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无间 二月竹 18436 字 23天前

又往前走了一段,脚印往左侧的深林过去了。

沈鞘走了两步停住了,陆焱也跟着停住,“怎么了?”

眼神忽然有些飘忽,“要解决生理需求?”他咳嗽一声,“深山老林的,你随便找个地,我不看。”

“脚印太清晰了。”沈鞘照着地面。

如果绑人是为了勒索,不可能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但一时沈鞘也不确定,原始森林的条件恶劣,绑匪有恃无恐也有可能。

加上陆焱这个意外。

绑匪也很难想到剧组里有一个刑警支队副队长。

沈鞘收了思绪,侧头却发现陆焱神色异常看着他。

沈鞘说:“或许是对方没想道有你这只警犬在,大意了。”

陆焱咳一声,“不是。那什么……”

沈鞘疑惑看他,陆焱才一咬牙,“我尿急!”

沈鞘,“……”

两人找了一棵树,沈鞘侧过身,裤链拉动的声音犹犹豫豫,陆焱又鬼鬼祟祟地冒出一句,“要不你把耳朵堵上?”

沈鞘烦了,“快点。”

陆焱,“哦。”

解决完,一张湿纸巾递过来,已经拆好了,陆焱接过擦了擦手,刚擦完,湿巾的包装壳递过来。

陆焱乐了,“成!”他把用过的湿纸巾塞入

包装壳捏成一小团,老老实实扔进了口袋。

“我口袋现在就是垃圾袋。”陆焱调侃,“你有垃圾往我这儿塞。”

沈鞘还真有垃圾,递过来一个巧克力包装纸,陆焱是真不喜欢巧克力,又甜又苦的,不过沈鞘喜欢吃,他就有点嘴馋,“也分我点呗。”

沈鞘默不作声递过来半块,陆焱塞进嘴里,几口嚼了咽了,甜丝丝还带了点坚果碎,怪香的。

他又要,“再分点呗。”

沈鞘说:“没了。”

陆焱回味着嘴角的甜味,“还以为你那儿是小叮当的百宝袋,取之不尽呢。”

又凑过去问:“你知道小叮当吗?现在都翻译成哆啦A梦……”

沈鞘吃东西都是很安静,这次他“咔嚓”咬断了巧克力块,陆焱闭嘴了,不过没几秒,他又开始了。

“你小时候都玩些什么游戏?”

小时候小孩那些游戏虽是全国流通,但还是很有地域性,同一种游戏,叫法也不一样。

陆焱又开始套话了。

沈鞘实话实说:“不玩。”

陆焱挑眉,“一个也没玩过?”

“没有。”

陆焱咂摸着嘴,“嫌幼稚啊?”

出口陆焱就后悔了,他想到了沈鞘那些邻居的话。

“小沈鞘啊,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小的,完全看不出是十来岁呢。”

果然沈鞘说:“没有,没人跟我玩。”

甜丝丝的口腔有点苦涩了,陆焱沉默两秒,说:“对不起。”

沈鞘看他一眼,黑沉沉的环境里,陆焱看着他的眼睛黑亮得惊人,“以后我陪你玩,你想玩什么都行。”

沈鞘收回视线,说:“拯救欲这么爆棚,所以选择做警察么?”

“那我也不是对任何一个人都这么爆棚。”陆焱语气很是真诚,“你是唯一一个。”

手电照着的地方,一直延续的脚印消失了。

沈鞘停了脚步,说:“谢谢你的好意。”

他声音清清淡淡的,听不出任何的破绽,“不过习惯养成了,现在改变没必要。”

同时他举高手电,照着斜前方说:“有个山洞,去看看。”

*

掩在洞口的灌木丛,有着整整齐齐的切口。

显然的人为。

陆焱和沈鞘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关了手电。

又在洞口听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声音和动静,陆焱无声挪开那堆灌木,先进洞了。

沈鞘在后开了手电筒,瞬间照亮了整个洞。

洞内很小,很快就找到了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江聿。

江聿一动不动,眼睛嘴巴都缠着黑色胶布,沈鞘上前先探了江聿鼻息,下一秒江聿就动了,唔唔起来。

沈鞘说:“别怕,我是沈鞘。”

江聿开始挣扎得更厉害了,不过很快他就安静了,沈鞘从口袋摸出一把摸出一把瑞士军刀。

陆焱调侃,“还真是小叮当的百宝袋了。”

听到陆焱的声音,本来安静的江聿忽然又唔了几声,沈鞘没管他,几下割开了江聿身上的麻绳。

陆焱也手快帮江聿扯开了黑胶布。

江聿视野逐渐清明,第一眼就锁定了沈鞘,刚恢复行动力,他就紧紧抓住沈鞘的手臂,颤抖着喊,“沈鞘!”

“没事了。”沈鞘拉起他,江聿几乎没有力气,整个身体都靠着沈鞘,小声连续地喊着沈鞘,“沈鞘沈鞘……”

下一秒,陆焱一手把江聿扯过来靠着他,冷哼一声,“他那么瘦,你也不怕靠倒。”

沈鞘也适时放开了江聿。

江聿看到陆焱,恐惧瞬间被胸口堵着的愤怒和嫉妒冲淡不少。

这个男人怎么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沈鞘!

“松、开我!”江聿费劲挤出声音,试图甩开陆焱。

陆焱身材比他高大,现在江聿又还处于惊恐中,陆焱轻松就扣住了他,“别折腾了,还没脱离危险,作什么作。”

沈鞘递给他一小块巧克力,“吃点补充体力就走,绑匪回来就麻烦了。”

江聿看着巧克力,这才安静了,迅速嚼着巧克力,偷瞄着沈鞘,眼睛里的崇拜和爱意都快泄闸了。

陆焱轻戳了一下沈鞘手臂,“不是没了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只有沈鞘听懂了,他摸了一颗糖丢他身上。

陆焱呲着大白牙接了,“收到,出发!”

江聿看着两人的互动,看陆焱越来越不顺眼。

出了洞口,外面又黑又冷,但没风,森林太密了,风都无法灌进来,寂静无声,有一种另类的恐怖。

江聿忍不住往陆焱那边靠了过去,“哎哎!”陆焱护着胳膊,睨了一眼江聿,“快三十的成年人了,恢复力气就自己走,别老贴着。边界感懂不懂?”

