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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第两百六十一章 所有资料汇总一下,我……

第两百六十一章

钟章这人挺好的。

主要是, 他特别有自知之明。

作为中等生,他要是一直焦虑什么自己聪不聪明、努不努力,他在学生时代就应该考虑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毕业后, 钟章依旧保持这种健康乐观的心态。软饭能吃就吃, 祖国妈妈给的福利能收就收, 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努力, 干不下去也不硬撑着,及时汇报给上层领导,和领导要人要钱要资源。

钟章觉着自己这辈子很舒服啊。

他唯一心疼的就是序言。

“没事啦。”钟章接连好几天和序言睡在一块, 病床都给两人睡成婚床了。他还主动拍拍序言的背, 哄雌虫睡觉,“来, 快到我怀里。”

序言被钟章抱得紧紧地,两人纯情地大睡好几天。

等钟章出院,小情侣又恢复到最开始亲密的状态。

可是寿命这件事情一直拖着也不是事实。序言打定主意要再多关注、再多努力一点。

他不愿意就这样让钟章离开自己。

“爸爸。”蛋崽等钟章完全好了,围着钟章转好几圈,连钟章的手指都要摸一摸检查几遍。确定爸爸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小朋友才安心下来,指责道:“爸爸以后不准打架。”

钟章满口答应,“好嘟好嘟。爸爸绝对不打架……你也不可以在学校打架。”

蛋崽可是外星混血小崽。

他的身体素质可不是普通人类小孩可以比的, 钟章从蛋崽第一天上幼儿园就提着崽的小耳朵念叨。蛋崽早听腻歪了,捂着耳朵撒娇, “知道噜。爸爸。爸爸。”

他还有好朋友呢。他不动手, 朋友也会动手的。

父子两就这样嘻嘻哈哈说了会话,序言环抱着胸,温柔含笑看着一大一小,见时间不早, 用脚碰崽的屁股。

“崽。”序言坏坏地提醒,“你要迟到了。”

蛋崽发出一声小孩才有的急促尖叫,拽着大书包啪嗒啪嗒蹿去校门。

钟章感觉自己耳膜刚刚被刺了下,疼得厉害。

外星崽的威力似乎越来越厉害了——钟章想起会议室里一直不太被其他人重视的雄虫版自己。说来也是奇怪,在所有世界线中,星盗很少及其雄虫闹钟的世界线。

雄虫闹钟的战斗力怎么样?那个世界的科技、人员关系是不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地球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

利用纸张通信,钟章把自己的问题写在纸张上。写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可能问了一个有点愚蠢的问题:那个世界的雄虫钟章大概率因为一些身份、种族之类的问题,就算找到地球也无法和他们其他人一样取得当地的信任。

何况,哪怕全都是东方红。

也不是每个世界都走上了一样的国家道路。

【……星盗没有和你们说过吗?】雄虫闹钟的中文比其他闹钟更歪斜点,写字的速度慢了不止一倍,中间还切换了一段虫族通用语。

【我这个世界没有遇到地球。我最后的记忆是死在火箭上……不过,我当时没有进入太空。我应该是在火箭发射途中爆炸死掉的宇航员……有些记忆,时间太久了。当时在封闭环境中,我也不是很能确定……】

【战斗力你就别想了。我怎么可能打得过星盗?】

星盗闹钟是当之无愧的闹钟格斗王。

钟章还想问点什么。纸张上忽得又冒出一行字,星盗闹钟潦草地占满整个纸张,【聊什么呢?】

【没什么。】钟章最近不想和这家伙吵架,草草结束问话下线。他在脑海里将所有线索整理一遍,尽可能详细地全部记录在纸张上,再带着纸张去和星际情感融合会的成员们开会。

没错。这个当初为了促成他和序言情感和睦的组织居然还在。

只不过,组织现在转型成为一个星际贸易组织,主要作用是寻找能够出口虫族的商品,同时也在试图从虫族进口一点稀有的未知材料。

里面的人几乎全换了一批。

和最上层的领导班子一样,钟章认识一部分,也有一部分不认识。而组织里几乎没有人不认识钟章,一路上不断有人和钟章打招呼,钟章也不管见没见过,都微笑回礼。

而这一代的会长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性,她带着最新找到的情报和一些虫族消息与钟章汇合。

“钟章前辈。”她忧心忡忡道:“考虑到您的身体情况,我们建议您最好选择在星汉省或者虫族定居。您的身体不适合频繁往返星际之间。”

钟章沉思。

会长也不抗拒钟章的沉默,将目前攒到的相关资料全部道出来,“张忠的孙女婿已经被我们送去医学院国际部进行进修。短期内,他没有办法达到您提过的天才水准。我们这边送了十位医生去西乌手底下进行学习,全新的医疗体系也需要五年的时间进行学习。”

难道真的要靠虫族基因库的医生和研究员作为主力吗?

钟章脑海里又出现禅让和西乌那癫狂嚣张的嘴脸,无奈地捂住脸。

不过也有好消息。

“农科院已经初步提取出标本中的活性,克隆种子两万枚,发芽一千两百枚,目前存活二枚。”会长叹气,补充细节,“本来只能活一枚。后面紧急送到蛋崽身边,第二枚也活下来。我们猜测这种植物不能离开对应的种族。西乌和禅让都愿意帮我们鉴定蛋崽的虫种。伊西多尔国王没有松口,我们便没有擅自答应那边的需求。”

“辛苦你们了。”钟章知道这些应该是自己做的,是他身体不太好,活也不得不分配出去,“星球上的种植成果,还有伊西多尔给我们的工厂钥匙呢?”

“这些很顺利。我们将治沙理念套用上去,预计今年年末会看到成功。”会长打开电视,“工厂方面……我们已经是全球当之无愧的霸主。狗刨县召开的太空和谐会议,好几个国家都在向我们示好,愿意出钱出力加入。”

钟章想这个事情就归序翊果管了。

他不太管伊西多尔的私产,以及和国家的分配,管多了他还担心不利于自己和序言的私人情感呢。

公是公,私是私。

“序翊果也回来了?”

“是。”会长表情又变了一变。钟章担忧又是一个坏消息,追问道:“怎么了?”

“一些小道消息。”会长低语道:“虫族世界那边有一些政治变化。他们重新发布了对于伊西多尔国王的通缉令,不过这次的程度没有之前您提及的严重,更像是寻人启事。”

“谁在找?”

