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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一曲终了,所有人都沉醉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自由和美是每个人都向往的东西。

她把美好诠释的淋漓尽致。

多么美妙啊。

不知是谁开始鼓起了掌,每个人如梦初醒,热烈的掌声响起。

“ brava !”就像在剧院里,此起彼伏着。

他们想到了卡塔兰尼那个著名的意大利女高音。掌声不歇,神情各异,但都注视着那个方向,好像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

歌剧可以说是最能表现情感的方式。

这首咏叹调让人不由得平静祥和起来。无论对音乐有无鉴赏,第一感觉就是太美了。

怎么会有这么动人的歌声呢。

“小姐,您唱得太美了。”卡罗琳眼里隐隐有泪光,她觉得羞愧起来。 “我……”

笼着层圣洁光芒的美人,美到不可直视。却低头温柔地看着她,“不,卡罗琳,这是首二重唱,你唱得也很好,不是吗?”

她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我们合作唱出来的。”她伸出手,“已经唱的很好了,你有副好嗓音,练得也很纯熟。”

弗雷小姐恍惚地牵上手,她什么也说不出。隔着手套还是柔软有力,她从琴凳上被拉了起来。

“谢谢您。”短暂的握手后,她几乎逃也似的下了台。

“伊莱斯小姐,请再唱一首吧!”费尔先生真挚地道。

莉齐娅没有意识到她给人带来的冲击,她只是笑着,“先生,我当然要唱一首了。”

这抹笑容让她更艳光四射了。

费尔先生一下把所有美人都抛在了脑后去。

卡文迪许先生的笑容慢慢冷却,那双蓝眼睛犀利地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塞西莉娅偷偷拉了拉哥哥的衣袖,至于瑞文先生冷硬的眉宇难得有些松动。

菲茨威廉勋爵认真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余下的几位先生,各有各的想法,无论外向内敛与否,都生了一股子兴致。

除了莱克。

莉齐娅自然地坐在钢琴边。所有的乐器中她还是最喜欢钢琴。她随意弹了几下,试了下音色。子爵府中的华美的三角钢琴,英国造的,不是最新的立式样子,没有那么现代新潮。

但也是很上手的造物了。

她没有事先想好,临时决定弹一首曲子。

她下意识抬头看着那个身影,但他低着头,没有看她。每个人都探究着她目光的落点,但她毫不留情地收了回去。

指尖落下,开头的几个键音就显现出了弹奏者的娴熟,又不刻意,自在地敲打进了心中。

但不是任何一首知名度很高,或者技艺高超的曲子,倒有点像是随意的小调,没人听过。

不过旋律仍然优美,带着民谣的调子又不完全,有些特别,却说不出来。

低头沉思够的先生抬了起来,他看向台上的人,那么近却又那么远,朦胧的,触不可及。

稍微懂点音乐的,会觉得是弹琴的人缘故才这么好听,这曲子不和谐,也不华美。

轻松到就像是随手弹的。

但是熟悉作曲的,他发现这不同于复调的巴洛克,也不是近些年新古典的严谨结构。

它很轻松地打破了作曲范畴,带有一种奇异的幻想朦胧美,就像一幅画作,用颜料色彩缓缓绘就,不受拘束,也不是表达感受。

仅仅是在展示画面罢了。

他好像看到了一片铺开绵延的红色,延伸着流动着,但是想看再多却被一堵高墙阻挡。

他记住了这个旋律。

这是莉齐娅自己写出的曲子。

当然只是个开头。

她顺手为罗伯特.彭斯那首小诗《一朵红红的玫瑰》写的,当时和朋友讨论怎么被唱出来。

“也许一个开头,加一点民谣的传统调子。”