江聿是下意识的举动,他本来就烦陆焱,现在被陆焱一损,脸色青中夹白,刺了一句,“谁稀罕贴你了!”当即松手离陆焱好几步远。

陆焱“哼”一声,“那最好了。”

江聿看向沈鞘,沈鞘始终是很平淡的脸,似乎任何人任何事都与他无关,除了——

旁边这个相当普通的男人!

江聿嫉妒地瞪了陆焱一眼,稍稍靠沈鞘近了一点,他很是奇怪,从沈鞘他们找到他,到现在都没问过他一句发生了什么,是谁绑了他。

他本来不想提,被套头后这段时间的经历,他不想回忆第二遍,但沈鞘不问,他主动先开口了,他希望沈鞘注意力在他身上。

“我没看到抓我的人,太黑了,是从后套了我的头,他抓了我也没说过一句话。但他身上有特别浓的男人味——”江聿斜了一眼陆焱,嫌弃地皱鼻,“跟他差不多吧,肯定是个男人!”

陆焱嚼着软糖,完全不在意江聿说了什么。

沈鞘长睫动了一下,这时陆焱也发现了,斜后方有人!

同一时间,一道身影猛地冲向陆焱,一道白光闪过,沈鞘出声,“他有刀。”

“那还不快躲!”陆焱握住沈鞘的手腕先将人拖到身后,抬脚踢飞了来人挥来的刀。

那人的刀脱手飞走了,沈鞘抬高手电直照来人,那双眯眯眼在骤然的光亮里毫不躲闪,那张老实忠厚的脸也透出阴毒的狠戾。

正是那名左手受过枪伤的男人。

男人被陆焱一脚踹飞了刀,他恼羞成怒又挥拳揍向陆焱,“去死吧你!”

陆焱解决男人实在很轻松,几招男人就被陆焱单手卸掉两手一脚,载进泥泞里哀嚎着。

陆焱动作太迅速了,江聿什么也没看出来,不过男人倒地了,他彻底松了气,然而又一道人影在树林间疾驰,瞬间就到了他们面前。

晦暗不明的灯光里,沈鞘第一眼注意到了男人的手。

像是一张人皮裹着的一根长竹筷,细长无比。

男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手握一柄短刀直冲陆焱。

比起那名倒地的男人,陆焱神色明显不同了,先拉沈鞘到身后,又一掌推江聿到安全处。

男人明显是要独战速决,对着陆焱刀刀都是致命处。

江聿也看出来了,男人现在只冲着陆焱!他赶紧去喊沈鞘,“快快,有他挡着!我们快跑!”

黑暗中,沈鞘看了江聿一眼,那双漂亮的眼睛依旧波澜不惊,看不出丝毫的清晰,“你自己跑吧,一直往前不用拐弯,跑出林子就有人了。”

江聿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沈鞘已经回头,不再看他。

江聿望着沈鞘冰冷的背影,咬咬牙说:“我去叫人!”转身跑了。

男人压根不在意江聿跑了,沈鞘便确定了。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陆焱。

江聿的失踪,那些刻意制造的脚印,全是他们引陆焱进圈套的计划。

这些人处心积虑设计这个意外,显然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用合理的意外掩盖杀了陆焱的真正理由。

他们忌惮陆焱的警察身份。

不过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沈鞘还在思考对策——

“砰”一声。

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第47章

这是枪声。

沈鞘知道。

也知道打中了,但是陆焱还是杀手他不清楚。

他第一时间掏出了吸入器,吸入粉的份量只有一次机会。

电光火石的时间,沈鞘抬手将喷头准确喷向杀手双眼。

拇指一摁,黑影憧憧,粉末瞬间在空气中爆开,淡淡的药味也开始弥漫。

陆焱同一时间也迅速击了杀手一手刀,杀手就迅速跑了,隐没在雾沉沉的黑暗里,临跑沈鞘有听见那个杀手骂了他一句,似乎也看了他一眼。

如果他还能看见。

杀手捞起地上还在哀嚎的男人跑了,沈鞘手心登时一沉,还特别凉,沈鞘低头,晦暗的光里是一只精巧手枪。

陆焱声音有些喘,“对不住了,我站不住——”

没说完,巨大的身体压向沈鞘,沈鞘早有准备,一手撑在陆焱右肩,拷一起的手抓住陆焱的腰侧,但没用,陆焱实在太重,沈鞘没扛住,就这样被陆焱重重压进了积满腐烂树叶的泥土里。

背部砸进腐烂叶堆,比沈鞘预计的疼痛感轻了不少,现在两人的姿势成了沈鞘仰倒在地,面对面拥抱着陆焱。

轻微的疼痛并没有夺去沈鞘更多的注意力,他第一时间两手试探着在陆焱身上游走。

很快他碰到了有湿润感的地方。

陆焱的胸口。

陆焱也一动不动。

沈鞘呼吸重了,脑海也有一瞬的停滞,他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焱?”

没有回应。

沈鞘手下猛然用力,十根手指竟是穿过厚实的军大衣掐进了陆焱皮肉,“陆焱!”

突然一声粗重的喘息,陆焱低低沉沉笑着说:“下手、真重……别没被枪打死,先被你掐死了……”

同时他从胸口拿出一样东西,声音有气无力,“嘿,沈鞘,我欠你一命了。”

还活着。

沈鞘先重重吸了两口气,这才看向陆焱拿给他看的东西。

手电掉在一旁,一束光斜直照向上空,圆形的光柱里翻涌着铺天盖地的微尘,借着那点点光,沈鞘看到了书名。

《罪与罚》,罪字穿了一个不明显的洞。

陆焱“嘿”地笑了声,但子弹到底还是进了皮肉,导致他笑声有点颤,沈鞘沉默一秒,接过书放下,紧接着他抓紧陆焱手臂,小心将人翻到树叶堆里平躺着,他自己也起身单膝跪着,冷静解开了陆焱的军大衣。