“皇室。”

钟章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

【安东尼斯】

他自然将这个名字告诉会长,得到对方的摇头,“要是他。我们这边也不会奇怪……因为这些通缉令没有多久,就被安东尼斯亚下去了。蝶族和皇室对夜明珠家的事情,比我们想得还要看重一些。”

钟章不太擅长这些弯弯绕绕。

他模糊感觉到点什么,反问道:“安东尼斯找过我们?”

“没有。”会长思索后,还是努力告知智囊团的几个猜测,“我们在搜集资料的过程很顺利。我们内部讨论,如果不是伊西多尔国王的人脉,就是安东尼斯之类的势力在关注我们。”

从国家的角度,他们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一个全新的种族,一个复杂且包含各种不同势力区分的种群,他们接触谁、做什么都宛若针尖跳舞。

“他们内部估计会有一场政变。”会长努力形容自己感受到的诡谲气氛,她低声道:“虫族的政体太混乱了,哪怕有这种感觉,我们也很难准确定位到底是哪里要发生变化。”

钟章头真的开始疼了。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不能死。

他不光不能死,还得显示出自己活蹦乱跳的样子——从私心上说,他健康,序言就不会多想,更倾向于保守治疗,不会被卷入到虫族那些狗屎动荡上。从国家层面考虑,他健康,他与序言的实事婚姻连带蛋崽这个混血崽,都能名正言顺成为国家在各个贸易渠道上的筏子。

进可赚稀有材料,退可回老家发展高科技。

什么星际大战什么超级武器,现在都变成商队的护卫队,时刻保持高度警惕。钟章结束对谈,走在基地里,都觉得自己不认识国产的这些高尖端武器了。

钟章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老了。

离开基地前,钟章又去农科院抽了点血,看他们试图让自己和植物做什么滴血认主。

一众灰头土脸的人围坐在土埂上,看着那棵吸饱了钟章鲜血的种子,嘎巴一下掉光子叶。好不容易长出来的两厘米小苗此刻瘦骨嶙峋、和被人用指甲掐过一般。

钟章:“……死了?”

农科院顿时传来惊天动地的哭爹喊娘声,塑料大棚里充斥着真挚的哭声。

“钟老师。”农科院七十岁老头一把抱住钟章的腰,鼻涕眼泪哇哇擦钟章外套上,声泪俱下,“真的不可以抽血吗?我们就一点点,还是要孩子的血试试看啊。”

钟章觉得奇怪。

他好像没有不同意吧?难道是序言出面阻拦吗?

农科院哭成一团。

“倒、倒也没有阻止。”农科院三十岁的研究生露出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哭得梨花带雨,“就是,您的孩子有点太难按了。”

“是啊。呜呜呜。”

“过年杀年猪都、呜呜呜都没有那么累。”

“上次还是伊西多尔国王帮我们,结果呜呜呜。”

钟章:?

蛋崽的力气有这么大吗?难道孩子是不长个光长力气了?——

作者有话说:不行啊,土豆怎么拖拖拉拉写了这么多?

下次土豆要努力写30万字以内的小说(恶狠狠发誓)

第262章 第两百六十二章 爱神水闪蝶的翅膀……

第两百六十二章

蛋崽没有继承夜明珠家雄虫的超级美貌, 也没有继承他祖雄父那病弱的体质。作为一个在东方红长大的崽,崽从小就喜欢吃饭,不管什么菜系什么口味, 他都爱吃。

谁会不喜欢吃饭嘛嘛香的崽呢?

钟章聊得有点久。他飞奔回家的时候, 序言手持一把豆橛子, 正盯着蛋崽写作业。

小朋友写作业可一点也不老实, 慢吞吞写几个字,抓抓头抓抓脸抓抓屁股,抓个没完没了。

心化了已经说腻了。钟章看到这一幕父慈子孝的画面, 热乎得快要飞上天去了。

好感人的辅导作业画面。

啪——

序言豆橛子一甩, 按住蛋崽的小脑瓜子往后一翘,父子两四目相对。

序言道:“20+5怎么会等于爱心?”

蛋崽眨巴眼睛, “爸爸也是这么算的。”

序言:“你爸爸什么时候教你这么算的?”

蛋崽已经看到钟章了,才不回答序言的问题,软声求救道:“爸爸爸爸。”

钟章很想溺爱崽,可看着序言手里的豆橛子。他还是忍心将崽平放在膝盖上,按住他的屁股。

哪里有农科院说的那么难按?着不是按住给序言嗷嗷抽吗?

“爸爸。爸爸也欺负我。”蛋崽捂着屁股, 扭来扭去,找机会撒娇,“爸爸, 作业好难哦。”

序言一只手把崽提起来,按在书桌前, 盯着他做作业。

钟章心态很平和。

在寿命论面前, 孩子作业不会做算什么大事?他还平和地安慰序言,“没事啦。蛋崽还没开窍,等他读二年级就好了。”

“二年级。”序言嘲笑道:“我本来打算二年级带他去操控飞行器。”

钟章:“他那么短,脚也够到地面啊。”

没有良心的夫夫二人当着孩子的面大谈特谈, 完全是逗小孩的样子。蛋崽最开始也有点生气,发誓要好好学习给爸爸雌雌一点颜色看看。

然后,一年级结束,他考了个全年级倒数第一回来。

数学倒数第一。语文倒数第一。英语倒数第一。

“弟弟还小。”钟峥惯会拦在序言前面,一边护着蛋崽,一边递上自己的全满分成绩单,“养父。弟弟再大一点就好了。”

根本没想打孩子的序言总觉得自己被衬托成什么反派角色。好吧。他把两份天差地别的成绩单放在一起,不是反派也要黑化成反派了。

“钟皮蛋。”序言凉嗖嗖地道:“考成这样,今年暑假你给我去农科院种田。不许玩玩具,不许撒娇,帮爸爸老老实实把树养大。”

蛋崽吐吐舌头,就知道双亲舍不得打自己。

不过,他一想到又要弄点血出来,脸上也有点不开心,“雌雌。抽血好痛啊。”

序言:“痛也没办法,谁叫你没翅膀。”

自农科院和钟章抱怨之后,序言委托一些关系去找资料。消息不知道怎么被安东尼斯听到了,对面送来一些皇室里才有的种植书。书里面详细记录了灭绝植物的种植法,其中就包括爱神树。

爱神树需要爱神水闪蝶翅膀上自然掉落的鳞粉。

蛋崽摸来摸去,摸半天都没找到自己的翅膀。全家人偷摸带着蛋崽去做了次种族鉴定:这孩子确实不是蝴蝶种,也不是任何一种虫族种群。

“因为我是混血嘛。”蛋崽理直气壮,“全新一手崽!”

