习惯煮熟了吃,虽然现在有风气吃新鲜水果,但不会出现在正餐。

“我可挑了好久呢。”莉齐娅拿起一枚,直接咬了一口,鲜甜的汁液在口腔中迸发。

她笑弯了眼,眼睛仿佛月牙。

菲尔德先生情不自禁地微笑。

原来她刚才离开一会,是准备这些。

他正要开口——

约翰爵士着急了,“莉西!不能空腹吃生冷的,对肠胃不好,会肚子痛的!”

莉齐娅转过头,笑盈盈的,“放心吧,爸爸,我刚喝了热牛奶!”

菲尔德先生把想说的话收了回去。

默默拿起一片秋梨,仔细咀嚼起来。

他笑意愈深,眼角炸着花,好像一下年轻起来。

“小莉西,我真是感动。”

他认真地说着,一本正经的模样惹人发笑。

莉齐娅凑过来,悄悄说,“我才不是小莉西呢,您今天还说我长大了呢,菲尔德先生,你最近这么叫我好像还是五六年前。”

“您虽然比我大许多,但我们明明是同辈,先生。”她想说自己长大了,但是动作活泼,眼眸带笑,鬈发微动,还是全然的小女孩模样。

菲尔德笑看着她。

“那我该称呼你莉齐娅小姐?”

女孩想了想这个客气的称呼,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郑重地摇摇头,“不了,先生,你还是叫我莉西吧,这样太可怕了。”

众人分了那盘梨子,就连忌生冷的约翰爵士都吃了一口。

莉齐娅在他们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示着自己。

她记得所有人的喜好,她乐于准备这样一个个的小惊喜。

因为她爱他们,她深爱她的家人朋友,这是她没想过的一种爱存在的方式。

其实她会爱的。

用完这一顿丰盛的早餐后,一行人聊着天,习惯性地出门去做礼拜。

换上了出门的衣服。

莉齐娅仔细替约翰爵士系好围巾,“今天天气可好了,爸爸您不用担心会吹多了风。”

她穿了件焦糖色的斯宾塞短外套,扣得严严实实,谁让摄政裙总是低领的呢,只能配上高领的出门外套,或者方巾领巾。

她也很讨厌吹风感冒。

戴上了顶浅口的宽边草帽,只装饰了真丝的花朵。

折腾了半天终于到了教堂。

熟悉的流程。

莉齐娅对宗教的兴趣不是很浓厚。

她成为国教徒仅仅是因为家庭的传统和习惯。

不用每天上教堂,但每周末的礼拜总要去的。

她一直觉得做礼拜全看牧师的布道水准。

这个堂区的老牧师上了年纪,讲得也太无聊了。

莉齐娅听得昏昏欲睡。

埃德蒙在这方面比别人要虔诚一些。

这一点受伯伦特夫人的影响,那位夫人是忠诚的圣公会教徒,每天都要祷告。

但也难怪,毕竟他大学学了四年神学,最后还当了牧师。

“大部分的人悔改认罪,归向天父,重生得救,成为神的儿女……求主带领,就能获得拯救,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莉齐娅强撑起精神。

自科学与理性的发展,人们对宗教的信仰被动摇。

尤其是达尔文的《物种起源》一出版,证明了人不是上帝造出来的,那么圣经的开端就是错的。

这是何等的震动,在后半叶掀起了整个社会的革命和动荡,也造就了一种信仰的缺失。

菲尔德先生坐在侧后方,看着透过玻璃花窗的阳光下,那个美好的侧影。

她垂着头,恹恹的。

他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不知何时习惯上了这个座位。

大概每个礼拜日,抬头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脖颈修长,连带着眼睫直鼻的弧度。

一下一下,眨着眼,蝴蝶似的飞舞。

不经意间飞入了心房。

……

一番流程后,终于到了她最喜欢的部分。

来教堂的人起立,一起唱着赞美诗。

圣歌下无论如何,都是全身心的安宁。

莉齐娅捧着手中的册子,低头逐字逐句。

每个人都在唱着悠扬的圣歌。

“他为他的信徒引领道路,

居于世界普世万族,

以欢欣的声音为主歌颂,

以敬畏侍奉他,称颂他

你们来到他的面前且感到喜乐。 ”

接着是主祷文,祝福,和阿门颂。

退堂式中,莉齐娅整个人变得平和。

她想每周都太热闹了,是该做个礼拜轻松一下。

都是住在这一处,出教堂时遇到熟悉的邻里不免寒暄几句。

莉齐娅刚来伦敦时候拜访的就是他们。

她好像更喜欢这种乡绅们的社交圈。

再上一层的贵族,其实她也能适应,就是打破了过去传统的生活。

让她有点隐隐担忧。

在浮华和热闹中,很容易迷失自我,她上辈子就是那样。

回去路上,他们惬意地散着步,跟来来往往的人问好。

到门口时,莉齐娅解着帽子,一抬眼却看见,那里恰巧插着一整支白色的铃兰。

娉婷袅娜,正如垂头的仕女。

在微风里瑟瑟的,上面坠满着恰好从清晨偷来的露珠,将落未落。

她突然想到铃兰有个“淑女之泪”的雅称。

莉齐娅小心地把这支花拿了起来。

因为身后大家都在等着开门。

约翰爵士习以为常,“哈,又有谁来拜访了。”

再一看盘中也没有名片。

趁他们在热烈讨论是谁,怎么这样时。

莉齐娅悄悄地看了眼手心。

那根花枝背后藏了张小纸条。

她忍不住笑,熟悉的笔迹。

“小姐,等会见。”

背面——

“我能邀请您去场音乐会吗?”

下面细细注释的一句:

“我怕我一不注意,您就被别人偷走了。”

莉齐娅眨眼一笑,把这张便条和那支铃兰捏在手中。

这一切被旁边的菲尔德先生尽收眼底。

她脸上小女孩的欢喜实实在在。

他好像一下猜到是谁了。

果然还是年纪相仿比较好,这样的情态旁人都看了欢喜。

菲尔德先生突然想。

莉齐娅原本还对这份爱有疑虑,但看到这个后,却是什么都不纠结考虑了。

她喜欢和莱克相处,喜欢他这一点点恰好的小心思。

她迟早会爱上他。

这种感觉跟以往都不一样。

就像是每天平白多出份期待,着色都变得多彩起来。

进去后坐了不久,菲尔德先生就决定告辞了。

“毕竟我来伦敦是有事情要办。”

“晚上是来不了用餐了,有位朋友约了我。”

“明天见,莉西。”

他做了个明智的选择。

因为他走后不久,伦敦的追求者们开始来拜访了。

约翰爵士忙着和他的代理人在书房会面。

玛丽姑妈乐于跟她多年未见,好不容易能聚一起的小姐妹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