光线太暗了,只能看到陆焱毛衣胸口有一团黑色痕迹,应该是血。沈鞘掏出瑞士军刀,又在陆焱口袋里摸了几下,很快找到了打火机。

“会特别疼,忍着别动。”沈鞘说着划开了陆焱的毛衣和里面的背心。

这下看清楚了,陆焱胸口有一个枪口,从溢血的程度判断,杀手开枪距离太近,有军大衣和书的缓冲,子弹进去的位置还是很深。

沈鞘打了火烧着刀尖,借着火光看了一眼陆焱的脸。

和陆焱轻松的话语不同,他脸又白又紫,嘴唇也失血变得乌青,两道黑眉绷得笔直,被冷汗浸得根根分明,是疼到极致了。

然而陆焱一声不发,只一双漆黑的眼珠静静仰视着沈鞘。

他很想说点俏皮话逗逗沈鞘,他不喜欢看到沈鞘这样凝重紧张的神色。

但他实在没力了,张嘴都极其困难。

刀尖划进陆焱胸口的皮肉,陆焱浑身都颤了两下,他依旧一声不吭,但身体自然的反应开始抖动,沈鞘左手当即紧按住陆焱肩膀,同时他望进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低头深深贴住了那两片颤抖冰透的嘴唇,

细软浓密的睫毛擦着陆焱的眼皮,那双漂亮得像宝石的眼睛近在咫尺,和他眼贴眼,近得没有一丝儿缝隙。

被枪打中胸口都没反应的心脏,此时跳得是真要死了一样,除了沈鞘嘴里好闻的巧克力味,和沈鞘嘴唇软得不像话,陆焱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沈鞘抓住这个时机,右手猛地旋转刀尖,将那颗子弹挑了出来。

是真的很深,卡在了心脏边缘。

沈鞘这才离开了陆焱的嘴,子弹能查很多信息,他没扔,放进口袋掏出了一小包止血粉和一条手帕。

迅速撒了止血粉和铺好手帕,沈鞘捡过陆焱划破背心,撕成条压着手帕穿过陆焱背部,死死将背心条系了两遍死结绑住了陆焱的胸口。

这一切其实发生在一两分钟内,但沈鞘额头早已布满细细的薄汗,打完结他才有空直起身喘口气,下一瞬,一只粗壮的手臂勾住了沈鞘的脖子,陆焱上身微微抬起,冲着沈鞘的嘴就亲了上去。

咬住那两片又软又凉的嘴唇,陆焱无师自通吮吸了一会儿就撬开沈鞘的嘴,舌头毫无章法、又迫切地卷住那条带着巧克力味的柔软物体,架势像要把沈鞘生吞了一样,那只勾着沈鞘的手也越来越重,越来越紧,死死将沈鞘压着贴近他,密不透风。

昏暗里是清晰的口水交缠声,沈鞘被吻得快窒息了,他手还压在陆焱肩头,他下意识要推开陆焱呼吸,理智又怕碰到陆焱的枪口不敢使力。

陆焱的掠夺越来越霸道,几乎是在啃噬沈鞘口腔的每一块肉,嘴里甚至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就在沈鞘觉得他的嘴可能会被陆焱咬烂咬坏掉时,陆焱终于放开了他,一声不吭栽回了地上。

闭着眼一动不动了。

寂静的树林里只剩沈鞘重重的喘息声,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伸手探了下陆焱鼻息。

还有,甚至还很急。

沈鞘便暂时没管他,检查了一下嘴唇,又烫又肿,口腔里也被咬破了好多细小的伤口。

刚中枪了力气也跟疯狗一样。

沈鞘反手就给了陆焱嘴巴一掌,没控制一点儿力道。

不过陆焱毫无反应。

沈鞘收回手,他呼吸渐渐正常,但也还微喘着,调整思绪思考着接下来的问题。

现在不能回去找人。

那杀手会走,眼睛中了药粉和枪被夺只是一小部分原因,他是一个老练的职业杀手,以为陆焱中枪必死了,完成任务才走了。

现在他带着陆焱回去,一是会暴露陆焱还活着,二是不清楚剧组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沈鞘很快做出了判断,不能回去。

与此同时,森林深处某个地方。

“他奶奶的!”老丁还在疼得骂骂咧咧。“老子混了几十年,这次阴沟里被只小麻雀给搞翻船了!”

他对面的男人低低笑了一声,细长的手指拿着一块银布条,细致地擦着刀尖,“他可不是小麻雀。”

“陆焱。”男人笑道,“蓉城公安局刑警支队副队长。”

“……”老丁傻眼了,“他、他是条子!”

老丁慌了,还不仅是条子,甚至是条子的队长,他急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就不接单了,条子死了会有大麻烦——”

下一秒,老丁脖子上出现一道薄如蝉翼的红痕,他说不出话了,那条红痕瞬间入喷水池喷水一样,齐刷刷喷出温热的血色瀑布。

男人赶紧后退,这才没喷到他刚换的干净衣服上,男人又擦着刀尖的血,冷笑一声,“死了就没有麻烦了。”

抬脚一踢,直接将老丁踢下了断崖。

擦干净刀了,男人抬眼望着黑色的天,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儿杂质。

他两只眼通红,还有微微的肿,他回想着那个人的身份。

剧组那些人是称呼他——

沈医生?

*

陆焱被吵醒了。

瓢泼一样的雷雨声。

他打量着陌生的山洞和身旁滋滋燃烧的火堆,花了一两分钟才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

他心口生理和心理上同时一紧,抬起空掉的右手,沈鞘呢?!

陆焱急了,正要撑起身去找人,不远处的洞口被挪开了临时的灌木丛。

陆焱看过去,就看到沈鞘拿着几根像树叶又像草根一样的东西进来了。

沈鞘看到陆焱醒了也没什么表情,除了嘴唇还红得严重,他淡淡说:“在下大雨,走不了,我已经联系了你下属,他过来还段时间,你继续睡吧。”

陆焱看着他,“手铐呢?”

沈鞘回:“枕头左侧。”

枕头是沈鞘的毛衣,叠成方块垫着陆焱后脑勺做临时枕头。

陆焱眼睛都不眨,“我是问你怎么打开的。”

沈鞘没过去,就在洞口的石头坐下,背对着陆焱挑着药草,“设计很巧妙,花了点时间才弄开。”

陆焱噎住了,他其实想问……他抬手摸着嘴唇,他的嘴唇肿得拱了起来,还有点火辣的刺痛感。

望着沈鞘的背影,脑海里又浮现那个被他抱在怀里死命亲的……温温软软的人。

陆焱喉结滚了滚,支支吾吾地咳嗽,“你……我……”

沈鞘淡淡打断他,“根据病患不同的情况,我会采取不同的方式,我亲你是为了取子弹,你不用在意。”

陆焱又咳,“你会亲你的每个病人?”