可没翅膀就是没翅膀,按照书中所说,当爱神树长满半年后,每天都要喂养爱神树鳞粉促进成长。

蛋崽是混血,没有翅膀,每次都得抽100毫升血液灌溉在树下,平均下来每月两次才能提供给树足够的养分。

什么皮肤自然掉落的粉屑、头发、指甲、唾液,科研人员全都试了。

没啥用,还是血好用。

可这么抽下去,钟章受不了,序言也受不了,科研人员的良心也受不了。

“爸爸。没关系的。”蛋崽升入二年级,对其他人的情绪更敏感点。他还是喜欢撒娇,趴在钟章膝盖上,要爸爸摸摸自己的肉脸颊和头发,“我超级强壮。每天都吃很多,身体也很棒。”

“那也不能这样抽。”钟章心都疼得一抽一抽,“本来,未成年就不允许抽血。每个月这样抽怎么受得了?你长不高长不大了怎么办?”

蛋崽张开手,觉得自己也不算很小。

“我已经长大了。”

“你还小呢。”钟章特别喜欢揉搓蛋崽的脸,“我们崽已经做得很多了。你还是小孩子,拯救爸爸这样的大事情,再用你出场就显得大人很无能了。”

寻常的蝶族幼崽到了年龄都会自然掉落翅膀上的鳞粉。

因而,对于他们来说,种植一颗与之伴生的爱神树并不算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每天记得在树底下抖抖翅膀,唱唱歌,玩个游戏,树自然就健康成长了。

而蛋崽的爱神树“嘟嘟”,科研人员精心呵护,每月两次鲜血灌溉,一年时间也只长到十厘米高,半死不活耷拉两片叶子,经常一副打了霜的焉吧样。

害怕钟章身体出问题,序言便不再亲自前往虫族,日日与钟章同行。他只能再捡起自己的过去的人际关系,顾不上什么脸面和恩怨,麻烦对方找一下其他的爱神水闪蝶种。

万一,世界某个角落还存在这样一支不出世的种群呢?

“基因库查到的最后一个爱神水闪蝶种不就在你们手中嘛。”禅让直言不讳,“尸体保存完好的话。你们把翅膀单独割下来,碾成粉末……成年雄虫的翅膀再怎么破损,节约点用,也可以供养一棵树长大吧。”

说完这种混账话,也不知道禅让有没有被他雄父拖去打一顿。

序言是拧巴的。

因为西乌和安东尼斯都来劝他。前者给出的证据很明确,爱神树制作的特制药可以提高钟章在手术中的存活率,哪怕不动手术,仅采取保守治疗,爱神树也有显著的保养心血管功能。

安东尼斯则拿出得更多。

就在蛋崽出零分成绩单的第四天,他悍然发动蝶族政变,在一番铁血手段后,换掉蝶族长老会中半数成员,自己坐上了蝶族长老会一把手的职务。

至此,他已经不仅仅是夜明珠家这个庞大古老家族的家族长。

他还是蝶族长老会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大长老、当前虫族皇帝最信赖的智囊团首席、雄虫与幼崽保护协会的名誉会长。

“序言。”安东尼斯写的信很简单,语言也很亲昵,却并不温和,“我从禅让那听说了。”随同信件一块来的还有不同颜色和光泽的蝶族鳞粉。

“很抱歉,不能帮上你什么。这些是皇室千年前收集的一些蝴蝶种鳞粉……这些都是古早的收藏品。我筛选过一遍,与爱神树有关的都送过来。”

钟章为了不让自己老年痴呆,开始逐字逐句系统学习虫族语。他和蛋崽父子两绞尽脑汁的刻苦学习,成功证明自己身上确实没什么语言天赋。

在温先生的协助下,蛋崽磕磕绊绊读完安东尼斯送来的信。

小孩子对这个传闻很好看的大蝴蝶叔叔感觉还不错。读完信,他就用手去摸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瓶子,被序言提溜到一边。

“不要乱动。”

蛋崽挣扎一二,被序言按住脑袋。不过他也没安分多久,要看哥哥钟峥的大翅膀。

哼,不就是布灵布灵大翅膀嘛。

蛋崽钻到钟峥的怀里,看着双亲愁容满面。

“伊西多尔,不要听他的话。”钟章知道禅让那番话多少对序言造成了影响。

他绝不希望序言在自己和亡父之间做抉择。

“你想想,你千辛万苦那么多年一直在保护你雄父……安东尼斯,目前看起来没什么。”钟章劝说道:“好吧,我不太懂这些弯弯绕绕。我就觉得他们两个可能一起来骗我们。”

禅让代表基因库,为了实验成果什么都可以做,在加上他和夜明珠家族并没有什么羁绊。他做出任何行为,钟章都不意外。

安东尼斯目标很明确,就是为了让他继承夜明珠家族更加名正言顺点罢了。

“伊西多尔。”钟章特别害怕序言心动了。可他内心又隐约有点期待,期待在这种情景下,序言真的选择……不。钟章摇摇头,叫自己别那么想。

“不用你说。”序言揉了揉钟章的头发。

上了年龄后,钟章会定期给自己染黑发,以显得自己健康且有气色。序言却经常在揉头的过程中,发现几根银发。

时间不等人。

序言却需要更多时间做心理准备。

“闹钟。”序言轻声道:“安东尼斯和你们东方红没有关系,他是好心还是坏心……在我看来也不重要了。雄父已经死了。夜明珠家也已经没有了。”

他也不想要理会自己的兄弟们,甚至不想要回到虫族世界中。

他现在不能失去钟章,也不能失去蛋崽。

“怎么算没关系?”钟章抗议起来,“我们……”

“蛋崽还小。”序言总是批评蛋崽学习不好,说他吃得太多太不文雅,可真正关乎蛋崽安全的时候,序言又是最在乎他的。

他低垂下眼,若有若无,仿若一声叹息。

“雄父看到蛋崽,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雄父,也一定会原谅他的。

序言这么想着,单独来到温格尔所在的冷藏室,呆了整整一天。

第二天,他决心带钟章最后一次拜见他的雄父温格尔。

“走吧”序言穿上葬礼上才有的传统服饰,手中捧着鲜花。钟章也一身黑,提着传统的纸钱金元宝,敲开了冷藏室的大门。

“雄父。”序言站定,不敢再向前。

“我和,我的伴侣来看你了。”

第263章 第两百六十三章 大哥的后续消息,序言……

第两百六十三章

钟章不是第一次来见温格尔。

可这一次, 他的心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张,冰冷的空气中,他能够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收缩着。

我是个自私的人。

钟章前所未有的自察到这一点。他目光落在序言与自己牵着的手上, 收缩型刀正以手环的形状贴敷在雌虫脉搏上。钟章艰难地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其实是那么的自私。

伊西多尔, 以后会后悔的。

他会后悔的。

因为我并不能保证自己可以活下来——牺牲掉他保护四十余年的雄父的尸体, 最后也极可能得到另外一具新鲜的尸体——可是, 万一呢?钟章天旋地转,从他察觉到序言的话中话时,他内心总有个声音蠢蠢欲动起来:万一, 他真的能够活下去呢?万一, 牺牲掉温格尔阁下的尸体,就能让他活下去呢?