她说着信手弹了起来。

听的德彪西的那些,不知不觉在她心中产生了影响,她前半辈子受的那种传统教育,巴洛克古典还是浪漫的风格,成了最基础的养料。

但从上长出的打破所有拘束的花朵。

她第一次意识到什么叫现代音乐,就像伊丽莎白.邓肯的现代舞。

她从中窥到了另一种形式的自由。

音乐不需要规则,你只需要要倾听。

惊艳的开头过后,是保留民谣风格的旋律,做了现代的改动。

她张口唱了出来,

“o,my luve is like a red,red rose,

啊,我的爱人像朵红红的玫瑰,

that's newly sprung in june,

六月里迎风初开。 ”

台下人惊了,随即会心一笑,原来是这首小诗。

这是谁写的曲子,它被唱出来原来这么奇妙。

没有复杂高超的旋律,只有能被唱出来的调子。甜美的声音唱着,不像歌剧那么空灵悠远,云端的女神坠下了凡间。

就像身边每个人有感而发会唱出来的。

她弹着,笑着,怀着不同的心情唱这首曲子都是不同的。她的声音富有感染力,又欢喜雀跃,每个人都不由得跟着哼了起来。

“till a' the seas gang dry,my dear,

亲爱的,纵使大海干涸水流尽,

and the rocks melt with the sun!

太阳将岩石烧作灰尘。 ”

她抬起头,没有注意手指在琴键上的移动,忘我地唱了起来。

音乐,每一首曲子,就该被歌唱出来啊。

每一个场景,印象,都能被深深记住。

她记起了那些朋友的名字,他们的欢笑。

她看清了眼前的所有人,他们也是这辈子正在经历的。都是体验,都是她真正地活过。

唱了前半支后,她弹着中间的过渡,因为有新的感受做了些许改动,让人更印象深刻了。

那股朦胧的美开始具象化,进入了实在的生活中。

键音一顿,她准备继续。

一个动听的男声随即加入。

他换了一种唱法,却刚好融入了进去。

“fare thee weel,my only luve,

珍重吧,我唯一的爱人。 ”

他昂扬地唱着。

莉齐娅惊喜地看了过去。

撞入了那双灰蓝色眼眸。

他站起来,一句句地唱着朝她走了过来。

如同承诺的一样。

他一下听出了这个曲子的写法。

在此基础上有了自己的创作。

他的悠扬恰好成了女声最好的伴奏。

就像是主旋律即兴加入的和弦,并不破坏原本的主调。

莉齐娅放缓了手上的弹奏,跟着那个声音做出了变动。他倚在钢琴边,低头看着她,露出最熟悉的笑容。

“ though it were ten thousand miles!

哪怕千里万里。 ”

他轻轻地唱着,他眼中像是有千言万语。

她看着他,继续唱了起来。

新一轮的歌声中,两人的二重唱你追我赶,相互应和。

他懂她,她也懂他。

他始终看着她,她抬头望着。

“o,my luve is like a melody,

啊,我的爱人像支甜甜的曲子,

that's sweetly played in tune,

奏得合拍又和谐。 ”

他在用声音完成这场合奏。

好像两颗心在靠近,共振。

台下的人回味过来,新加入的调子很适合合唱。

他们被感染着忍不住看着彼此微笑,不知道从谁开始,男女的声音纷纷唱了起来。

“and i will luve thee still,my dear,

亲爱的,我永远爱你,

while the sands of life shall run,

只要我一息犹存。 ”

年长的绅士唱给自己妻子听,年轻的唱着这个不知道在想谁,看谁。

“ and fare thee weel a while!

珍重吧,让我们暂时别离,”

他们打着拍子,各色的声音,有高有低,有清亮有浑厚,有清冷有甜美。

但都在唱着。

“and i wille again,my luve,

但我定要回来。 ”

正中的两个人却忘我地停住。

他们看着彼此,钢琴的声音仍然继续,却沉默地任由着,让台下的声音将两人淹没。

他欲言又止,她只微笑。

她重新开口,唱了起来。

他也跟上。

“that's sweetly played in tune,

奏得合拍又和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