“分清况。”沈鞘的声音掺杂着洞外的暴雨声,“如果一个病人是同性恋,又需要取子弹,又没有麻药止疼——”

下一秒,沈鞘的脸被掰到了右侧,他错愕地看着陆焱靠近的死白脸,嘴唇再次被狠狠封住了。

“麻烦了沈医生。”陆焱声音有气无力的,“我现在太需要止疼药。太疼了!”

第48章

沈鞘短暂的错愕结束,下一秒他毫不客气地抬手推了陆焱胸前一把。

陆焱闷哼一声退后,这次是真疼得流冷汗了,他“嘶嘶”吸着气,“别没被枪打死,被你推死……”

只两三秒的时间,沈鞘的嘴唇又被陆焱亲肿了不少,他说:“死了也能医活你,要不试试?”

陆焱咳两声,“那倒也不想试。”

他往后靠着石壁休息,视线从沈鞘的嘴唇移到他的手,“这堆草叶子是什么?”

他是问沈鞘带回的,那几根像叶子又像野草的东西。

“马齿苋。”沈鞘知道陆焱还会继续问,提前一起说了,“一种草药,清热消肿。”

陆焱目光又飘到沈鞘微肿的嘴唇,话到嘴边到底是没敢再问,再问沈鞘真会物理灭了他。

陆焱嘴角微勾,他也没再说话,后脑靠着冰凉的石头,眯着眼正大光明地看着沈鞘做事。

洞外天光和洞内的火光在沈鞘手心汇集,那十根似青竹的手指挑完马齿苋,随后伸出洞外,在瓢泼大雨里耐心地清洗马齿苋。

水与光在修长的手指间来回流动,陆焱看了会儿,喉咙深处忽而涌出一股强烈的口干舌燥感。

“嘶……”心脏猛地跳得厉害,撞得枪口生疼,陆焱压不住地吸了凉气。

闻声沈鞘眉尖微蹙,抬眼看陆焱,“你老实点就不用疼。”

他以为陆焱是被按到枪口疼,陆焱也不好解释。

总不能说——

我看你手起了反应……

陆焱吸了口气,开始反思他到底是天生同性恋,还是男人天生的劣根性,只要漂亮,男女都行?

陆焱目光躲闪,沈鞘也没再追问,疼不死就行。

他又低头,收回洗干净的马齿苋,从口袋摸出最后一块干净的手帕,完整地包裹住马齿苋,又用手指从外轻轻碾碎着手帕内的药草。

等手帕内变成一团草药泥了,沈鞘在手心摊开了手帕,另一只手抓了一团马齿苋泥,细细地在嘴唇上敷了一层。

还剩一半药泥,他包好手帕又丢到陆焱怀里,“手没伤,自己敷。”

沈鞘说完起身火堆旁坐下,火光照着他侧脸,有一层薄薄的红光,陆焱看着沈鞘的侧脸,匆匆抓了点药泥粗糙抹唇上,也起身回了洞。

陆焱这时才打量了一圈山洞,不是他们发现江聿的那个山洞,这个山洞稍微大一些,也没那么潮湿。

也可能是烧着火的原因。

陆焱简单观察了环境,就又看向沈鞘,两人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现在不太敢离沈鞘太近。

“背我到山洞吃了不少苦吧!”

他除了胸口的枪伤,其他地方都没问题,排除了沈鞘拖着他两条腿进洞的可能,只能是背他了。

他这体格连警局同事都吃不消,沈鞘虽然1米8出头,但身形清瘦薄弱,能背着他安全无恙到洞内不知是耗费了多少心力。

火光在沈鞘侧脸摇曳,他长睫都没动一下,展着双手掌心烤着火,简单说:“没有。”

陆焱不信,别说背着快200斤毫无知觉的他了,就是一百斤不到的小姑娘失去知觉,沈鞘要背起来都不容易。

不过沈鞘不愿意说,陆焱就换了个话题,他拿过那本被枪打穿的《罪与罚》,翻开书签卡着那一页,淡紫色的底布被血染成了深紫色,那一株白山茶,也变成了红山茶。

“啧,白花变红花了。”陆焱挑着眉,“不过有红色的山茶花吗?”

他以为沈鞘不会接他这么无聊的话,沈鞘却回了:“有。”

火堆沙沙响着,偶尔还有几声噼啪的断裂声,沈鞘望着摇曳的火焰,继续说着,“红山茶也叫断头花。”

陆焱挑眉,“这么独特。”

“山茶花凋零掉落都是一整朵一整树,壮烈又决绝。”

陆焱发觉不对,“山茶是一个品种统称吧,还智能到分颜色掉?红色花掉整朵,白色花一片一片掉?要都是整朵掉,白色怎么不叫断头花?”

“古代有一个女子,她因为才华仰慕了一个诗人,只愿意嫁给诗人,结果诗人不愿意娶她,还嘲笑她的爱,女子就在一棵白山茶树下挥剑自刎,她的血染红了整棵树的白茶花,所以红山茶也叫断头花。”

沈鞘第一次说那么多话,陆焱都有些不适应了,他微张嘴,“真的假的……”

“我编的。”沈鞘波澜不惊地说,随手捡了一根树枝丢进火堆,断裂声又噼啪了几下,“不过你手上这朵红山茶,是差点成了你的断头花。”

陆焱琢磨着,呲出大白牙了,“下次你关心我就直说,这么九曲回肠拐着弯我听不懂。”

沈鞘,“……”

他懒得再理陆焱了,看了眼时间,快天亮了。

“沈鞘。”陆焱突然喊他。

沈鞘没理他。

“我好像真要死了……”

沈鞘还是不理他。

“真的!”陆焱说,“我看到一只苍蝇骑着叶子在飞!”

沈鞘这才扭头,陆焱指着他左手边,“我这是死前幻觉?”