他想活下去。

——得到过权力便不愿意放开权力。得到过财富的人会想要更多财富。

幸福, 是会让人变得贪婪的。

“伊西多尔。”钟章张开口,可他在这情境下又不知道说什么。他很清楚,序言站出来,所有的责怪所有的错误都肩负在序言身上。

他是温格尔阁下的孩子,他是跟随夜明珠家走到落幕的最后子嗣, 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孝子。

他选择破坏温格尔阁下的遗体,错在他,罪名在他, 一切指责都朝向他。

钟章则是清白的、无辜的。

他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

“怎么了?”序言平静地走到温格尔的棺椁面前。笼罩在温格尔遗体面前那层光罩散发出一阵涟漪,匀速撤去保护, 化学制品的气味弥散开来。

“我。”钟章说出第一个字, 卡住了。

好想活下去……好想活下去……蛋崽还那么小,序言的寿命还那么漫长……如果有的选择,他真的好想活下去……可是,温格尔是伊西多尔的父亲……

“怎么了?”序言扭过头, 他与钟章对视,害怕伴侣冻着,双手暖着对方的手。他温情脉脉,似乎那短短的一天时间,他已做好完全的准备。

他要牺牲什么,换取什么。

一切明了。

“我。”钟章的话宛若泥牛入海。他竭力去说,可他却又怎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紧缠住序言的手,“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该……”

伊西多尔的寿命还有很长。

他不可能永远和虫族世界断绝关系。钟章曾经希望序言不要和他那些讨厌的兄弟们联系,可他内心又假设过序言的兄弟们各有苦衷,某日重修于好。

伊西多尔的寿命还有很长。

长到他的生命里,爱情不会是全部。

他会有亲情、会有友情,说不定未来的某一日,他会真的和他的兄弟们回归到年少时的真诚情义中。

“你以后会后悔的。”钟章咬咬牙,将手抵在额头上。连带着,序言的手也碰到他的额头。雌虫能感觉到面前脆弱的东方红拧成一团,每一个字都在与之前的话抗争,“你。你还会回去的……”

可是。

好想活下去……他真的想要活得再久一点。看着所有人努力这么多年,一点效果都没有见到。看到其他世界的自己一个一个死去,钟章内心的恐惧正在不断放大。

他也会害怕,也想要再多留念一点。

可他是个成年人,他清楚知道自己不应该让孩子、让其他人代替自己承受这种恐惧。

钟章必须要接受自己的命运。

无数次,他看着自己身为人类的一生,自认为毫无遗憾。

无数次,他得知虫族寿命之后,假想伊西多尔失去自己后的生活,嫉妒惶恐与强烈的不安充斥着他自己的心。

他并非生来乐观,也并非一直乐观。

他必须要乐观。

“你还会回去的。”钟章结结巴巴、断断续续说着,“伊西多尔。你还会和你的兄弟们见面。你忘了吗?你弟弟一直想要见你雄父……他都没有见过温格尔阁下的遗容。”

序言:“他不会发现的。”

钟章瞪大双眼,更用力拽住序言的双手,“是这个问题吗?”

序言点头,略微沉重道:“他真的不会发现。”

伊西多尔疯了!钟章内心陡然升起一个想法,他顾不上说其他,阻止道:“那其他兄弟呢?你其他兄弟都没有见过。”

“闹钟。”序言打断钟章混乱的逻辑。他大概知道钟章劝阻自己的意思,可他已经思考了整整一天。

关于雄父,关于雄父的遗体,关于雄父的遗愿。

他想了很久很久,在很久之前就反复在想。

“遇到你之前,我曾经想把雄父的遗体烧成钻。”序言坦白道,拿出他雌父尸体烧成的那枚黑钻,“我无法保证自己一直不被抓,一想到遗体落在基因库手里……我情愿早早为雄父进行钻葬。”

把雄父温格尔烧成一枚钻石,将他和自己的雌父放在一起做成首饰。

这是一个私生子的私心。

“你要是晚点出现半个月,我真的就这么做了。”序言安抚钟章,又像安抚自己,“我等得太久了。雄父说的一切我都做到了。我等大哥,你知道我等了他多久吗?为了不让雄父被基因库拿去做实验,为了防止寄生体偷窃尸体大脑吃掉他,你知道我当时……我当时……”

喘气。停顿。

序言需要时间将那些惨痛的事情全部想起来。

他半抱着钟章,一并来到温格尔面前。

白发雄虫面容凄哀平静,胸前与手中铺设大量冷冻鲜花。钟章知道序言会定期更换鲜花,不过他已经有点记不清第一次见温格尔,对方面前是否有这么多鲜花。

序言拔掉鲜花,解开雄父遗体上的那层衣物。

“伊西多尔。你干什么?”钟章话没说完,眼瞳剧烈收缩,刺骨寒气刺得他手指蜷成一团。

纽扣一枚一枚解开。

温格尔不完整的尸体第一次全部展露在钟章面前。

离开那些鲜花和盖着的衣物白布后,是一层与果泥类似的物质支撑着他的胸膛鼓起来。而隔着那些半透明的物质,钟章找不到半点脏器的存在。他孵蛋时研究过虫族生理结构,清楚虫族内里绝不是这样的空。

“和安东尼斯见面后,他给我又发了一条消息。”序言解开扣子后,又迅速扯过一块棺椁白布,盖住温格尔的胸口。谈起安东尼斯,他的口吻依旧带着恨意,却远不及另外一种恨意。

“我大哥嘉虹十几年前有消息。安东尼斯给我看了他的照片。闹钟,你知道照片上他在干什么吗?”序言惨笑道,不需要钟章搭腔,他自顾自说下去,“婚礼。哈哈哈。哈哈哈他在结婚!他在结婚?”

序言的声音开始变形。

钟章实在是太害怕了。他后悔自己没有百分之百站在序言这边,他不愿意序言认为自己说出那些劝诫兄弟情的话是在伤害他。

一瞬间,他反手抱住序言的腰,比序言更先一步涌出眼泪,“伊西多尔。不要说了。”

不要再说这种让自己伤心的话了!

“他居然敢结婚!他怎么敢结婚的?!”序言抓着自己的脸,崩溃地说道:“他知不知道雄父一直在等他?王八蛋。畜生。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安东尼斯给序言看了大哥与他未婚夫的照片。他平静地介绍那个雄虫是个瓢虫种,他客观分析这一次结婚,他的大哥嘉虹就算想继承夜明珠家也是妄想。他将照片和视频原件发给序言,任由罗德勒解析那是不是合成的。

“序言。”安东尼斯安慰道:“你也该放下了。温格尔阁下也需要入土为安。”

照片不是合成的。

视频也不是。

序言花费很长时间去解释这里面的每一帧。直到昨天,他坐在温格尔的遗体面前,将安东尼斯发来的所有资料一页一页看完。

他知道大哥在雄父死后,落脚在雄父赠予他的一颗农业星上。大哥的未婚夫是那颗星球上的一个小雄虫。

那雄父呢?

那我呢?

那夜明珠家呢?

序言需要花时间将那些事情全部想起来。

在温格尔心脏停跳、脑电波停止后。

他和西乌,为了让机械持续运转下去,在里面的血管接入电子元件。这只是最初步的选择,一天之后,血液无法流动,序言不得不加大电流刺激,迫使心脏伪装出跳动的样子。

七天后,温格尔的胸膛已经被电击和机械设备捶烂。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序言不得不解刨雄父的身体,挖掉里面的脏器,继续维持机械的正常运转。他照旧给雄父穿上衣服,擦拭面粉,哀求西乌继续帮自己伪装雄父还活着的样子。他坐在房间里陪伴雄父的尸体见客,说着场面话。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安东尼斯和蝶族长老会逼宫闯入雄父的卧室,他们发现雄父死亡的事实。他们给序言按上侮辱尸体的罪名。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安东尼斯劝说蝶族长老会给温格尔最后一点体面,让序言出面参加了葬礼。在葬礼上,序言恍惚捡到了自己那个战斗力超强的弟弟。他坐起身,却一下子什么也找不到了。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呆呆地坐在雄父的棺椁侧。

大哥嘉虹没有回来。

葬礼结束不久,安东尼斯在夜明珠家老宅针对序言发动刺杀。他命令手下雌侍将序言斩成两段,序言全靠着小果泥、罗德勒、温先生逃出。

他从夜明珠家老宅带走的唯一贵重物品,是他雄父的尸体。

现在,谁也不能阻止他决定如何处理温格尔的尸体。

“一个死恋爱脑。一个胆小鬼。”序言恨恨地说道:“恭俭良是个笨蛋。不管他了。但是另外两个,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他们凭什么结婚?凭什么获得幸福?雄父死掉的时候他们在哪里?我永远不会让他们见雄父!让他们去死去死啊!”

他说完,手中手环探出微型刀,悍然走向温格尔的尸体。

钟章快速蹿到棺椁前,一道无形的空气墙将他弹开三米远。等钟章再爬起来时,只看见序言举起刀。

“伊西多尔!”钟章怒喊道:“等一下。”

序言手起刀落,裁下温格尔一截衰败的白发,起身往回走。

雌虫气呼呼,走时还不忘单手抗走摔在地上的钟章。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钟章被吓得四肢发麻,一看序言手中的苍白头发,汗湿了背。

“我还以为你要割掉温格尔阁下的翅膀。”有翅种的翅膀还是很重要的。钟章锤了序言两下,这回完全是吓哭了,“我要被你吓死了。吓死了呜呜呜。我心都快没了。”

序言表情不算好,但被钟章闹一闹,终于有点人气。

“遇到你之前,我每天都在骂他们。”

“该骂。”

“对吧。”序言琢磨下,“遇到你之后,就没心情理会那些事情了。主要是,我也有点记不清楚了……”

以至于,他昨天走到雄父遗体面前才想起来。

他的雄父的翅膀很早就因意外毁掉了。

他在帮雄父更衣洗漱时,就知道这一点。

只是安稳的生活过得太久,序言都要忘记了。

曾经是那么痛苦——

作者有话说:现在谁和序言提兄弟情,他就和谁急。

唉,(忧愁)记得在《监狱》里,序言可是和大哥感情很好的,一直跟在大哥屁股后面玩呢。怎么会这样呢?

第264章 第两百六十四章 序言每天都在忙鸡毛蒜……

第两百六十四章

四十余年过去, 序言多少记不清年少时的事情了。

痛苦的细节越来越淡,每天的生活反而越来越清晰。

序言抱着被自己吓哭的钟章,一脚踹开大门, 扫视乱糟糟的大厅, 精准抓住罪魁祸首。

“钟!皮!蛋!”

趴在地上扎风筝的蛋崽撅起脑袋, 满脸都是颜料。他头发里还钻出两只胖咕咕, 咕咕乱叫起来。钟峥盘腿坐着,将周围乱七八糟的纸屑垃圾踢到角落。

蛋崽:“雌雌。”

“你又干什么?”

“我在当蝴蝶。”蛋崽煞有其事地说道:“有一句话说,靠近猪就会变成红烧肉。所以我靠近蝴蝶哥哥就会长出翅膀。”

序言什么忧伤的心情、什么对兄弟的嫌弃都不存在了。他满心眼只有自己花花绿绿的崽, 以及怀里还没缓过来的闹钟。

“伊西多尔。哇啊呜。”钟章叫一下, 把脸埋在序言怀里,拳头敲个没完, “我要被你吓死了。”

蛋崽:“雌雌我给你看我的蝶。”

钟章一把鼻涕一把泪,“哇呜呜呜,你都不和我说,我好伤心。我真的好伤心。”

蛋崽:“雌雌,爸爸在哭什么?我也要哭。”

序言:……

序言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乱七八糟, 背着风筝的崽,“你作业做完了吗?”