看清了那只移动的小昆虫,沈鞘嘴角微翘,“那是切叶蜂,它有两片大颚极其锋利,切割叶片同刀口一样整齐,然后一片片带回去筑巢。”

陆焱本来是逗沈鞘开口,现在这么一听也觉得有趣,他仔细看着切叶蜂抓着的叶片,切口确实非常光滑,如同锋利的刀片切割的一般。

他感叹,“造物主真神奇,能造出这样可爱的切叶蜂。”目光又移向沈鞘,这次沈鞘是正脸望着他的方向,火光照着他的脸,淡漠的脸色异常生动起来,陆焱笑了,“还有你。”

沈鞘,“……”

他收回视线,打定主意不再搭理陆焱。

陆焱简直恐怖的恢复力,才硬抗着从胸口取出子弹,睡一觉就精力旺盛了,相比之下,他更像一个病人。

“沈鞘。”陆焱又喊他。

沈鞘只当没听见,闭眼休息了。

陆焱知道沈鞘累了,救他还背着他到洞里,于是也安静了,他脱下军大衣,脏是脏了点,但暖和,沈鞘外套就一件单薄的冲锋衣。

大衣刚碰到沈鞘的肩,沈鞘瞬间醒了,他下意识警惕回头,看到是陆焱,脸上的戒备才解除了,随即想到陆焱刚才的偷亲,沈鞘脸色又冷了,这时又注意到陆焱两手提着衣领,显然是在给他披衣服,沈鞘脸色一变再变,最后他就有点不知道摆什么表情好。

下一秒,沈鞘埋头进膝盖里,不用摆表情了。

陆焱被沈鞘这一连套的动作可爱到了,是他中枪的原因吗?现在的沈鞘的每一个表情都非常生动,像一个热腾腾的活人。

陆焱有点感谢那个杀手了。

他身体这时也冷静下来了,干脆就顺着沈鞘旁边坐下了,伸手轻戳了一下沈鞘的手臂,“还有巧克力吗?饿了。”

沈鞘开始毫无反应,最后还是从口袋摸了一颗软糖丢到了地上。

亮晶晶的糖纸里包裹着粉色的软糖,形状是草莓。

陆焱无声咧嘴,捡起草莓软糖撕开丢进了嘴里,压根吃不出草莓味,就一股甜齁的工业糖精味,陆焱却舔着嘴角意犹未尽,“还有么?”

沈鞘没动了。

这次是真没了。

陆焱抿着舌尖的甜味,突然间又觉得有点酸,他又轻轻戳了一下沈鞘手臂,“你喷杀手的是药粉吧,治哮喘、心脏病?还是什么。”

沈鞘半天没回,或许睡着了,也许是单纯懒得理他,陆焱就没说话了,好一会儿,隔壁传来沈鞘很轻的声音。

“那群人你有头绪吗?”

陆焱马上回了,“那些杀手?没有,我仇家太多,想弄死我的不少。”

他不甚在意,沈鞘安静了很久才接了下一句,“以前也有?”

“勉勉强强有那么几次吧。”陆焱歪头看着沈鞘的发顶,都说天才的头发少,沈鞘头发却非常茂密,发缝都看不见,全是乌黑蓬松的头发。

陆焱光明正大看着,“其实任何职业都有风险,比如我妈,她是记者,也经常收到死亡威胁。”

这是陆焱第一次和沈鞘提到常灿宁,沈鞘有一瞬的戒备,难道陆焱知道了什么?

下一秒他就知道他多想了,陆焱仅仅是提起了他的妈妈。

“我妈是被一老头开车撞死的。”陆焱深吸口气,“我妈和我爸结婚前,是一个很有干劲的调查记者,那个老头就是她卧底奶粉厂三个月收集到证据曝光的,老头被判了十年,他撞我妈的那天,是他出狱第三天。”

沈鞘抬起了头,他侧头去看陆焱,却撞进了陆焱静静看着他的黑眸里。

陆焱说:“你呢沈鞘,你妈妈是什么样的。”

没有打探,他是真想知道,能生养出沈鞘的女人,是怎样的一个人。

洞内安静了,只火堆偶尔燃烧的声音,就在陆焱准备换话题时,沈鞘开口了。

“她死了。”

女人出事前一天,还化了一个精致的妆容,带上沈鞘和温南谦去了市里新开的肯德基。

明亮温暖的店里,女人给他们点了最豪华的全家桶。

酥脆的薯条蘸着酸甜的番茄酱,那曾是沈鞘记忆里最美丽的味道。

直到女人的尸体浮在漆黑的水面,无论姥姥温南谦如何哭喊,也没能唤来女人的睁眼。

她留下了几张钱。

最后一次卖血的钱,每一张都是血红的颜色。

女人卖血染上了艾滋,没钱治,也没办法再赚钱了,所以她选择了死亡。

姥姥哭着想撕掉那些钱,已经撕了一半,看到门外一滴眼泪都没流的小男孩,姥姥的手停了。

撕不起,他们太需要钱了。

沈鞘合上眼,似乎又见到了那几张钱,深深的红色,和番茄酱一样。

他说:“跳进一条河,死了。”

第49章

洞内静了,树枝在火堆里依然噼啪地燃烧着。

浓黑到泛蓝的瞳孔静静望着陆焱,他是信,还是不信?

只是沈鞘没有观察陆焱表情的机会,下一瞬,带着淡淡血腥味,掺杂着潮湿雨水味,还有零星甜味的手很轻地拨了一下他垂落的刘海。

陆焱很认真地看着沈鞘的眼睛,“沈鞘,你要长命百岁地好好活着。”

长睫上的雨气被火烘干了,微微一颤,沈鞘抬着右手食指,一寸一寸推开陆焱落在他刘海的手,问他,“你性向是天生还是后天?”

自然而然的转移话题。

陆焱一愣,这个问题还真有些棘手。

他目前所知的陆家常家大大小小的亲戚,反正是没有同性恋,也就京市有一个同姓朋友是gay,基因里大抵是没有,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他也不是同性恋。

可要否认他不是,沈鞘他亲了也亲了,反应也起了,再说不是也太扯淡了。

陆焱得出结论。

“后天。”

但也没多后,也就从碰见沈鞘那天开始算,满打满算不到两月。

沈鞘眼眸还是很平静,他接道:“我不是。”

陆焱差点脱口那句经典的“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不是”。

沈鞘还真试过,昨天到今天,他们前前后后亲了三次。

陆焱琢磨了两三秒,“你意思你不是同性恋,我别乱亲你呗。”

沈鞘,“是。”

陆焱反问:“那我是女人,就可以了?”