这下,全场哭得就不是钟章一个了。

大的闹, 小的也闹,两个人围着序言一个哭得毫无形象, 一个哭得忘乎所以, 哭得像两团湿面团,黏得序言脚迈不开、手甩不掉。

序言还挺喜欢被伴侣和崽这么黏糊着。

因为钟章和蛋崽哭归哭,哄也很好哄,吃饭时多做一份点心, 大的小的都忙于干饭,看得序言心软软的。

“我只是生气。”序言把脸埋在钟章的脖颈处,亲两口,再提起小的啾两口,砸吧嘴个没完,“现在不生气了……刚好雄父的头发和蛋崽做个全面的基因对比。对了?崽,你怎么想到做风筝。”

蛋崽二年级了,还是喜欢赖在大床上、睡在爸爸和雌雌中间。

此刻,他钻到被窝里,蛄蛹个没完,不回答序言的问题,被序言抓着脚拖出来。

孩子闹腾个没完,长得又皮实,序言早不把他当做钟章那样的脆皮东方红了。

单手提起来,抖两下。

弹珠、薯片、糖果、奶茶里的珍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橡皮、书本边边碎片一下一下刷新在床上。

蛋崽急得在空中猴子捞月,吱吱大叫,“雌雌。雌雌。啊~~爸爸爸爸。”

“叫爸爸也没有用。”序言清空崽的存货,扒掉他的上衣,摸孩子的肩胛骨,“你想做风筝飞上天?谁出的主意?哥哥还是你?嗯?你要是摔下来怎么办?雌雌没有说过吗?高于三层楼就不可以随便跳了。你小脑瓜呢?”

蛋崽被戳脑袋、戳屁股,反正他是小靶子,给序言逮住一顿教育,最后生气地在床上蹬脚,塞在被子里乖乖睡觉。

“雌雌。”蛋崽扯着被子,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钟章,趴在序言耳朵上低语,“雌雌今天欺负爸爸了吗?”

“雌雌才不会欺负爸爸。”

“爸爸今天哭了。”蛋崽不太理解大人又怎么了。他身上仅有小动物一般的本能,在序言身上蹭来蹭去,找到舒服的倚靠点,开始摸序言的手指,“爸爸,现在就像是小朋友一样。”

“嗯。”序言最喜欢钟章身上小孩子一样的感觉。

“爸爸今天是不是在撒娇?”蛋崽趴在序言胸口,好奇问个没完,“雌雌。今天,有同学凶我,他说我老和别人卖可爱。”

6岁的撒娇可以被称作可爱。16岁的撒娇会被称为做作。26岁的撒娇则会被称为不合时宜。到了36岁、46岁、56岁、66岁……不管是哪一个种族,上了年龄便自然失去了撒娇的权利。

但钟章不会觉得对序言撒娇有什么问题,他很自然地展示出他在伴侣面前愚蠢又不安的一面,想哭就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像个小孩子一样。

被全然信任的安心。

“那不一样。”序言道:“你爸爸就和我撒娇。”

更早之前,哪怕是面对领导和长辈,钟章也不怎么示弱——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他是从不会“不懂装懂”,那姿态不叫撒娇也不叫示弱,叫虚心求学。

他在家里和在外面是两个样子。

序言偶尔去看钟章工作,但没一会儿,他就感觉那个钟章没有家里的钟章软乎。

“雌雌也会撒娇吗?”

“不太会。”序言回忆道:“你祖雄父身体不好。雌雌怕他担心,很早就不撒娇了。”

撒娇在虫族,大多是雄虫的权利。

“那雌雌可以对我撒娇。”蛋崽冲序言亲两口,睡不着又开始唠嗑,“雌雌。我记得我好久好久之前,看到你对爸爸扭来扭去,你说话也暖暖的,爸爸还亲你。雌雌 ……”

“好了。说那么多干嘛?”序言想也不想,打断崽的回忆大法,“睡觉。”

“啊——不要嘛。雌雌。雌雌。”

“睡。觉。”

“雌雌偏心。”蛋崽控诉起来,“爸爸是大人。我也是大人了,我也可以被撒娇啦。”

序言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再不睡觉,就给我起来学习。”

夜晚,终于安静了。

钟章的心却不平静。

他躺在床上睡了一会,眯了一会儿,完全醒过来。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有些忧愁又有些不安地拽着被子,挤到序言身边,将睡在中间的崽挤得扁扁的。

“伊西多尔。”钟章轻轻喊着序言的名字,没把伴侣喊醒,倒是把装睡的崽叫起来了。

“爸爸。”蛋崽闭着眼,“快点困。”

不睡觉会被抓走做数学题的。

钟章睡不着。他把蛋崽翻到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哄着他睡。他拍了没几下,序言在睡梦中也翻身过来,钟章干脆大鹏展翅,在无人在意之处,悄悄给序言顺气。

这么做,他觉得自己好受点了。

就是第二天起床,钟章手麻了。

和去健身房举铁一整晚同个效果,钟章举筷子的手抖个不停,夹起来的毛豆啪嗒掉回到碟子里。

他吃不到,蛋崽吃的很快乐,还不忘和哥哥钟峥分享喜欢的馅饼。

“爸爸。我今天想要去农科院看嘟嘟。”

“嗯。”钟章实在是夹不稳毛豆,改用勺子吃东西。序言坐在边上,给钟章一颗一颗剥豆子。蛋崽照旧什么都要尝尝看,觉得不好吃,他十分自然把食物分享给哥哥钟峥。

“爸爸你同意了对不对。”蛋崽继续哀求道:“听说嘟嘟会变成胖嘟嘟、粉嘟嘟……而且马上要过年了。嘟嘟要是一下子被冻死了,我也会被冻死了。”

钟章已经听不明白蛋崽在说什么饿了。

不过,他对蛋崽素来宽容,孩子保证安全就随便他闹腾。

“那你多穿几件。”钟章叮嘱道:“姑姑送给你的小金豆够吃吗?爸爸看看你的牙。去农科院不可以乱跑,也不可以和猪打架知道吗?”

蛋崽疯狂点头,笑出一排小白牙。

序言:“不准去。”

钟章还没困惑,序言忍着脾气,朝自己崽凉飕飕笑道:“今天是不是有单元考?”

钟章:……

从不干涉孩子学习的地球人放下手里的扑腾崽。

钟章的青春长寿计划还没有重大突破,序言每天处理最多的事情就是蛋崽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以前,序言是不理解旁人为什么总说带小孩辛苦。虽然他现在总唾弃咒骂自己的兄弟,可他自认为他们夜明珠家四兄弟都格外乖巧,没有给雄父增加特别的麻烦。

直到,生了蛋崽。

序言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小事情。

“雌雌记错了。”蛋崽低下眼,抠手指,声音越来越细,“还有好久才考试。雌雌肯定是记错了。”

序言:“钟峥。”

钟峥来到地球后,很少再露出柔弱的假把式。他悄无声息学习序言面无表情的样子。前段时间,跟着序翊果了解一些地球诸国的礼仪,吓得序翊果朝钟章抱怨这个冷脸实在是太像序言,吓死果了。

而在家里,钟峥也最听序言的话。

序言:“你的课程暂停一天,盯着钟皮蛋考试。我要看到他的卷子。”

二年级小朋友出分很快,再不济,钟峥可以把小考的卷子复印一份回来。

这没什么难的。

只是为难蛋崽了。

“可是,还是嘟嘟比较重要。”蛋崽抓着门框不松手,还在垂死挣扎,“雌雌。爸爸。啊呜呜呜。爸爸的健康最重要。雌雌呜呜。”

钟章听得两眼泪汪汪。

序言不为所动,甚至有点好笑钟章的心软。他捧起钟章的脸,嘲笑道:“你以后会被崽骗去卖蔬菜的。”

钟章一点都不同意序言这么埋汰崽,急得抓挠,“崽才不会这样。”

“嗯。”序言继续揶揄,“蛋崽以后一定会被骗的。”

“啊?为什么?”