沈鞘,“……”

应付聪明人简单,应付蠢人更简单。

然而陆焱既不聪明也不蠢,就单细胞思维,简单又直白,他给出的任何应付,陆焱都毫不内耗接受,做出他独树一帜的应对。

他回可以,陆焱来一句“我出去以后变性”不是没可能。

回不可以,陆焱就是“男女都不行,那不就是男女都行,你这是双性恋啊沈医生”。

这就是陆焱的脑子,什么都拦不住、赶不走他。

沈鞘垂眼,挑了根树枝戳进火堆,想将火挑得旺一些,果然陆焱见他不回了,又自顾自说:“看来也是不行了,沈医生你这男女都不行,那不就是男女都行,你这是标准的双性恋啊!”

这根树枝太生了,才支进火里,火堆“滋”地冒出一袅白烟,“咳咳……”沈鞘呛得咳了起来,陆焱赶紧看他,“感冒了?”

同时那件军大衣隔空落在了他肩上。

军大衣上有淡淡的烟草味,还有许多杂七杂八的气味,和陆焱身上一样,沈鞘没再回陆焱了,他是真的很疲倦,手指尖还捏着那根生湿的树枝,下巴已经垫在膝盖,军大衣随着他的倾斜,严实地盖住这具疲惫的身躯,沈鞘睡着了。

呼吸在火光里渐渐平缓,陆焱就低头望着沈鞘睡觉。

沈鞘整张脸都埋进了膝盖,军大衣也把他遮得密不透风,其实只能看到沈鞘略有些凌乱的发顶。

陆焱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就一直看着沈鞘,直到丁嘉奇都来了。

洞外才有动静,沈鞘立刻醒了。

他从膝盖抬头,睡眼一秒就清明了。

丁嘉奇背着一大个厚重的双背黑包,和刚从冷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全被汗水浸湿了,大冬天头皮热汗顺着脖子往衣领里掉。

丁嘉奇都来不及惊讶打电话给他人是沈鞘了,几步并两步跑到陆焱跟前。

他盯着陆焱胸口那一圈简陋的包扎,眼球瞬间泛了红,开口都是哭腔,“老大你没死太好了!”

陆焱乐了,瞄一眼沈鞘,说:“说什蠢话!有沈医生在,他能让我死么。”

沈鞘扯下军大衣,起身扔还陆焱,“我只是替你取了子弹,你再不去医院,还真不一定。”

丁嘉奇一听就急了,“老大我们快走吧,我背你!”

陆焱先问沈鞘,“你呢?”

沈鞘恢复了冷淡,“我是来工作,就不与你们同路了。”

彼时洞内的火堆还有空星的火星,沈鞘找了根生树枝,蹲下细细灭着火,“你们先走吧,我待会儿回营地。”

陆焱也没纠结,他的枪伤确实需要赶紧治疗,再待下去拖累的也是沈鞘,他问丁嘉奇,“带吃的没。”

丁嘉奇视线在两人间游走,点头,“有——”

下一秒陆焱拉开了背包拉链,丁嘉奇带的全是咸食。

火腿肠鲮鱼罐头和咸口压缩饼干,还有几瓶矿泉水。

陆焱就拿了几包饼干和一包火腿肠,两瓶水给沈鞘,还有个条件,“一小时后我要收到你安全回营地的视频。”

沈鞘沉默两秒,同意了,“可以。”

他从清醒就没再看过陆焱一次,陆焱深深看了沈鞘两秒,抬脚大步出了山洞。

丁嘉奇赶紧追出去,“老大我背你!”

陆焱,“滚。”

“哎哎,老大等我!你慢点……”

声音逐渐消失了。

沈鞘灭了全部的火星子,扭头看向整整齐齐摆在旁边的食物和水,他其实还没有饥饿感,只要有水,他能坚持一周。

但他还是开了一包压缩饼干和一根火腿肠,细细慢慢地吃完了。

剩下的食物和水,沈鞘带上走了。

他找的山洞离营地很远,他回到营地时,江聿第一个发现了他。

文于春找了本地山名带着搜救队搜山,其他人照常拍戏,只江聿受了惊可以休息几天,他又死活不愿意下山回酒店,就待在保姆车里,安排了几个保镖守着他。

江聿一直看着窗口,沈鞘一进营地,他就惊喜地下车奔向他。

“沈鞘——”

眼前忽地闪过昨夜沈鞘那深深的一眼,江聿胸口徒然一凉,脚步渐渐慢了,两眼忐忑地望着沈鞘。

也是这时他才想起陆焱,视线去找陆焱。

没有,沈鞘是一个人回来了。

江聿多少是有些慌张,“那个人呢?”

沈鞘这次回他了,“他下山了。”

江聿放了心,他快步走向沈鞘就要上手,“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沈鞘轻轻挡住了他的手,“我没事。”

江聿手都僵硬了,他又想到了昨夜沈鞘看他那一眼。

是失望还是责备?或是两者都有。

沈鞘看不起他了吧……

江聿忍不住辩解,“我昨天不是故意……我是太恐惧了,那些人是真会撕票!”

等他说完,沈鞘问:“说完了?”

江聿很是无措,他缓缓点头,“是……”

沈鞘就说:“我很累,去休息了。”

他走过江聿,径直回了帐篷。

沈鞘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随后拿出手机拍视频。

直接拍了陆焱叠那块豆腐块铺盖发给了陆焱。

陆焱立刻回了。

【这谁叠的豆腐块?这个人太不错了!能叠出如此精致伟大的豆腐块,简直是超完美男人!】

沈鞘懒得听他贫,这次开了前置摄像头,对着他拍了几秒,发给陆焱后又编辑一条短信发给一串号码,直接关机了。

与此同时,陆焱躺在病床上,看着男人神色冷淡对着镜头转了一圈,心满意足点击了保存。

他又回复,“拍得很好,我过两天就回去。”

这次到他做完检查出来,沈鞘都没有回复,倒是等来了面色铁青的他爸。

陆柏樟带来了一个顶尖的医疗团队,又替陆焱做了一次彻彻底底的全身检查,确定陆焱没有任何的生命危险,陆柏樟就要带陆焱立即回京市,“辞职!”