“因为,他像他爸爸。”孩子不在,序言很乐于看钟章闹腾。他能容忍蛋崽每天搞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小麻烦,得益于他早几十年就见识过更厉害的闹腾。

看钟章还没反应过来,序言用脸蹭蹭钟章,低语道:“都特别好骗。”

“我哪里好骗了?”钟章还没找序言说道之前吓哭他的事情,“伊西多尔——”

蛋崽不能去农科院看望植物嘟嘟,序言和钟章就代替崽去。

两个大人坐在田埂上,看着吧嗒吧嗒正在滴落水珠的小树苗,再看看万里无云的大晴天。

“蛋崽是不是在学校哭了?”

“做题目都能哭?”序言大感不解,“考试对他来说这么困难吗?”

“你别这么说崽。二年级才多大呢。” 钟章为孩子挽尊,“我小时候做不出题目也会哭。”

“闹钟。”序言撑着下巴,冲钟章笑:“你小时候也太可爱了吧。”——

作者有话说:同样一件事情,序言对崽和对钟章的标准是不一样的。

钟章还好,钟章是会端水的。由此看来,蛋崽喜欢喊爸爸帮忙就很正常了。

因为爸爸不会动不动罚他做数学题。

第265章 第两百六十五章 告慰我在这个世界作为……

第两百六十五章

小考不算数。

总之, 二年级的蛋崽在期末积极地考了倒数第二。

他拿着试卷,一点也不害怕被骂,回家围着钟章跳舞, “爸爸。我在学校睡了五个小时哦。五个小时。”

钟章也完全忽视蛋崽那该死的成绩, 热泪盈眶, “天啊。你怎么这么棒?居然睡了五个小时。”

蛋崽开心地哈哈起来, “是吧是吧。”

他其实只是想小眯一下的,没想到居然睡过了两场考试,睡到放学。

还好, 他没有错过午饭。

“没错没错。”钟章欣慰地摸摸蛋崽的小肚子, “在学校吃饱睡饱,我们崽怎么这么棒啊。”

序言的感受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

钟章决定带着蛋崽去吃小蛋糕, 并夸奖崽能够一口气睡五个小时,以后要再接再厉,在家里也要睡得饱饱的。

“我们小崽的睡眠要恢复正常了。”钟章躺在床上,嘴巴也没停下,激动地和序言分享这个大发现, “伊西多尔。蛋崽终于可以睡饱8小时了,你不开心吗?”

序言脸已经黑得能下墨了。

“不开心。”

“崽已经很棒啦。”钟章忍不住在被子里笔画,“三年级就开智了, 等他到了三年级肯定会变得和伊西多尔一样聪明。”

序言:“呵。”

三年级,蛋崽从年级倒数第一进化为班级倒数第一。

钟章开心地在家里放礼花, 蛋崽把地上的闪粉彩纸兜起来, 哗啦哗啦满屋子抛。小孩子的快乐就是那么纯粹,还故意举着扣分超多的卷子,在序言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序言头上的青筋跟着这两活宝跳来跳去。

“钟皮蛋。”序言露出满口白牙,“你还骄傲上了。”

蛋崽挺肚子, 比序言还大声,“不可以吗?我是第一不可以骄傲吗?”

“那是倒数第一。”

“我不管,我不管。”

序言再次体会到当年雄父溺爱弟弟的滋味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断在心里重复:这是我生的、这是我生的、这是我生的……这是我生的!今日不打什么时候打?!

抄起厨房里的蒜薹,序言冲出去就是一顿鞭笞。

晚上,全家一起吃蒜薹炒肉。

蛋崽小孩哼唧,暴风吸入式炫了三碗饭。

他才不害怕挨打呢。雌雌也好,爸爸也好,其实都舍不得打他的。

无法无天的蛋崽决定暑假第一天不写作业,他要好好玩一玩,奖励自己上个学期学得那么的辛苦。

奖励了第一天,就会奖励第二天,奖励来奖励去,暑假开学的前一天晚上,全家不得不陪着哭嚎的崽一起补暑假作业。

看孩子的乐子简直是钟章和序言当下生活最惬意的时候。

因为青春长寿计划一直没有进展,每次去开会,对钟章和序言而言都是种钝刀子割肉的体验。

就在今年,包工头闹钟去世了。

死因是突发心梗。

而侦探闹钟早在去年就诊断出老年糖尿病,最近一次会议,他身体显得很沉重,周身有一股水果熟透了的甜腐味。他开始学着做经典侦探波洛的打扮,戴着圆礼帽、手持一根黑色手杖。

大家都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穿,不约而同避开这一点,夸他打扮得特别英伦,惹得侦探闹钟很开心,又花钱定制了两套西装。

今天来开会是因为雄虫闹钟在他的世界有了重大发现。

“在我的世界,伊西多尔已经……”虫族和地球的鸟类一样拥有神奇的低衰老率。他们自20岁身体完全成熟后,会保持健康容貌至200余岁,在接近死亡的前十几年断崖式衰老。

因此,哪怕实际年龄40出头了,雄虫闹钟依旧保持着青年容貌。

他在一众闹钟中显得格格不入。

谈及和序言的感情发展,他也是最缓慢的一位。

在他的世界里,他是被序言抚养长大的雄虫——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如何出生的、自己是否存在亲生父母、他没有这个世界更早的记忆。

在他有意识来到虫族世界的那一刻,序言就抱着他。

他作为他的雌父养育他长大,他喝他的奶长大,几乎等同于序言的孩子:当他逐渐回忆起自己上一世为人的记忆,回忆起一个成年人的所爱所感时,闹钟会议适时地照应他,告知他在其他世界与序言的关系。

他们是伴侣。

他们本应该是伴侣。

可是这一世,却古怪的成为了父子。

对雄虫闹钟来说,他喜欢序言宽容他的一切、喜欢序言结实又温暖的拥抱、喜欢序言不分对错都站在他这边、他喜欢看序言笑,总觉得雌虫笑起来后浑身都送松快了。

他爱上序言是那么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他要叫序言爱上他却变得比登天还要难。

序言不会爱上自己养大的孩子。

那种古板的、贵族的规则伦理篆刻在他身上,他比其他世界都要更在乎这些东西,哪怕没有谁要他遵循这一点。

序言还是在乎的。

他总在一些谁也不在意的细节,让自己看上去还是个夜明珠家家族的子嗣。

他沉默地进行他的实验,经常一言不发望着星球上的漫天尘土和轰鸣作响的巨大挖掘机械。

他们所居住的星球正是钟章世界序言带过来的那颗矿产星球。

在那狂沙漫天的土地上,雄虫闹钟艰难地长大,除去读书的那几年,他全与沙土作伴。

逐渐,他也知道序言到底要做什么了。

“我的伊西多尔,他。”雄虫闹钟艰难地开口,“他今年,已经两百七十岁了。”

一语激起千层浪。

不论是星盗闹钟、侦探闹钟还是钟章本人都惊得从椅子上起来。他们曾经统计过各个世界的时间差,且不论相遇时间的前后,序言和他们的年龄差都是较为平均的,最大的一位也才七岁。

哪怕是星盗闹钟这种被冷冻过的存在,按照出生年龄换算,他和星盗序言也查不了多少。

雄虫闹钟居然和他的伊西多尔相差两百余岁?

“我以为你们最多差40岁。”星盗闹钟长叹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当初统计时,雄虫闹钟还是个孩子,他并不清楚如何判断雌虫的年龄。

更别提,虫族拥有漫长的壮年期,外貌上本就难以分辨,无法细究。

雄虫闹钟跟着叹息。

这只是他给众闹钟带来的开胃菜。

“夜明珠家覆灭后,伊西多尔一直在研究如何制作内脏。”雄虫闹钟呓语道:“我已经确认了,这是利用你们口中的小果泥来制作的一种仿生内脏。他可以完全代替……当年脆弱的温格尔阁下的血管与器官。”

只不过,这种技术需要足够的医学知识和微型器械知识。

而雄虫闹钟世界的序言独自在这个鲜少有人涉足的小众领域,孤独地度过他的两百余年。

他带走温格尔的尸体和当年西乌没有完成的小果泥半成品,开始了长达五十余年的东躲西藏,直至夜明珠家完全落入安东尼斯之手,才改头换面重新进入社会。

他当过星盗、重修医学学位。他放弃自己最擅长的武器研究,转而扎入医疗器械领域。他与西乌发生争执,杀了对方,最后一个知道他计划的故人也就此消失。

这个世界的序言开始了他一个人的征程。

在虫族,微型手术机械虫、可替换假肢等已经是普及的医疗器械,但专门打造能够循环且无负担的拟态内脏器官一直是个空白领域。

雌虫可以通过直接克隆自己的器官做移植。

雄虫鲜少会遇到需要做器官移植的危险,就算遇到也多数选择自体克隆器官再移植。

类似的手术只要不涉及神经,在虫族风险约等于零。

序言偏偏做的就是神经、血管、内脏相关的实验,他的目标就是比普通虫族体质更孱弱的存在——这个世界的温格尔同样为了等待嘉虹,掏空内脏,承受着机械的一次次捶打,被注射一针针试剂,死在等待心爱孩子的归途上。

序言一次一次复刻这种归途。

他有一整个星球的矿石,有一整个军工厂,两条全武器流水线。他学习他并不擅长的医疗知识,强迫自己从一个领域的天才变成另外一个领域的庸才。

他不需要名誉,不需要金钱。

除了养育雄虫闹钟外,他只是在用学习一遍一遍折磨自己,以此得出点微弱的成绩。

序言在这个世界,度过他碌碌无为的两百七十岁。

他终于预感到自己身体的衰老。

他对自己从基因库捡来养大的钟章说道:“我可能快要死了。”

雄虫闹钟骤然丢下手中的东西,飞奔过去,抱住面前健壮的雌虫,“说什么呢?”

“我在变老。”序言对钟章道,“没什么大不了。我已经活了很久了。”

“一点都不久。”雄虫闹钟语无伦次起来,“你才陪我,陪我过了不到四十岁。”

序言:“嗯。你应该成家了。我想看到你结婚。”

“不要。我不要。”雄虫闹钟要哭了,“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序言:“我怎么不能说这样的话?”

一阵裹挟着热浪的风扑到他们之中。除去在外求学的那段时间,雄虫闹钟再也没有离开这颗荒芜的星球,他清楚自己长期不结婚,在雄虫协会那肯定是个拉黑信用状态。他哭出声来,呜咽声很快被呼啸的风盖住。

“我知道,你和其他世界有联络。”这个世界的雌虫擦去雄虫闹钟的眼泪,捧起他的脸,“把我的知识传授出去怎么样?”

“你。你可以发表论文的。”雄虫闹钟哽咽道:“你会出名的,基因库肯定会帮助你活很久很久。”

“我还在通缉中呢。”序言又笑起来,“唉。这个世界,发表也发表不了。”

雄虫闹钟哭得更厉害起来。

序言还是没忍住,像小时候那般揉他的脑袋,“哭什么。我还要麻烦你,把知识传授出去呢。”

告慰我在这个世界,作为庸才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又晚点了(心虚豆)

第266章 第两百六十六章 钟文与钟章的超级强悍……

第两百六十六章

听到钟章转达的异世界自己消息, 序言毫不犹豫开始自己的学习之路。

他率先在自己的矿星上建造一个信号塔,再平地建造一个九层的医疗专属基地,并斥巨资从其他国家进口人类尸体。

不得不说, 这是除东方红之外, 其他国家和序言做得最大一笔生意了。

序言来到地球之处设立的医学生奖学金组织开始发挥作用, 他在过去接受赞助和奖励的学生中寻找有志之士。

钱不是问题, 实验材料也不是问题。

只要你愿意来我的课题组干活就行了。

什么?你问我以前做什么?我以前是研究机甲制作和太空武器制造的……怎么转行干医疗?这你就别问了,你就说来不来。

序言很舍得砸钱。

他本来就很有钱,去虫族一趟之后更加有钱了。更别提, 前段时间他弟弟阿洛伊和大伯帮他拿回三个星际港口的收税权和过路收费权, 他每天睁开眼就有数万元进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