他以为陆焱是出任务中的枪。

陆焱只望着微信聊天框,“爸,我现在就是在停职。”

陆柏樟是真生气了,“我只要你辞职!这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要带你回京市,飞机已经在机场等我们了。”

陆焱这才放下手机,“老陆,冷静——”

“我无法冷静!”陆柏樟打断他,声音都在颤抖,“我已经失去了你妈,不能再……”

在商界叱咤风云的传奇男人此刻再次流露出了恐惧和老态,陆焱上次见到陆柏樟这个样子,是他妈出事那天。

陆焱心一软,他招手,“老陆!”

陆柏樟紧张看向他胸口,靠过去检查,“疼了?”

陆焱一把抱紧他爸,说:“爸,我太高兴了!”

陆柏樟快气死了,下一秒,陆焱胸口都在震,笑得太激烈扯动了伤口,他也呲着大白牙,“没骗你爸,跟我进军队进警局那两次,不,不对,都不如现在,现在是我最开心的一天。所以爸,辞职是不会辞的了,你死了这条心。”

陆焱又狠狠亲了陆柏樟额头一口,“爸,我爱死你了!”

陆柏樟意外沉默了,从病房出来,他赶紧打了一个电话。

“钱不是问题,马上组齐最好的脑科专家立即飞来丽市!”

他怀疑陆焱中枪的地方不是心脏,是脑子!

*

沈鞘改了计划,简单收拾了行李,等文于春回来,他就提出要回蓉城了。

这次出了这么大事故,文于春紧急改了剧本,也要换地方拍摄了,她对沈鞘非常抱歉,“你不提我也不敢再留你了,你要出点什么事,我……”

她说不下去了,亲自跟车送沈鞘到了蓉城机场,又看着飞机飞走了,这才放了心。

沈鞘是最后一班飞机回的蓉城,出机场开机,陆焱的几条微信和一通来电同时弹出来。

来电是谢樾。

沈鞘走的时候,谢樾还不知情。

沈鞘没接,掐断了,半夜机场载客区没几个人,他很快上了车。

告诉了司机地址。

“蓝田花园。”

同时谢樾电话还在不断进来,沈鞘也很有耐心,一遍一遍掐断,并不拉黑。

直到出租车到达蓝田花园。

沈鞘下了车进小区,他终于接了谢樾电话。

谢樾没想到电话通了,正要继续拨,听筒里响起冷清的声音。

“什么事。”

第50章

谢樾立即回:“你回蓉城了。”

他用的肯定句,不等沈鞘回,谢樾突然破防了,“昨晚我进森林找了你一夜,你一声不吭就走了?”

2栋离小区入口不远,谢樾破防的时间,沈鞘就到了2栋楼,他正要进居民楼,长睫忽而很轻地颤了一下。

潘星柚上钩了。

他讲着电话走进楼道,“谢谢。”

听筒里,谢樾登时沉默了,一时没说话,只呼吸声很清晰。

沈鞘踏上楼梯,这也是一栋很老的居民楼,楼梯很窄,还是水泥地,掉漆的铁扶手因为常年有人扶着,感应灯一亮,扶手反而是楼道里最鲜亮的东西,被人的手摩擦得很光滑。

沈鞘拾阶而上,语调也意外平和,“我不知道你去找我了,没当面道谢是我的问题,抱歉。”

谢樾又沉默一秒,才短促地笑了一声,“你厉害,一句话就让我没脾气了。不过光道歉可不够,沈鞘,我昨天掉坑里破相了,这段时间上戏都得铺厚妆遮住。”

这时到了五楼,沈鞘掏钥匙开门,先开了灯才进屋关门,“我会负责你的医药费和所有损失费。”

“我不缺钱。”谢樾意味深长,“你知道我要什么。”

“不知道。”沈鞘换着拖鞋。

谢樾反问:“你真不知道?”

沈鞘这次没回他,他走向客厅的窗户,是老式的四扇推拉窗,他推开了一扇窗,深夜的风灌进来,冷得很明显,天气预报说今晚大降温。

沈鞘微微垂眼,楼下旧衣回收箱,仰头看五楼的人影马上缩了回去。

沈鞘假装没看见,回了客厅。

电话另一头,谢樾先按捺不住了,“好,就当你不知道。”他咬着声音,“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们重新认识,如果你还认为我不值得喜欢,再反感我也不迟。”

这次是沈鞘反问了,“你很缺粉?”

谢樾笑了,“你的每一句话都很出人意料。我不缺粉,但缺你。我不喜欢别人误解我,更不喜欢你误解我。”

他现在的主语依然是他自己。沈鞘也点到为止,“可以。”

同一时间,楼下的潘星柚冷得直哆嗦,他盯着二栋五楼,灯亮着,沈鞘刚来开过一次窗,就不见影了。

还在讲电话?

他一直在这儿守着,看着沈鞘从小区外讲着电话一路上楼。

什么破电话讲那么久,对面是江聿还是萧裁风?又或是其他男人……

潘星柚越想越火冒,他这段时间跟出现幻觉似的,走哪儿都会看见沈鞘,结果沈鞘在跟别人煲电话粥??

还有啊,他为什么非得大半夜在这儿喝冷风偷窥沈鞘?

潘星柚火大地往小区大门走,路过几个垃圾桶,他抬脚就踹翻了其中一只,心头那股憋屈勉强消了点儿,他掏出烟点燃,大步回了路边等他的车。

脑海里不受控地浮现沈鞘在走路还要讲电话的样子,很平静很温柔,和对他的嚣张冷漠截然不同。

每次见面沈鞘都会让他吃瘪不痛快!

手上的护具摘了,医生也说不做剧烈运动就不会有痛感,这几天也确实没感觉到痛了,但刚一看到沈鞘,右手又从骨头里钻出丝丝麻麻的痛。

“艹!”潘星柚懊恼地骂了一声,冲着司机吼,“你他妈找抽是不是,今天非往这边开!”

不然他根本不会脑袋一抽疯到沈鞘家楼下蹲守,就不用看到沈鞘煲电话粥那副嘴脸!

司机很是委屈,明明是潘星柚指定要走这条路,但他也不能反驳,只好道歉,“我马上开走!”

潘星柚骂骂咧咧,不过走时又降下车窗,望了好几眼蓝田小区,鬼使神差地拨了萧裁风的号。

通了!

潘星柚眼睛一亮,又飞快掐了。

说明沈鞘不是在跟萧裁风煲电话,那大概率是江聿那小白脸了?

潘星柚哼一声,又拨了一通电话,“江聿号码发我。”

一分钟后潘星柚输入江聿手机号,犹豫两秒拨了出去。

又通。

潘星柚瞬间掐了,同时他疑心病大起,会不会是沈鞘已经煲完电话了?他正要拨号,想到什么就甩了手机,朝司机喊,“用你手机,开免提马上拨185999……”

电话接通,听筒里传出机械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

潘星柚心情好了。

沈鞘不是跟那俩煲电话粥!

沈鞘没在打电话,他拨了另一只备用机的号,接通后两只手机搁在茶几,而他去整理行李了。

除了换洗衣物和平板电脑,还有一包压缩饼干,一包火腿肠。

沈鞘拿出压缩饼干和火腿肠另装了一个袋子。

四环老小区的人工湖公园有许多流浪猫,可以带去给它们加餐。加上萧裁风这段时间联络他的十几个未接,明天去人工湖公园一趟,或许会有新的机会可以利用。

整理好了所有行李,沈鞘去浴室洗澡了。

半小时后从浴室出来,窗外劈劈啪啪的声音,下雨了。

沈鞘走到窗边,没有关窗,先拿平板录了三四秒窗外的狂风暴雨,随后带定位发在了朋友圈。

没配文字,反正足够陆焱知道他回了蓉城。

随后沈鞘看了眼聊天框陆焱那句【我过两天就回去】,退出了微信。

彼时丽市大市医院。

陆焱正在吃宵夜,手机振了一声,是微信特别关注的通知,他立即放下筷子,拿过手机丝滑点开朋友圈。

看到沈鞘定位的地址,陆焱转口就和陆柏樟说:“你明天回京市吧,我也不在这儿待了,明早回蓉城。”

上一秒还在催医生明天要出院进山的人,现在又要回蓉城了,陆柏樟懂了,靠过去想要偷看手机屏幕。

陆焱斜他,“偷看别人手机,老陆你这坏习惯得改啊。”

陆柏樟还在往前凑,“我看看我儿媳……”他卡住了,“男人是不是得叫男儿媳?”

陆焱乐了,“你说什么胡话?”

“少在你老子面前装。”陆柏樟还执着地去抢手机,“当年我追你妈,就你这样儿。”忽地反应过来,陆柏樟满脸失望,不再抢手机了,“儿子,你这是还没追上啊!”

陆焱收起手机,“爸你别瞎——”

“我知道了!”陆柏樟猛地拍了一下床铺,激动的样子连陆焱都吓了一跳。

“您老又知道啥了?”

陆柏樟说了一串手机号,陆焱脱口,“你怎么知道他电话?”

陆柏樟就知道他猜对了,果然是通知他陆焱中枪的那个人!所以陆焱喜欢的男人也是警察?

陆柏樟愁死了,“火啊。”他喊了陆焱小名,“你俩这不行啊。”

陆焱都被绕懵了,“爹你有话直说行不?”

陆柏樟叹气,“你俩都是警察,这哪有时间相处啊!要不这样,咱们也不能让别人辞职,就你辞职吧。”

“等等等,我顺一顺。”陆焱理解了一下他爹的话,顿时呲出大白牙花,“你想哪儿去了,他不是警察,再说了。”陆焱直乐,“他现在压根儿看不上我,还相处呢。”

陆柏樟这才松了口气,不是警察就好,一个警察就够他担惊受怕了,再来一个他是真吃不消,他安慰陆焱,“人看不上你正常,除了我和你妈给你的这张脸,你说你还剩什么?”

陆焱眼皮跳两下,“剩可多了。行了行了,您快去休息了,别瞎掺合年轻人的事,我有计划。”

陆柏樟好不容易等来陆焱恋爱,哪里肯走,“他叫什么,多大了,是同性恋吗,家里人同意他和男人结婚吗?”

陆焱直接下床把陆柏樟推出了病房,关门反锁,终于安静了。

陆焱回到病床,拿过手机又看了一遍沈鞘的定位。

又一个新地址。

陆焱眼睛微眯,过了会儿,他空着的手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有两只密封袋,一只装着枪,一只装着从他胸口取出的那颗子弹。

枪是史密斯威森M36,至于子弹来源,详细得回蓉城找技术人员鉴定。

陆焱立即定了明早第一班回蓉城的飞机。

*

次日六点,沈鞘照常起床。

他提着东西回了四环住处,简单吃了早餐,带上火腿肠和压缩饼干去了人工湖公园。

现在天亮得晚,七点半公园也还是黑沉沉的,低亮度的路灯照明勉强照着路,昨夜大暴雨,经常投喂流浪猫食物的几块地面已经被冲得干干净净了。

沈鞘带了几张报纸,每个投喂的地方他都垫了报纸,分别放了火腿肠和捏碎的压缩饼干。

到了最后一块投喂地,沈鞘刚拿出火腿肠,有两只猫火速奔来了。

公园每天都有人会喂流浪猫,猫早习惯了,也不怕沈鞘,还会主动来吃沈鞘手里的火腿肠。

沈鞘也就没动,半蹲着拿着火腿肠,耐心等流浪猫吃完。

四五分钟的时间,两只流浪猫吃饱了,又如同来时一样,优雅地消失在树丛里。

沈鞘这才起身,他回头,果然看到了萧裁风。

萧裁风穿着运动服,像是来晨跑,实际他是来找沈鞘。

一周了,终于等来了沈鞘。

萧裁风也不掩饰,他望着沈鞘笑,“没办法,打不通你电话,只能用最老土也最实用的办法,到你晨跑的公园守株待兔,我运气不错,还真待到了。”

沈鞘简单解释他电话不通的原因,他望着萧裁风说:“其实我今天也准备联系你。”

萧裁风眸光瞬亮,“你有事直说,我肯定答应。”

沈鞘说:“你能再组一次台球局吗?很有趣我想再玩玩,不过我在蓉城朋友不多。”

萧裁风满口应下,“没问题,我来安排!我去打个电话。”

萧裁风走开了,他特意嘱咐了那人,“别告诉星柚。”

对面人奇道:“这怪了,你们吵架了?”

萧裁风笑道:“没有,不过我今晚要带的朋友和他有点过节,见面尴尬。”

对面懂了,“行,我会安排。”

挂了电话,对面当然是不嫌事大的立即联系了潘星柚。

“嘿潘少,听说你跟萧老板的一个朋友闹翻了?怎么个情况。”